“怎么哭了？”
艾琳哇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哭的更厉害了？！”
人偶之祖更加手足无措起来，一边把提灯放在半空一边手忙脚乱地要伸手去安抚眼前的小人偶。
结果也不知道是动作过大还是用力过猛，她这往前一探身的功夫就只听到轻微咔吧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松脱开来，紧接着就是“啵”的一声，一颗留着银色长发的脑袋就从人偶之祖的脖子上脱落下来，一个头槌（远程）把只有66.6厘米高的艾琳砸翻在地。
艾琳哭的这个动静大啊，又被迎面飞来的脑袋吓了一跳，紧接着遗留在记忆深处的不知道哪段本能反应又被激活，她不自觉地一抬手就抓住了那颗就要滚向远处的银发头颅，然后一边哭得超大声一边抓着人偶之祖的脑袋往上举：“脑袋，脑袋，又掉……”
黑暗深处似乎传来了叹息声，还有其他一些乱糟糟的动静，但仿佛隔着破不开的帷幕，艾琳也看不着也听不清。
反正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现场一共俩人偶就愣是热闹的跟下午三点半的童话幼儿园操场似的……
第740章 来自边境之外的消息
虽然出了点有些闹腾的小插曲，但实际上也没耽误太多功夫——因为原本艾琳还要哭挺长时间的，然而人偶之祖飞出来的脑袋成功打断了小东西本就不太够用的思维线程，等帮着把爱丽丝的脑袋安回去之后，艾琳就把哭的事给忘了……
此刻，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艾琳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有一大堆的问题想问。
然而人偶的记忆支离破碎，许多混乱的碎片和往日剪影就像风暴般在她脑海里盘旋，她刚一张口，便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过往的事情如流沙从指缝间溜走一般。
人偶之祖看上去好像也有很多话想跟她说，然而片刻迟疑之后，这位优雅的古圣灵（除了刚才掉脑袋那会）只是抿了抿嘴唇。
“艾琳，听着，这次联系时间有限，船长让我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小人偶睁大了眼睛。
“失乡号已经抵达虚空边境，我们现在在世界屏障边缘，宇宙外面的情况很糟，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脱离大湮灭的余波范围……”
人偶之祖爱丽丝飞快地说着，还时不时微微侧过脑袋，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人在旁边与她交谈。
“阿加莎上次说她忽然联系上了内部宇宙，但之后我们测试了几次，发现由于受到湮灭余波的干扰，通信很难建立起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建一条稳定的通讯渠道。
“我们检测到花园网络出现了一个新的特殊节点，这个节点还很弱小，但对干扰展现出了……啊？哦，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抗性……”
人偶之祖又停了一下，好像又跟旁边的人飞快地交流着什么，随后目光再次集中在艾琳身上。
“我们现在还不确定这个新的节点是怎么回事，但它似乎指向你——找到这个节点，增强它与花园网络主干网的联系，或许就能恢复失乡号与内部宇宙的稳定通信。”
艾琳呆了呆，抬起手指着自己：“指向我？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偶之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这边现在与花园网络的联系很弱，无法确定新生节点的情况……你也不知道吗？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事情？”
“我……我每天做很多事情啊，”艾琳下意识说着，“看电视，打游戏，和傻狐狸打架，和c型扣拌嘴，还有在山谷里搓量产自己……”
然后人偶之祖就卡在那了，瞅着跟死机了似的。
两秒钟后这位优雅的人偶缓过神来，看得出来她倒是很想询问艾琳现在到底是怎么个生活状态，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一定要搞明白新生节点是怎么回事，一定要找到它。”爱丽丝强行压下了好奇心，很认真地对艾琳说道。
“我……好，好我记住了，”艾琳用力点着头，但又有点紧张不安，“可，可是我，我脑子现在不太好使，我怕我想不明白……那，那我回去跟于生一起想，他比我擅长想事情。”
“于生？”爱丽丝皱了皱眉，表情有些疑惑。
“就是上次阿加莎见到的那个人啊，我这次也是跟他一起过来的，”艾琳比比划划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他忽然就不见了。”
“我们现在是在借助信息纠缠建立联系，你与我之间的联系紧密，所以才能互相看见，”爱丽丝飞快地解释了一句，而几乎同一时间，她手中的那盏提灯光芒似乎暗淡一点，“他现在的名字是叫于生是吗？你现在一直跟他在一起吗？”
“还有一只傻狐狸，一个C型扣，最近又多了个阿飘，还有好多好多人，大侄子帅老头二手的科学家什么的……”艾琳说着说着就高兴起来，眼睛闪闪发亮，“于生开了个灵界侦探事务所，我是二把手，我们平常正事不干，就跟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打架，可热闹啦！”
