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打开密室内电脑，输入一连串复杂的通讯代码。数据流动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是实时的监控数据，画面中赫然出现了陈岚的样貌。
“另一名和上次移交目标相似的人物。”合成人的动作没有停顿，它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着，向前哨观察所发送了一条简短报告。“身上拥有类似的残余能量，请求指示。”
没多久，那边传来了回复，同样简短。
“接收。”
很快又补了一条。
“此类人物今后不必汇报，有多少移交多少。”
第143章 回归
亮光在改造工作间里炸开的瞬间，没有半分声响。
那光芒宛如一块被强行点亮的纯白幕布，从虚空中骤然铺展，刺得人眼前微微发花。陈岚静立原地，脚下的合金板材透着刺骨的凉意，却异常结实稳固，稳稳托着他的身体。
还是那间熟悉的改造工作间。半拆解的义体模块静静躺在支架上，线路板上的焊点泛着金属光泽，角落里那台老旧的能量稳压器，正发出持续而规律的嗡嗡声，一切都精准地停留在他离开时的状态，分毫不差。
他瞥了眼视网膜上弹出的系统界面，淡蓝色的数据流快速刷新，核心参数已从穿越时空时的过载状态，回落至安全的正常区间。那股滞留在四肢百骸里的时空穿梭余热尚未完全消散，却已不足以影响行动，只是让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痹感。
“回来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工作间另一侧传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素子靠在操作台旁，身姿挺拔，黑色的作战服外搭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外套，此刻正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她静静地看向陈岚，没有上前，脸上也无多余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脚步这才缓缓动了起来。他走到操作台边，随手拿起一支校准笔。
“回来了。”他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异时空归来的沙哑，语气却依旧平稳，“时间正好。”
“还正好呢，我感觉已经过了一年。”素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比刚才柔和些许，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这次辐射世界之行情况怎样。愿意的话，想讲讲吗？”
陈岚没有立刻回话，只是走到工作台边，抬手激活了嵌入台面的终端。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在他面前展开，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检阅起这次辐射世界之行的收获。
一行行数据、文字信息，在屏幕上飞速闪过，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不知不觉间，指尖开始轻轻敲击着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工作间里格外清晰。
“一般。”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和避难所……那边的原住民达成了一些技术交换，对我们很有用。”
陈岚顿了顿，指尖的敲击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基本就是一些冒险故事里常见的麻烦，什么盘踞在废墟里的掠夺者，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生化人，还有些脑子不太灵光但数量扎堆的变异怪物之类。”
“原本，我以为会是一段有趣的经历。”他收回目光，看向素子，语气平铺直叙地叙述着在辐射世界后面的冒险，可话音里的兴致却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不知为何，越来越觉得有些无聊。”
“看来这样的冒险和我不太搭。”陈岚耸耸肩，像是在自嘲，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终端屏幕上，“有兴趣的话，我把这次的经历打包发给你。现在，说正事吧。”
话音落下，淡蓝色的数据流在星岚机械的网络空间中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线，朝着素子的方向延伸而去。“和上一次一样，这次带回来的技术很实用。有些现在就能派上用场，比如这个——VATS辅助战术系统。”
数据瞬间完成交换，素子面前的显示屏上，立刻弹出了关于 VATS系统的详细资料。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瞳孔微微收缩，立刻理解了这个系统的用途。
这套系统不管是和塔奇工程机械，还是和普通义体，适配性都高得惊人，一旦投入使用，绝对能让星岚机械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另外，还有这个。”陈岚没有停顿，义体右手的小臂外侧，依次亮起一排淡蓝色的指示灯，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一块支架缓缓弹出。
里面静静躺着三支淡绿色的药剂，瓶身晶莹剔透，药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正是他从辐射世界带回来的抗辐宁。“我看过分子式，这边的技术水平完全可以合成，不需要什么辐射世界才独有的元素，量产的难度不大。”
“这就是今后公司的主力产品？”素子问道。
“不，算不上。在这里能量产，是好事也是坏事，意味着其他大公司在拿到投放到市场上的实物后，也有可能破解抗辐宁的技术。而且抗辐宁这种独特的技术性还和塔奇不同，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你有办法了。”
“在我设想里，这东西如果应用得当，可以发挥很大作用。”陈岚没有回答，盯着抗辐宁，眯缝起双眼。“利润之外的作用。”
抗辐宁的话题到此为止，而那些关于小型化核技术的相关数据资料，陈岚却没有提及。他早已将它们稳妥地锁在了皮质处理器的最深处，层层加密。
