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想想：“芙蕾雅性格自由，但也知道道理和轻重……她朝门口‘开炮’之前还发生了什么？你有看到或听到什么东西吗？”
郑直皱着眉，认真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开口：“有一阵我觉得特别冷，但那时候风明明没吹进来。啊！对了，还有，我刚跑出来时候还看见这个坑里有一堆没烧完的灰烬，也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玩意……”
于生和一旁的胡狸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我要没猜错，她可能救了你一命，”于生犹豫着说道，目光有些微妙地看着眼前的大侄子，“虽然以你平常的表现，你可能也不太需要救……”
郑直：“……”
艾琳：“哇！你都不带反驳的吗？”
“我觉得于哥说的对。”
“行了，咱们搁这儿也分析不出啥来，这坑里的东西都让芙蕾雅给扬干净了，”于生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门户大开的快递站，“你这门都没了，我先让胡狸施法给你弄层屏障挡上，回头找孙工派人来修修。你先去我那洗澡换身干衣服，今天就去山谷里住吧。”
“哎，好，”郑直点点头，接着又好奇问道，“那这个坑咋办？”
“回头也找孙工填上，”于生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来，“不过我得先把这情况跟百里晴说一声……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天边传来阵阵雷声，几道闪电的闪光照亮了天空。
于生抬头看了一眼，隔着狐狸姑娘撑起来的遮风挡雨的灵气屏障，他看到一团隐隐约约的亮光正在云层中蹿来蹿去，时不时被雷劈一下，又时不时劈雷一下。
“……胡狸你上去把芙蕾雅叫下来，让她别搁那上面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了——别回头再让人拍下来。”
“好～”
狐狸姑娘答应一声，便抬手在自己身边唤出一道氤氲灵光，化作一道模模糊糊的白影，借着雨幕直冲天空。
于生则发完消息，带着人先回了梧桐路66号。
雨越下越大了，还伴随着阵阵大风。
路面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行人，连车也变得格外稀少。
艾琳（金发）又一次爬在了窗台上，伸着脖子出神地看着外面的雨幕。
“啊！瓢泼大盆啊——”
于生没有理会这个文盲人偶的感慨，只是拿着手机飞快地刷着消息。
边境通讯上，有人在讨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有人在讨论境外账户登录信息里突然多出了“暗流星域”这么个奇怪选项，还有人提到最近在异域行动时，偶尔遇到的特勤局干员小组会带着奇特的人偶——第3个话题的讨论度出人意料的高。
有不少人在猜测那些人偶的来历，有人说那是爱丽丝小屋和交界地新的合作项目，有人在感慨那些穿着小裙子的三分人偶跟特勤局干员小组那种严肃专业的氛围格格不入，还有人在好奇那些走路都会自己撞柱子的小人偶到底能在异域里派上什么用场……
不过大家比较一致的意见是——那些人偶小小的，还挺可爱。
……幸好艾琳平常压根不看边境通讯上的内容。
窗外又传来一道闪光，这道闪电似乎比之前的还强，接着便是滚滚雷声，再过了一会，玄关方向便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于生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看见芙蕾雅飘飘忽忽地飞进了客厅，紧接着进来的就是胡狸。
大妖狐那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着，宛若一团规模惊人的巨大毛球。
露娜正在窗台旁给多肉浇水，抬头看了一眼，疑惑地歪着头：“你被，雷劈了？”
胡狸也不回答，看着气鼓鼓的，脱了鞋就飞快地跑到于生旁边，把脑袋搭在他的腿上开始哼唧——当场把于生电得噼里啪啦的。
于生抬起头，对露娜点点头：“确实是被雷劈了。”
“她在上面主动追着闪电飞，整个人充得跟个要炸的灯泡似的，”胡狸开始告状，“我上去跟她说了一声你让她赶紧回家，她就飞过来跟我握手……”
于生瞬间就知道刚才外头那一道惊雷是怎么回事了。
艾琳（玄铁）立刻就跑了过来，一脑袋扎进胡狸的尾巴里：“那你别搁这浪费了，让我充充让我充充。”
梧桐路66号的客厅里顿时洋溢着过年似的动静，噼里啪啦的。
于生赶紧远离了这俩大功率电池和大功率快充，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手机铃声。
是百里晴打来的电话。
摆了摆手让小人偶安静下来，于生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听筒里传来百里晴标志性的清冷声音：“开门，我在门口。”