爱丽丝认真听着，没听明白。
也不怪她听不明白，毕竟就艾琳这颠三倒四逼逼叨叨的一大串东西搁谁也听不明白，这事没个两百万字都解释不清楚来龙去脉的。
“我，我也不太擅长想事情，反正我回去跟船长说一声这些情况，没准他明白是怎么回事，”爱丽丝飞快说着，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就是……那个叫于生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一直是那个样子吗？”
这位古圣灵说到最后明显带着些迟疑，似乎还有许多话想问，却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认识的……一开始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落在了他的房子里，那时候我被困在一幅油画里了……哦，对了，是因为跟噩兆女神打架，打完架，我跟噩兆女神就一块变成了一幅画。”
艾琳比比划划地说着，卓越的交流能力和语言天赋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想拿打火机点我，但是被我用高超的谈判技巧折服，拱手让出了他的床头柜，然后割让范围扩大到了主卧三分之一……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那样啊，挺粗枝大叶一个人，动不动就把自己搞死了……对啊，就是搞死了，但他很快就能又活过来。交界地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这里有很多能人异士……”
艾琳就这么飞快地说着，用她独特的视角向人偶之祖描述着交界地和于生许多事情。
而她面前那位优雅的人偶则很认真地听着，又时不时微微皱眉思考，神色间带着些许惊讶和疑惑。
艾琳忽然皱了皱眉，好像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我听于生说之前阿加莎的反应就很奇怪……您现在的反应也有些奇怪，”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人偶之祖，“你们是不是真的认识于生啊？我就觉得于生的来历是有点说法的……但我印象里以前船上没这个人啊？”
爱丽丝张了张嘴。
但瞬间她又把嘴巴闭上了——旁边似乎有人在提醒着她什么。
“船长不让我说，”她摆了摆手，“他说要等他亲自见一见那个‘于生’之后才能确定是怎么个情况，现在乱讲，可能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
艾琳高兴地叉起腰（虽然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所以果然还是有说法的对吧？”
“……大概可以这么说。”
那盏黄铜提灯的光辉又黯淡了一些，人偶之祖的身影也随之虚幻摇晃起来。
艾琳立刻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小脸瞬间皱巴起来：“啊，是不是时间快到了？”
“还有一小会儿，还有一小会儿，”爱丽丝说着，又举着提灯站得离艾琳更近了一些，“我靠近一点，这样看得更清楚。”
“就用这种办法保持联系不行吗？”艾琳问道，“一定要找到那个什么新节点吗？我们现在是在黑星的稳定层里，这玩意好像也可以增强信号啊……”
“黑星？什么黑星……”爱丽丝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但很快反应过来，“啊，你说的是世界之门？”
艾琳：“……啥玩意儿？”
“世界之门，船长是这么说的，”爱丽丝很认真地解释着，“我们之前就是观察到世界屏障上出现了这么个窟窿，才让阿加莎过来看看情况的……船长管这个窟窿叫‘世界之门’，他说这东西和他之前理论构想中的一种什么跨世界传送结构很像，但他还说这扇门还不完整……话说这个洞是怎么出现的？”
“界桥炸出来啊，”艾琳挠了挠脑壳，“隐修会的邪教徒造了个人工界桥，起名叫伊甸之门，我们过来把隐修会灭了，于生又去地心里把那个伊甸之门给炸了，炸完之后原地就蹦出来个黑星……额，就是您说的这个世界之门。具体怎么个原理我们也不清楚。”
爱丽丝表情明显又呆了一下，显然是艾琳这卓绝的讲述能力再次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震撼，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界桥……当年噩兆过来的时候用的那个通道装置？”
“对呀，”艾琳使劲点点头，“不过原版的那个界桥已经没了，让于生给吃了。”
爱丽丝这次终于嘎嘣儿一下彻底死机了，下一秒伴随着“啵儿”的一声，一颗银发脑袋就再次把艾琳砸翻在地。
“哇啊！”
小人偶一声惊呼，再次手忙脚乱地把脑袋给人偶之祖安了回去。
爱丽丝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抓着提灯，以一种微妙而惊叹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与她记忆中的艾琳完全不同，却散发着熟悉的灵魂波动的小人偶。
伴随着提灯光辉的消退，她的身影迅速暗淡着，并逐渐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世界之门并不稳定，并非每一次都能准确映射到失乡号，而且用这东西当通讯渠道也很不安全——湮灭余波还在外面，这附近到处都是世界残骸和失控的残响，虽然船长在洞的这一侧设置了一些安全措施，但难保会有些漏网之鱼飘过来。
