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理没多问他为什么愿意赌,他伸出手来做握手状: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李渺渺和她父亲李序林认真聊了一下午后,李序林帮她办了休学手续,两年内她都能回来继续学业。
郑理先一步前往姑苏了,李序林还特意通过自己的人脉帮他找到了一个姑苏的律师,说帮他在风投协议上把把关。
雷君派的团队已经到位,办公场地租在姑苏的园区,两层楼,一层是实验室,一层是办公场所,五千万的现金也已经打到公司账户上了。
在离开江城前往姑苏的前一天晚上,李序林语重心长地说道:
“郑理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学生,雷君的商业天赋更是不用多说。”
“公司是他们两个合伙成立的,我相信前途肯定是光明的。”
两人合作成立公司的信息,已经能在天眼查上看到了。
“对你个人而言,过早的踏入社会,郑理许诺你会让你做公司的管理层,但是你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你欠缺的东西有很多。”
“爸爸希望你不要放弃学习,去参与一家企业的创立是实践,我们往往说理论要结合实践,但是实践更要结合理论。”
“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么多农村企业家,现在还剩几家?为什么他们的企业死的差不多了,因为他们空有实践而无理论。”
“市场日益规范化后,他们靠粗放式管理就不能适应新形势了。”
“你最需要最紧迫的是两门课,管理学和组织行为学。”
“我是生物教授,但是我看的书很多,也当过一些生物科技公司的创业顾问。”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看过一些。”
“需要学习管理学很容易理解,你未来需要管理企业,不懂管理学是万万不行的。”
“不管是从书本上学习,还是从你们现在的总经理身上学习,都能学习到很多。”
“另外重要的是组织行为学,以我对郑理的了解,郑理他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型人才,他身上科学家的特质要远大于企业家的特质。”
“一般这种人是办不好企业的,但他可以靠科研能力来弥补商业上的不足。”
“你需要做的是帮他搭理好商业上的事情。”
“组织人事学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每一个团队在草创的时候就打上了发展路径的烙印。”
“你需要结合郑理的特质,想明白要打造什么样的团队。”
“阿狸的马芸、千度的李彦弘、鹅厂的马画藤,他们作为创始人特质的不同导致了企业文化的差异。千度讲究的是工程师文化,阿狸是武侠文化、派系文化,鹅厂是社交文化,没有一家的企业文化是相同的。”
“这些是互联网企业,生物医药企业也一样,恒瑞、药明康德、泰格医药,每一家企业的企业文化都在最初就被他们创始人身上的特质确定了下来。”
“路线决定人,人也决定路线。”
“你跟我说的很清楚,雷君派来的人高层肯定之后是要清理干净的,但是剩下的人呢?剩下的人哪些符合你们的理念要留下来,哪些和你们团队的气质不符要走的。”
“这很重要也很急迫。”
“按照你跟我说的郑理已经掌握了内啡肽规模化生产的方法,只需要临床实验的话,这个时间最快三个月就够了,最慢是半年。”
“也就是说三个月后你们会开启第二轮风投,第二轮风投进来的时候就要清理人手。”
“如何在三个月时间里把这些问题想清楚,说实话让我来做我都觉得困难重重。”
“你作为我的女儿,我其实不希望你有多大的出息,我不会有那种我是教授,我女儿至少也得是和教授社会地位差不多的职业,用现在流行的说法来说就是希望子女不发生阶级滑落。”
“我从来不这样希望,我只希望你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李渺渺在江城出生,大学也在江城上,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听到父亲的肺腑之言,她眼眶红红的:
“谢谢爸爸的理解和支持,您在我心里一直是位好父亲。”
李序林摆手道:“别作小女儿态,只是去姑苏,又不是多远的地方,我有空会去看你的。”
“我们院很多教授的子女在国外不回来,那才叫惨呢。”
“苏轼的洗儿诗我一直很喜欢: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既然你想出去闯,我也只好支持你。”
“失败没什么,失败了耽误时间罢了。”
“如果成功了,也要控制好自己的心态,你的位置是寄托在郑理身上,因为郑理手上没有人才,所以才让你去帮他。”
“未来如果郑理让你走,你也要做好准备,一定要有危机意识。”
“我帮你做的规划是两条路,如果企业办的成功,二轮风投、三轮风投乃至上市,那么你明年同时兼顾学业和工作。”
“至少要拿到本科的文凭,江城大学只是想毕业,不难,我也会帮你去打点。”
“之后再工作几年去读MBA。”
“如果企业不成功,那直接回来继续念书就好了。”
李渺渺点头答应下来。
李序林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我就说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和你说。”
“你们后面在引入风投的时候一定要引入国有资本,这点务必告诉郑理,这一点很重要,切记!”
李渺渺有些不理解:“您以前不是跟我说过,生物医药行业国内的这些投资机构都不愿意投吗?”