于生心中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一个消息过去百里晴竟然直接跑上门来，而且还来得这么快，便顿时意识到大侄子门口那个坑里被烧焦的玩意儿可能非同一般。
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赶紧起身去开门。
大门打开，灰白色长发披肩的百里晴正站在门口，一辆车停在门前空地上，此外并无随行人员。
“你要着急过来可以跟我说一声，”于生随口说着，“我直接开个门，从特勤局接你。”
“我正好就在附近，”百里晴淡淡说道，“那个‘坑’在哪里？”
“哦，就这边，我带你去……”
于生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本想着回屋拿把伞或者叫上胡狸给自己开个灵气护盾，结果很快他就发现门前根本没有雨落下来——百里晴身边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雨幕落下，那些雨滴离她数米远便如同畏惧龙威般自行避开。
于生撇撇嘴：“……真羡慕你们这帮会使超能力的，下雨都不用拿伞。”
百里晴眼角好像跳了一下，但是没说什么。
一双虚幻的眼睛则从她身边的空气中浮现出来，在于生面前晃了两下：“下午好啊，于生！”
“下午好，小雪，”于生也笑着跟对方打招呼，接触这么多次，他现在跟对方也挺熟悉，“几天不见又变亮了啊。”
“出门之前姐姐给我上了眼药水……”
百里晴的眼角这次是真的跳了一下——但还是板着脸没说话。
于生则带着她来到了快递站门口的那个大坑前。
“就这儿，”于生指着那坑说道，“原本还剩点灰来着，可惜被芙蕾雅给扬了。”
“没关系，扬之前存在过就行，”百里晴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凹坑旁弯下腰，“时间不长，应该还有很多有效信息。”
第754章 不详之影
于生一脸好奇地看着百里晴的操作。
然后他发现百里晴并没什么操作。
因为这位龙娘局长就只是在那大坑旁边站着而已，同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快递站大门的方向——那门当然已经没了，现在挡在门口的是一层半透明的氤氲灵光，那是胡狸刚才留下来的。
——然而在百里晴眼中，这一切都在渐渐变成另一副样子。
从天而降的雨正在慢慢减速，密集的雨线逐渐变成了无数凝固在半空的水滴，世界变得安静下来，而后一切飞快倒转。
她看到一道猛烈的白光在眼前炸裂，有什么东西在白光中化作烟尘，那烟尘又凝聚成一团实体，在空地上踉跄摇晃着。
那是一团有着大量不和谐的畸形手脚、本体几乎已无法辨认出形态的黑色肉球，然而与之前被理事长消灭的那怪物比起来，它的体积显然小了很多，体表的黑色外皮还仿佛覆盖着某种鳞片般的结构。
幻象中的时间又开始正向流动——那畸形而可怖的怪物是从远方的雨幕中走出来的，它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来到了这片空地上，起初仿佛只是在茫然地游荡，但不知为何忽然就被这座看着平平无奇的快递站吸引了。
它举起几根畸形的手臂，手臂末端的影子模仿出某种武器的样子，然而他也只来得及做出这个攻击性的动作，一道猛烈的圣光便骤然蒸发了小屋的大门，把这怪物轰得四分五裂。
“啊，眼睛眼睛，又闪一次……”百里雪飞快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这东西怎么这么亮啊……”
百里晴眨了眨眼，漫天雨滴重新落下，冷风裹挟着大雨，在她身边数米外盘旋呼啸着。
她察觉到身旁传来的目光，一扭头便看到于生正直勾勾地朝这边看着。
“啥情况啊？看明白了吗？”
“有……某种恶意的游荡实体尝试靠近这座屋子，”百里晴斟酌着用词，“但在触发这座哨站的警戒系统之前，就被提前反应过来的芙蕾雅给消灭了。”
“游荡实体？”正趴在于生肩膀上的艾琳瞬间支棱起脑袋，“游荡实体怎么会在现实世界乱跑的？而且打哪来的啊？这周围连个异域入口都没有，大侄子的天赋还跨越时空了？”
百里晴抬头看了看四周，略作犹豫之后开口道：“我们回屋里说。”
几个人便回了屋子，大门挡住了屋外的冷风冷雨，温暖明亮的灯光驱散了窗外愈发昏暗的天色，隐约透过窗子传进来的风雨声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反而衬得客厅里愈发安静许多。
芙蕾雅从天花板上慢慢降落下来，好奇地落在茶几旁，看着平躺在桌面上的那双虚幻眼睛。
显然，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能在平常状态下观察到百里雪的“人”。
百里雪被盯得浑身别扭滴溜乱转，下意识往旁边躲，芙蕾雅就跟着她往旁边挪，百里雪继续躲，芙蕾雅就继续挪——俩“人”越跑越远越来越快，一扭脸就都到天花板上了。
但这时候也没人理会她们两个。
