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的亮度越来越刺眼，泛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这意味着它即将上浮了。
离新当即通过传声筒开口警告：“作战人员注意，随时做好开火准备！有大家伙要上来了！”
几秒钟后，黑雾猛然被破开。
一头庞然大物陡然升空，一头扎进了超巨型漩涡中。它的体型足足有上千米，外形颇似皮肤苍白的巨鲸，头部两侧长着成排的巨眼。
一艘附近的蒸汽船猝不及防，瞬间被它一口咬中！刹那间整艘船铁板卷曲，铆钉崩飞管道破裂。
这一击得手的巨鲸则是仰起头来，将剩余的船体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咕噜声。
所有人回过神来，立即朝它疯狂倾泻火力，刹那间密集的炮火如暴雨般倾泻在了它身上。
然而巨鲸不仅体型庞大，甚至还拥有着夸张的防御力和自愈力。炮火只是在它表皮上留下一道道浅显的痕迹，即便是轰出伤口，也很快就复原如初。
当其身后的一艘空贼战舰一边倾泻火力一边试图脱离时，它不耐烦的一个甩尾，瞬间扫得整艘战舰完全弯折崩毁，船壳像纸一样凹陷撕裂，铆钉和铁皮碎片四溅。
离新的眼神不禁变得凝重起来。
由此看来，这头空游生物怕是不知道在黑雾里浸润了多少年，体型和力量也都因此“升华”到了极为恐怖的级别。
巨鲸俨然将超巨型漩涡当做了自己的狩猎场，它凭借着自身庞大的体型和动力，肆意地各种左突右闪横冲直撞，狩猎着其中的空游船和战舰。
所有人的处境顿时变得无比艰难起来，此刻他们一边得应付猛烈的强气流，一边得拼命闪躲巨鲸蛮不讲理的撕咬扑击。
仅仅是几分钟里，就有数艘蒸汽船和战舰接连陨落其口。
眼见巨鲸将星火号列为了下一个目标，离新当机立断。
“加足马力，顺着漩涡一路开过去！”他大吼。
舵手一愣，旋即将操纵杆拉到了底。星火号加足马力，沿着顺风的强气流一路狂飙猛进，瞬间与想要扑咬的巨鲸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庞大无比的气流呈螺旋状高速旋转，将这座移动城市全速往漩涡中心带去。此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连舵手都几乎控制不住方向。
巨鲸显然不甘心刚要到嘴的猎物就这么跑掉，依然恼怒地穷追不舍，沿途撞裂数座被气流裹挟的山体和浮岛。
但两者间的距离在逐渐拉大。
期间有不少蒸汽船和战舰想要趁势脱困，但强气流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它们牢牢按在了涡流中，怎么挣都挣不脱。
有的舰船试图抬升高度以便一口气脱离漩涡，但刚刚抬起船首就骤然失衡，猛地被甩进了气流斡旋之中。
当离新回过神来时，星火号已经完全驶入了漩涡中心，这里的气流与外面相比，反倒显得超乎想象的平缓，而卷入其中的海量垃圾则是缓缓地往底部坠去。
扭头一看时，巨鲸已经放弃了追击，掉头重新回去狩猎那些舰船。
他长舒了一口气。
“立即抬升，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一个多小时后，星火号成功地驶出了漩涡。
而此时漩涡中的蒸汽船和战舰几乎已经被巨鲸猎杀殆尽。在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后，这头庞然大物一头扎进了黑雾之中，就此不见了踪影。
星火号找了处附近的浮岛停泊，开始消化和处理自己的战利品。
歇了一会儿后，离新来到了甲板上，巡视着成堆的废铁。虽然说过程惊险十足，但这次收获可谓是收获颇丰，自己又能造不少东西了。
就在这时，浮岛下方的黑雾居然传来了阵阵涟漪，并开始翻涌起来。
他不禁愣住。
“还来？”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黑雾中浮现的并非是巨鲸，而是一座人类的移动城市。
这座移动城市通体漆黑，它的造型方正厚重棱角分明，带着古朴、厚重、冰冷的机械与宗教风格。
至于甲板上的人，更是诡异的超乎想象。他们全是改造后的机械身躯，属于人类的特征已经寥寥无几，只有头部还勉强看得出人形。
而即便是头部，属于人类器官的只有一双眼睛，口、鼻、耳全部都是机械义体。在他们的机械身躯厚重沉稳，透过部分透明的外壁，还能看到其中用机械装置维持的各种内脏器官，关节处则是裸露的齿轮和液压杆。
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其身躯上连接着诸多大大小小的管道，管道里漫涌的是莹绿色的液体——这大概就是他们平时维生的手段了。
在他们的机械身躯之外，则是一席宗教风格的黑袍。
几秒钟后，离新才回过神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人类的移动城市能抗住黑雾的侵蚀。从这模样来看，他们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这人类文明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啊？”他不禁心想。
......