生物医药行业投资成本高,回报完全是个未知数,国内私人资本大多不愿意投,更别说国有资本了。
国内会投生物医药行业的资本,大多是因为其本身就是生物医药企业,他们大多是因为出于技术储备需要或人才储备需要才投的。
李序林点头道:“一般情况下,生物医药行业国内的投资机构不愿意投。”
“但你们的科创生物情况不一样,他的回报很清晰,产品的适用范围很广,它可以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生意。”
郑理创办的企业取名叫科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科学创造,很符合法师的审美。
李渺渺说道:“可是爸,在我的设想里,我们要尽量多的引进国际资本,好通过这些国际资本的渠道,帮我们打开欧美市场的大门。”
“像是阿美利肯的临床试验、FDA审批,如果引入了高盛,那么这一切都会很顺利。”
李序林点头:“没错,你的想法没错,是有道理的。”
“你需要国际资本帮你打开欧美市场,这个想法没错。”
“我说的是你需要引入国有资本,不代表你不引入国际资本。”
“你漏了很关键的一点,内啡肽人工合成路径是郑理在江城大学的实验室里发现的。”
“内啡肽的工业化规模生产路径呢?是不是也在江城大学的实验室里发现的,那么这个专利江城大学有没有份呢?”
李渺渺撒娇道:“爸爸,这明显是郑理一个人独立发现的,你也很清楚。”
李序林摆手道:“我是很清楚,论文发在nature上,我作为第二作者只帮忙修改了论文格式。”
“从论文思路到实验再到论文写作全是郑理一手操办,人工合成内啡肽完全是他一个人的成果。”
“问题是其他人会这样想吗?”
“光靠人工合成内啡肽,科创生物的市值不会低于100亿元,如果真的像郑理说的那样内啡肽比吗啡有更低的成瘾性,有更好的镇痛性的话,科创生物的估值可以对标长春高新,那将是千亿市值。”
“小儿持金过闹市的后果你也清楚,靠雷君可保不住它。”
“如果人工合成内啡肽是在郑理退学创办企业之后拿出来的,如果没有在宣传上闹得沸沸扬扬,那么别人想巧取豪夺也不现实。”
“但是你有一个这么大的破绽,想避免我说的情况发生的最好方式就是引入国有资本。”
“让出部分利益,确保企业的控制权在自己手上。”
李渺渺听完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如果没有李序林的提醒,她相信不管是她还是郑理,都万万想不到这一茬。
她钦佩地看着父亲:“没想到您还有这本事,我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您是怎么想到的?”
李序林笑道:“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这种事情这些年看的有,听到的也有。”
“燕京大学有方正集团,水木有紫光股份,这些既是他们的校办企业也是上市企业。”
“连江城科技大学都有江城科技一家校企的上市公司,江城大学却没有,校领导一直想让校企上市,之前就因为专利权的问题跟一位以前的老教授闹得很不愉快。”
“因为那个专利是教授在江城大学任职期间注册的,他们希望能把专利作为江城大学的资产注入到我们的校办企业去,围绕这个专利好好经营上市。”
“但是教授觉得是他的研发成果,凭什么免费注入到校办企业去?”
“你想人工合成内啡肽的价值,远超过之前的那个专利的价值。”
“所以未雨绸缪。”
李渺渺问道:“那我们岂不是会跟江大闹翻?”
李序林:“别把问题想的太严重,你们引入国有资本,然后自然会有人帮你们去学校领导那做工作的。”
“另外你们把企业做上市,学校巴不得你们回来捐钱,又怎么可能会跟你们闹翻呢。”
“如果你们全是国外资本,然后国内的舆论再一造势,到时候才有可能会跟学校闹翻,法庭上见是完全有可能的。”
李渺渺点头:“明白。”
当李序林在跟女儿推心置腹的时候,郑理在千里之外的姑苏面试候选人。
雷君派来的团队负责人叫程钢,生物医药方向的博士,曾经自己创业失败,失败后来到雷君旗下的顺为资本。
“实验室的候选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听话,只需要实验做的好就行,不需要他有独立创新的能力。”郑理对程钢说道。
第19章 程钢的回忆
“我不需要实验室的负责人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他只要能把我的意志贯彻落实下去就行。”
“所以这个职位学历、智商、创造力这些都不重要,候选人的性格、执行力和工作态度是最重要的。”郑理继续说道。
程钢:“好的,郑董。”
郑理是科创生物的董事长,负责企业的战略规划和科研一切事项。程钢则是公司的总经理,负责人事、财务、法务等公司运行等事项。
程钢是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博士,博士毕业后在辉瑞当了几年的研究员。
后来他发现一件令人绝望的现实,黄种人在米国的生物医药企业最多当到中层,中层就是他们的天花板,无论你做出多大的贡献都升不上去。
发现这件事后,他选择回国创业,不管学历还是经历都顶级的他很轻易的就拉到了风投。
不幸的是,他选择的研究方向研究出来的成果,在现实中使用范围很窄,而且相比现在这个领域中广泛使用的产品提升不高,结果就是公司把钱烧完后倒闭了。
后来程钢就加入雷君旗下的投资公司——顺为资本,他是顺位资本生物医药领域的负责人。
程钢回答道:“好。”
在刚开始接到雷君电话的时候程钢是诧异的,去参与一家生物医药公司的初创阶段,还只是作为二号人物,主要辅佐别人。
如果他是三十岁刚从奥斯汀博士毕业,他会愿意,但他现在已经四十多了,他对雷君的要求是抗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