“之前冒出来个在异域里游荡的‘骑士’，现在又冒出来个在我家周围出没的‘游荡实体’，”于生说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你就明说吧，是不是又出啥事了？又是什么邪教团体在搞他们的后现代‘人体工程学’，小刀剌自己把啥玩意儿给召唤出来了？”
“……确实出了些情况，但这一次与邪教徒的活动无关，”百里晴慢慢说道，“这一次出状况的……是交界地本身。”
艾琳直接就跳到茶几上了：“啥？！”
百里晴：“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向你们解释……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交界地‘下面’有什么？”
“……那我猜你要说的肯定不是下水道和地铁，”于生一看百里晴这态度心里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作为二流小说家的创造性思维迅速在脑海里一搅和，想象力和线索就勾搭在一块组合成了寻思的火花，“你这个‘下面’……指的仅仅是空间层面上的吗？”
“……看来你猜到了，”百里晴呼了口气，“交界地是宇宙中的枢纽，但这个枢纽从来不只是空间层面上的，在稳定的表层之下，交界地的时间与空间就是一堆支离破碎却又维持着微妙平衡的‘时空基座’……”
百里晴说到这顿了一下，小人偶立刻就一拍巴掌：“哦豁，那你讲这个还说啥呢，微妙平衡那就是不平衡呗，再搭个时空基座……这玩意儿光听名字讲出来就是用来塌的，故事里都这么说的。”
旁边正拿着个梳子努力梳炸毛尾巴的狐狸姑娘闻言也抬起头：“嗯，我老家船团里有句古话，叫‘风暴莫称永恒，建墙莫叫宏伟’，意思就是这种听起来就很宏伟的玩意儿到时候一定会崩个大的。”
于生的思路一下子就被这俩活宝给带偏了，抱着膀子开始嘬牙花子：“哎妈，你们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瓦尔哈拉有风险呢……”
艾琳瞪着眼睛：“就C型扣手底下那帮建筑奇才盖那堆东西塌不塌有区别吗？市场区现在就跟推完的多米诺骨牌似的……”
然后小人偶就被露娜当场拎走了，三两下给串了个晾衣架挂在阳台上。
但紧接着胡狸的尾巴堆里又钻出另一个艾琳来，一边往茶几上爬一边跟百里晴说：“别在意，你继续。”
百里晴深深吸了口气。
“简而言之，现在交界地的‘底部’……出现了破损。原因暂不明确，但从结果上，这导致了一些原本应该沉在‘基石’中的旧日之物开始向现实世界上浮。”
于生挑了挑眉毛：“比如之前的‘骑士’和这次的‘游荡实体’？”
百里晴轻轻点了点头：“以及‘旧世界梦魇综合征’。”
于生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果然，跟这件事也有关系。”
“我们生活在一个从末日中重塑的世界里，末日虽已过去，但万物曾被毁灭的事实却作为影子永久地蛰伏在这个世界的底层记忆中，甚至从某种意义上，‘大湮灭’本身都是这个世界可以存在和运行的基础之一，一些极端的学者甚至认为传说中的‘造物主方程’第一个参数就是大湮灭时的闪光……”
百里晴慢慢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远处正在和芙蕾娅追逐的百里雪身上——她们现在已经从天花板转移到了楼梯上，在那里上上下下一圈一圈地跑着，还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在这样的前提下，交界地……这个特殊的地方，自然会有许多特殊的情况。
“旧世界梦魇综合征的发病率较高只是特殊情况之一，事实上，‘交界地人’本身放在整个宇宙的诸多智慧物种中都是有些特殊的。
“对异域污染天然具备较高的抗性，对灵能力量不敏感，但对灵能者天然亲和，而且还有相当一部分交界地人生来身上就多多少少带着点‘旧世界痕迹’……”
“生来身上就带着点旧世界痕迹？”于生语气中顿时多了点好奇。
毕竟他在交界地这么个邪门地方生活日久，每天一睁眼就看见这里各种人杰地灵的景象，平常又不跟别的“人类世界”接触，时间长了他压根就没法确定在这个世界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自然也一时间想不到百里晴所说的“旧世界痕迹”是什么意思。
百里晴看了于生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点微妙：“你身边就有，比如许嘉怡。”
于生一脸懵逼：“……许嘉怡是谁？”
“……代号‘长发公主’的那个，”这回百里晴眼神中的微妙是真绷不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于生张了张嘴，一下子愣没说出话来，倒是茶几上的艾琳一拍巴掌：“我去！我一直觉得她大名叫长发公主，小名叫大金毛……”
胡狸：“啊？怎么听那也不是真名吧！”
艾琳：“我知道啊，但平常这不是一直叫着叫着都习惯了吗？再说又没影响日常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