这东西现在绝对不能泄露丝毫，它比抗辐宁危险万倍，引来的绝对只会是灭顶之灾。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这边的情况怎样？”等素子将 VATS系统和抗辐宁的资料快速浏览完毕后，陈岚才缓缓开口，问道。
素子从资料中抬起头。“这边的情况……”她微微翘起眉头，目光落在那三支淡绿色的药剂上，似乎不太相信这小小的瓶子，能抵御致命的辐射，“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说好的。”陈岚不假思索地回答，顺手将那三支抗辐宁收了起来。
“公司运作一切正常。”素子开始汇报，语气沉稳，语速不快不慢，“生产线的扩建按计划推进，塔奇的订单量稳步增长，资金流充足稳定，对外合作也都顺利。只是奎勒那边，没有任何公开动作，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个“没有动作”本身，就已是一条耐人寻味的重要信息。陈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奎勒格不会那么轻易罢手，上次的卷饼店投毒事件没能得手，他应该不可能善罢甘休。没有动作，搞不好是在酝酿什么，或者……
有更重要的事在忙。
他没有立刻评价，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素子继续说下去。
“所以坏消息是？”
第144章 反击的号角
素子调出另一份加密资料，发送给陈岚。右上角清晰地标记着来源——来自刚被素子纳入麾下的那名黑客“小河马”的探查。
这份资料的保密等级极高，要不是当初小河马所在的黑客公司在和奎勒生物联系业务时留了心眼设了个后门，也不会这么轻松。
“从几份内部会议记录上看，尤娜?盖尔金，奎勒抗辐射技术团队的领头人。”素子的语气依旧平稳，“一个很有能力的学者，远超出学术界对她的评价。”
“在她带领下，奎勒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他们的抗辐射产品化进度远超我们的预期。代号也已经查明，‘护盾’。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正式召开发布会，将产品推向公众视野。”
“真实性？”陈岚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抗辐射药物是他这次归来的重要布局之一，奎勒生物的进度，直接关系到后续计划的推进。
“87.9%真实。”素子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字，“奎勒的股价最近也有反应，一直在缓慢上涨，显然是有内部消息泄露。”
说到这，素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还有个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事，奎勒的股价波动和这个应该也有关。”
“最近风投圈子里有传闻，一家背景深厚的企业有收购奎勒生物的意向。所以奎勒格对这次的抗辐射药物给予厚望，希望能借着这款产品拉高股价，打消那家企业的收购念头。”
“啊，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素子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消息是这两天才在小范围流传开来的，陈岚在辐射世界，怎么可能人在其他位面就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们的塔奇质量过硬，作为客户，它们对此一直很满意。加上全食品公司那名负责人，和这家企业一名股东关系不是一般的好。”陈岚慢慢说道，做了个不算解释的解释。
“通过她，兜兜转转，我去辐射世界之前，和这家企业北美这边的总执行官通过话，就放出收购奎勒的消息这方面，稍微谈了下。”
“原来是他们。”素子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以那家企业的实力，确实有收购奎勒生物的底气。
而且除实力外，它们一定程度上还是奎勒生物主力药物产品的大客户——从奎勒那大宗购买后，将各类减少休息和睡眠时间，提高效率的强化剂出售给内部员工。
总而言之，如果真要付诸行动，他们也确实有手段和实力引起波澜。
素子唯一疑惑的，是不知道陈岚用了什么方法，只是第一次礼节性的认识，谈个话……
虽然说只是先把风声放出来，不一定有后续动作。但光是愿意配合星岚放出这种风声，就已经让人好奇了。
再好奇，素子也没有追问下去，继续向陈岚汇报着这边的状况。
“好了。”听完素子汇报，陈岚一支支的将抗辐宁样本放在桌上。药剂在灯光下呈现出纯净的淡绿色泽，澄澈透亮，透过药液，甚至能隐约看到对面素子略显扭曲的身影。
“奎勒格前段时间，先是直接派人袭击我，又在塔可塔投毒，想借着卷饼店的客流搞垮星岚的名声。”他语速很慢，像是在细数一笔笔旧账，“我一直记着，只是当时手上没有好牌，才没有立刻反击。”
他又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他们能配合放出消息，这绝对是好事。牌又多一张，计划就更稳妥了。”
陈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那是蛰伏许久的猎手，终于锁定猎物时的锐利。他看向素子，问道：“少佐。你还记得那个《公司日报》的记者吗？就是报导过塔奇和卷饼店事件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安。瓦谢里?安。”素子脱口而出。
“让她明天下午来一趟俱乐部。”陈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虽然我非常相信抗辐宁效果远超奎勒的东西，但这场发布会我们还是必须抢先开，这样才能……”
“获得最大收益。”
次日下午，天气阴沉得有些压抑。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夜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里，让人胸口发闷，透不过气来。
星岚格斗俱乐部的顶层办公室里，灯光调得偏暗，厚重的隔音门紧紧关闭，将楼下格斗场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的街景彻底遮蔽，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勉强照亮了房间的轮廓。