“……那些残响非常饥饿，而且很多已经失去理智，任何从有序宇宙泄露出来的信息都会对它们产生致命的吸引，哪怕只是一声呼叫。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把那个特殊的新生节点激活，并连接到花园主干网上。
“若非必要，不要再用世界之门充当通讯手段……至少在这扇门‘完整’之前不能再用了。
“我们这边也会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激活一些别的通讯节点，或者想办法联系上内部宇宙的一些老朋友……
“等稳定通讯建立了，船长想和那位‘于生’直接聊聊。”
第741章 情况有变
人偶之祖一条一条地认真说着，艾琳便在一旁一句一句认真地听着。
恍惚间她仿佛回忆起来，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有人这样教诲着她，教导她各种各样的事情。
虽然现在完全记不清细节了，但她觉得自己学得肯定还不错。
小人偶一向是超级自信的。
再然后，人偶之祖便把那些最重要的事情说完了。
她的身影也已经稀薄到只余下一层单薄的影子，就连说出的话语，传到艾琳耳朵里也变得有点模模糊糊的。
“您，您要走了吗？”艾琳下意识说着，向前伸出胳膊，“是不是时间到了？”
“我不走，我就在这，”爱丽丝脸上带着笑容，她蹲了下来，用黄铜提灯最后残余的光辉照亮自己和艾琳的身影，“我就在这艘船上，待会你看不到我了，我也在这里——我们只是暂时又要分开一下，但是很快就会重新联系上了。”
“是，是哦……”小人偶说着，但看着那灯光的微微摇曳，她还是下意识露出有些焦急的样子，“那，那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吗？我我我现在脑子不是很好，要不您再多给我说几遍吧？”
眼前那位优雅的人偶笑了起来，她伸出手，轻轻在艾琳脑袋上抚摸着：“时间不够了。”
幻影触碰在头顶，只传来幻觉般的一点点温度。
艾琳又下意识开口：“那……”
爱丽丝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小人偶。
“但是我还可以抱一下你。”
耳边传来的声音越发模糊，但艾琳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一点微微的温度——尽管触感宛若幻觉，却足以让她相信这一切在真实地发生着。
于是在片刻的呆愣之后，小人偶开心地笑了起来。
“好哦……”
那股温暖与灯火一同消失了，无边的黑暗与遥远的幻象再次从四面八方涌入视野。
艾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一股难言的空虚与冰冷感便涌了上来——但这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便有新的温度将她包裹起来。
于生和胡狸的大尾巴，还有那道护体灵气都回来了。
小人偶瞬间踏实下来，立刻扭头看向于生。
于生好像也察觉了什么，正同时将目光转过来。
“于生于生！你先听我说！”艾琳不等对方开口便急匆匆地嚷嚷，她知道自己记忆力不是很好，所以得赶在把重要的事情忘掉之前赶紧都倒腾出来，“我刚才看见人偶之祖了！失乡号那边果然在想办法跟咱们联络！不能继续用黑星当通讯天线了，这玩意儿是个暂时关不上的世界之门，门对面全是牛鬼蛇神，人偶之祖说让我去激活一个花园网络节点……”
小人偶当场就是噼里啪啦一大串开始往外蹦，嘴皮子利落得跟喝了半瓶WD40似的，于生本来只是察觉到了艾琳刚才一瞬间的“异质化”，万没想到刚想开口询问情况就迎面遇上这么一大坨情报，差点没被砸蒙了。
但好在他这两年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这种稍微一愣神就遇上重要情报糊脸的情况也没少经历过，所以第二秒他就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就先把录音功能打开了。
艾琳噼里啪啦往外倒了差不多得有10分钟，中间多少夹杂着点颠三倒四和支离破碎的转述内容，但好歹重要的事情她真没忘，于生很快便理解了个八九成（不理解的内容主要也就集中在什么脑袋掉下来之类的奇怪插曲上），表情紧跟着便严肃起来。
“其实好像还有点内容的，”艾琳说着使劲抓了抓脑壳，“好像是在遇见人偶之祖前，我好像还看见些什么东西，但这部分就真记不清了。”
“不着急，你回去慢慢想，”于生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操控着狐狸尾巴慢慢转向往黑星的表层飞去，“咱们先从这个地方撤出去，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我先把刚才的录音给百里晴发过去。”
“……我要是百里晴我真的会跟你爆了哦，我把你绑旗杆上用龙息喷你俩钟头……”
于生也没在意这小东西的垃圾话，身子底下的狐狸尾巴一阵加速之后，他们便已经靠近了黑星的那层“视界外壳”。
在彻底离开这片混沌区域之前，于生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片不断变化的幻影方向。
此前伫立在远处的那片石柱幻象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破碎的、仿佛楼阁般的轮廓，模糊如另一个世界投来的影子。
“世界之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