“你好，同胞。”
眼前的移动城市领主缓缓开口。
据他所说，这座移动城市名为“圣械U2号”，隶属于人类组织“万机神教”，他本人则名为大卫，是掌管城市的主教。
对于离新的诧异，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区区黑雾而已，完全不值一提。只要我们愿意，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在他的引领下，离新开始参观这座移动城市。
城市里到处都是机械风格的宗教建筑，有拱肋交错，飞扶壁如骨架的哥特式尖顶教堂，有外壁缠绕着齿轮和圣谕的铜制祭坛，有刻满祷词的石板。
路过的每个人都是机械化的身躯，走路时都会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机械声。
离新看着他们和领路的大卫主教，喉咙有些发紧。
这还算是人类吗？感觉都已经变成纯粹的机械了。恐怕自家的雷达都扫不出他们的生物体征。
在顿了顿后，他犹豫着开口。
“你们......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第47章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人的躯体，是脆弱的。”
大卫幽幽开口。
这位机械主教说话时目光落在远方，彷佛凝望着无数个他曾踏足过的世界。
“在穿越诸多世界的旅程中，总会遇到各种始料未及的极端环境。我们会因极寒而冻僵，因酷热而脱水，因稀薄的大气而窒息，皮肤会被辐射灼伤，骨骼会因极端的重力环境而破裂，血肉之躯也有可能沾染各种灾厄般的疾病......人体的孱弱，真是无可救药。”
“但机械不一样。它始终忠诚可靠，永远不会拖累自身意志，更不会因身心疲惫而迟疑，不会因思想恐惧而颤抖。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不断更新换代。外壳坏了就换上更坚硬的合金，回路老化了就植入更高效的线路。”
“机械永远不会死，它每次只会变成更强的自己。”
离新陷入了沉吟中。
大卫主教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可理喻，但若是细想，他或许是对的。
仔细想想，光是在巨人世界，那高污染的天气就让自己肺部差点撑不住了。在空游世界进行高空拓荒时，那突如其来的气压病更是糟糕无比。
而在未来，说不定还有数不胜数的极端环境在等着自己：灼烧肺腑的毒气、腐蚀皮肤的酸雨、连骨髓都能冻裂的极寒，或是某种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极端病症。
进行高度机械化改造，则可以摆脱这一切。
但是......
他看向了自己的手，眼中显露出了一丝迟疑。
人类的血肉之躯固然脆弱，但也是鲜活的。
它们会痛，会流血，会在受伤后慢慢结痂、愈合，在疤痕下长出新的皮肤。它们会老，会松弛，会生出皱纹，会在身上留下岁月的痕迹。
这一切都是自己在世上真切活过的证据。
“如果换成机械的话........”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就全都没有了吧。”
大卫微微颔首，不置一词。
实际上，这位主教的机械化程度已经发展到了恐怖的地步。他就连内脏悉数换成了机械部件——心脏是一颗合金泵，肺叶是精密的过滤装置，消化道则由一套高效的能量转化线路取代。
他浑身上下属于人类的地方，恐怕只有一个脑袋了。而且它还罩着一个钢化外罩，像是一种古怪的展品。
“机械和血肉孰轻孰重，这一点得由你自己以后去慢慢评定。”他说。“对了，年轻人，你有没有看到过一头千米级别的空游生物？”
离新疑惑。
“你们在狩猎它？”他问。
大卫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在探索黑雾时偶然间发现了它，并一路追杀它到这里来的。”
离新的神情变得精彩起来。
一路追杀？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的超巨型漩涡，又仔细地审视了几眼自己所在的这座圣械U2号。
平心而论，万机神教的人们机械化改造这一点固然让人惊异，但这座移动城市上下连一门火器都没有，更别说对外作战的载具了。
就这样的移动城市，竟然能一路追杀巨鲸？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大卫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机械，就是武器。”
他的声音很平静，手上也传来了机械特有的沉稳和压力感。
离新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下方的黑雾传来了一阵悠长的嘶吼声——是那头巨鲸，它此时正好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迅速回归星火号并让它紧急升空。
扶着栏杆往下望时，那座浮岛在视野中越缩越小。
大卫主教则连同他的圣械U2号一同留在了原地。
没有紧张，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准备迎战的姿态。
大卫主教负手而立，平静地俯视着黑雾中逐渐显现的庞大轮廓。教众们则各自站在城市各处，有的在整理教袍，有的在调试手臂上的机械部件，有的只是静静望着远方，所有人的神情都淡漠得像是在等一场例行的雨。
“来吧，让我见识下你们的力量吧。”离新默默想。
在一声凶猛的咆哮中，巨鲸破雾而出，它张开巨口，在露出层层叠叠的环形利齿，咆哮着朝浮岛猛扑而来。
下一秒，让离新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只见圣械U2号骤然崩毁！
不，与其说是崩毁，那更像是自我瓦解。
整座移动城市从上到下裂开，甲板崩碎，建筑坍塌，教堂倾倒，却没有任何一块零部件崩落。
只见成千上万块机械零部件在半空中悬停，然后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开始拆解、重组。它们有的化为一艘艘战舰，有的化为一架又一架流线型的战机，有的则是落向附近浮岛和山体的部分就地变形，化为一座座炮台和堡垒。
整个过程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机械拼接咬合的声音，密集、精准、连绵不绝，像一首沉默而冰冷的机械交响曲。
负责操纵这些机械造物的，是大卫主教和他的教众们。
只见一名又一名教众的机械身躯开始扩展延伸，与机械造物们紧密链接，随后如臂指使的操纵它们移动和作战。
大卫主教更是与最大的那艘机械战舰融为了一体，他的机械躯干自发延伸出数十根粗壮的线缆，如血管般扎入战舰的核心并连接，背部的脊柱延伸出多条线路，覆盖了整艘战舰的感应系统。
主炮、导弹发射装置、速射机炮......战舰上的任何装置都经由他完全操控，成为了他意志的延伸，机械身躯的外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