《公司日报》的记者安，正站在办公室门口，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套裙，抚平衣角的褶皱。由于对方要求单独会面，所以这次没有随行的同事。在站立门口右侧的雪茄视线下，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随身的采访包，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对于星岚机械，她并不陌生。她曾用自己的独特视角，做过一篇关于塔奇工程机械的深度专题报道，让这款性能卓越的机械，第一次走进了建筑行业视野。
她也曾在塔可塔投毒事件后，第一时间独家报道了事件。这两篇报道，让她在编辑部稍微站稳了脚跟，也让她对星岚机械，以及这家公司的年轻老板陈岚，印象极为深刻。
今天，站在这扇紧闭的门前，她本能地感觉，这名年轻老板要和她谈的，绝不是一般的“新闻报道”这么简单。
“您请，进。”雪茄将访客信息发送进办公室，收到回复后，推开门。
安走进去，抬头就看到陈岚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办公桌是整块的合金锻造而成，收拾得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桌角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对面这位年轻老板的面庞。
“坐。”他开口道，声音依旧平淡。
安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轻轻坐下。她习惯性地打开了随身的记录器，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却没有立刻按下，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陈岚开口，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她并不是没有见过陈岚，但不知为何，现在的陈岚和卷饼店采访时相比，似乎多了份莫名的威压。
“安……”陈岚看着她，缓缓开口。
“您记得我这种小记者名字。”安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稍微客套了一下。
“请关上记录器。”他的语气很平和，用了一个“请”字，但话语里的态度，却不容拒绝。
“今天要谈的，是一个独家新闻。”陈岚的目光落在安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以及一个在你职业范围之内的，小小请求。”
第145章 发布会
一周后。
就在奎勒生物紧锣密鼓筹备着那场志在一鸣惊人的新品发布会时，星岚机械却选择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式。
在没有任何事前预热、没有半点宣传造势的情况下，突然而又低调地，拉开了抗辐射药剂发布会的帷幕。
发布会的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名为“锐锋”的商务酒店。这座建筑的高度在摩天大楼林立的夜城并不算拔尖，外立面采用的是夜城最常见的深色合金与防弹玻璃复合结构，没有堆砌那些华而不实的鎏金装饰，却凭着简洁利落的线条，透出一股低调而沉稳的质感。
陈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这场发布会打造成一场铺张奢靡的“行业盛会”。没有巨幅的全息广告在城市上空循环轰炸，也没有邀请什么明星站台造势。
他严格控制了场地的容量，将人数限定在三百人以内，流程表更是做得清晰明了，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分钟，绝不拖沓。
即便如此，到场的宾客依旧远超预期。
媒体记者们更是闻风而动。
各式型号的摄影机、浮空记录器、实时转播节点，从会场入口到讲台后方，被密密麻麻地架设妥当。数据传输通道提前三小时就已调试完毕，指示灯闪烁着稳定的绿光，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猎手，正死死盯着台上，等待着捕捉发布会的每一个关键瞬间。
门洛议员如约而至。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沉稳的气度。除两名保镖外，没有带过多的随行人员。
但一出现，大多数媒体还是瞬间靠了上来，询问一些问题。比如这次出席抗辐射药物发布会，是否可以视为为其进行一定市政背景的背书。此药物如果取得成功，是否可以视作门洛冲击市政预算委员会席位的一环。
除了门洛外，会场里还坐着几位熟面孔——都是经常出现在星岚格斗俱乐部的高层人士。
从市政人员到公司高层，他们身份各异，甚至还有几位在地下世界拥有话语权。虽然这些人没有一个抢占前排的显眼位置，却都被陈岚特意安排在了镜头能清晰捕捉到的区域。
这一微妙的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信号。星岚机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北部工业区挣扎求生的小作坊。
下午两点整，发布会准点启动。
背景音乐缓缓褪去，会场内的灯光骤然聚焦，将所有视线都引向了正前方的讲台。
门洛议员依旧是第一个走上讲台的人。他步伐从容稳健，每一步都踩在灯光的中心，站定后，先是缓缓环视了一圈会场，目光沉稳地扫过每位到场者的脸庞，仿佛在确认，所有人都已准备好聆听他接下来的发言。
“夜城从不缺机会。”他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语速不快，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直抵人心。“缺的是，让机会真正落地的坚实条件。”
短暂的停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回荡了片刻。门洛议员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抗辐射药剂的横空出世，绝不仅仅是医疗技术领域的一次突破性进步。”
“它意味着，海量新就业岗位的诞生；意味着，那些被辐射阴影笼罩的高风险区域，将重获再开发的可能；更意味着，更多企业、更多劳动者，能够走进那些曾经被迫放弃的土地，挖掘出潜藏在废墟之下的价值。”
“这对夜城而言，是长期的、结构性的重大利好。”
话音落下，台下随即响起了热烈而沸腾的掌声。掌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虽然在场的人未必都完全认同门洛议员的话，但场面上的默契，向来是夜城精英们心照不宣的规则。
门洛议员微微颔首，算是致意，随后便转身走下讲台。没有多余的客套，干脆利落，一如他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