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微微蹙眉,继续往前走,转过主道尽头那座环形花坛的时候,他明白过来。
在花坛后面是一面公用的告示石板,平日用来张贴学城公告和各院通知。
此刻石板上贴着一张显眼的羊皮纸,纸上画着一张人像。
不知谁把他的帅照贴了出来,人像下面是几排粗体字:
【学士江原,窃取一环论著之名,请本人出面解释,学城不是黑幕的温床!】
落款没有名字。
石板下方的空地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没贴稳的小纸片,上面同样拓着他的脸。
江原看着石板上的羊皮纸,眼睛微眯。
他在柯琳那听说过,学院里不少学员对他颇有质疑。
他本以为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眼下这排场倒是不小。
他抬手把石板上那张羊皮纸揭了下来。
旁边几个学员看见他揭照片,也没人敢上前出声。
江原正要转身,目光扫过石板另一侧。
一张盖了学城官印的通告贴在靠上的位置。
【学城通告】
【经王都传讯确认,奥法王国已于四日前与‘卡迪亚联邦’正式进入战争状态。全体学员未经批准不得离开学城范围,各院外出考察任务一律暂停……】
落款是学院的印章,日期是今天。
战争?卡迪亚联邦……江原一惊。
这个名字他早有听过,是大陆东侧的另一个大国。
……
伊薇尔的庄园。
江原沿着石板小径穿过前庭的花丛,一路上一个守卫都没有。
整座庄园安安静静的。
这是六阶大魔导师的底气……江原跨进门槛,走了不远。
走廊的阴影里趴着一只黑猫。
通体漆黑,毛色油亮光滑,正对着江原的方向。
前爪往前伸着,肚皮贴在地板上,一副懒洋洋的晒太阳姿势。
“不对,还是有守卫的……”
这只叫小黑的魔兽趴在这儿,本身就是一道关卡。
江原朝它走过去,黑猫瞥了他几眼,竖瞳眯了眯,又睁圆了,然后脑袋一埋,继续趴着。
江原从它身边走过。
刚跨过猫尾巴,黑猫迅速翻了个身,似乎不想把屁股对着他。
江原继续往前走,在迷宫般的走廊里拐了两个弯,凭着上次的印象找到了那间书房。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书房里的陈设和上回差不多,阳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
书桌旁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伊薇尔侧卧在沙发里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白色丝袍,炽红色的长发从沙发扶手边垂下来。
一条腿微曲,露出一大截光洁的小腿和半截大腿。
那只赤着的脚搁在沙发扶手上,脚踝细白,脚趾微微蜷着。
随着江原的进来,她睫毛颤了两下,便没动静了。
江原感受到一股细微的精神力从身上扫过,便知道她已经醒来。
于是在沙发三步之外站定,咳了两声,唤道:“老师!”
“干嘛。”伊薇尔没睁眼,声音懒洋洋的。
“我的学者衔下来没有?”
“下来了。”伊薇尔抬了抬手,像在赶苍蝇般:“估计今天就会公告。”
江原看着她那一副随时能再睡过去的模样,忽然说道:
“我这两天又悟出一道超环纹路。”
又一道?!伊薇尔陡然睁开了眼。
下一瞬,她带着一股香风就贴到了他身旁。
伊薇尔靠到了他椅子旁边,炽红色的长发有几缕几乎垂到了他肩膀上,弯下腰,目光落在桌面上,迫不及待道:
“快快拿出来!”
江原定了定神,提笔勾勒【焰流织】的第五道超环纹路。
少顷,纹路成型。
伊薇尔伸手拿过,眼睛发亮。
我的魔核呢!江原咳了两声。
“咳,咳。”
伊薇尔斜睨了他一眼,五指一翻,手中出现五颗魔核,随手抛了过来。
江原接过,迅速收进了空间戒指中,转而问道:
“老师,王冠之眼什么时候会来海角领?”
伊薇尔打了个哈哈: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院长,王都那边的决定我可不知道。”
小小的院长?江原心头吐槽,知道她应该是不想说。
上次能让王冠之眼的人转头就把蒂莎送回,这可不小。
伊薇尔却忽然脸色一正:
“不过你这件事情不小,我了解到,背后是一个名叫三圣教的邪教有关。”
三圣教?江原蹙眉。
“这个三圣教,和王国以往的邪教有些不一样。”伊薇尔拿着纸,人已经重新靠回了沙发里,大长腿交叠起来:
“它们不单止是简单的信仰邪神……更有着某种目的——收集神骸。”
江原面上故作疑惑,“神骸?那是什么?”
伊薇尔望了他一眼,摇头:“听说这东西能借用神灵权柄……或许只是假消息……”
“……还有这种东西?”江原将话头一转:
“我对神灵一直很好奇,老师,你能跟我说说神灵吗?”
伊薇尔摆了摆手,随手抛过来一样东西。
江原接住。
入手的是一枚徽章,正面画着真理之塔的图案,背面刻有他的名字。
伊薇尔在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睛半闭着:
“这是你的学者徽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的学者衔已经下来了,只等公告了。”
她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
“好了,有关神灵的事,你自己去智识殿了解吧。”
终于能查查资料了……江原捏着那枚徽章,心头欢喜:
“那就不打扰老师了。”
退出书房,走出庄园。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灌下来,他看了看方向,朝一处走去。
“智识殿”是希奥格学院级别最高的典籍藏阅室。
只有学者才能进入。
……
真理之塔前的广场上,聚集了一群人。
大约二三十个学员和学士挤在塔基前方那片白石板小广场上,有人举着羊皮纸,有人踩在花坛边缘往高处站。
人群最前面是一个粗眉的男学员,正朝塔门方向高喊:
“公平,我们要公平!”
身后十多名学员正附和着。
稍远处,还有不少围观的学员也起哄:
“说得不错啊,我们只是要个公平,那维拉尔的论著值得一环?谁信啊!”
“这个我不评价,但那江原刚入学,就能参与一环论著?不是这论著太水,就是他只是挂名的!这后面没黑幕才怪!”
广场外的主道上,两女子正并肩走来。
其中一少女,正是安蒂·佩里恩。
她同伴是个扎着栗色马尾的女子,同穿浅绿学徒袍,远远听见广场上的喊声,眼睛一亮,一把拽住安蒂的袖子:
“哎,那边好热闹,过去看看!”
安蒂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看清了广场上那些举着羊皮纸的人影,脚步便慢了下来。
是那人?她脑中不由浮起了昨晚家里的那一幕。
父亲佩里恩执事坐在书桌后面,双手交叠在桌上,神情收敛,说:
“找个时间,我带你去见见那江原,你们也是同一批进学院的,要好好交流。”
安蒂当时站在书桌前,微微沉默。
知道父亲这是想借着自己,缓和当初得罪维拉尔的事,带着点道歉的意思。
现在看着广场上那些晃动的羊皮纸和此起彼伏的喊声,心里莫名的轻松。
看吧,大家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但自己不一样,她以后不靠父亲也能成为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