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平眼里多的是:瞧瞧人张家,这法子多巧妙?
李冒一眼里多的是:只知道上手打的韩家还好意思用这种眼神来看我?
但交换眼神之后,两个人便也忙道:“那事不宜迟,今天我们便将此物处理一下子?”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
张岫烟微露迟疑,道:“即便是破了煞,那残存煞气,又该如何处理?”
“煞物与怨气、邪物都不同,一旦形成,便如附骨之蛆,哪怕被强行剥离,也会长时间残留。”
“这歹毒之物,若落在那些买卖人或是邪道人物手里,当然是好东西,可以炼煞为宝,甚至借此修行,提升自己的本领,但对我们而言,却是麻烦。”
“……”
“啊?”
韩平听着,倒是个了解这怨邪煞物的好东西。
忙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诧异之色:“那些人纯靠这玩意儿提升本事的吗?就不怕……”
他一时间都没想到合适的词,饮鸩止渴?
“不靠这个,又如何让自己的本事普遍高过了其他手艺人两年,三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的功力?”
张岫烟道:“你遇到的那个学僵尸掌的,便绝对使了这东西,我甚至怀疑,他们已经暗中培养割匠,引邪种煞好几年了。”
“你们说的那个佟家老太太,便已经被他们种成了煞种。”
“呵呵,老割匠专会拿言语哄那些贪心不足之辈,说什么十年大运,不过是要让他们断子绝孙,用他们一家人的运道来作为养煞的资粮而已。”
“我们给他毁掉是必然的,但一旦煞种剥离了出来,就会引发一系列问题,不想好怎么处理,便不能轻易动它。”
“……”
李冒一道:“交到许大志那里?”
但是他自己刚说完,便也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冷笑一声,却不肯说下去了。
其实许大志对东乡这边的江湖人,已经很客气了,凡事以安抚为主,但这些老江湖,都天生与其保持距离。
哪怕张岫烟,也没有接这个话,看来她受到的教育里,也没有与官面人亲近的习惯。
韩平发现,从这一点上看,自己倒确实和这些老江湖人不太一样,只不过,自己虽然愿意多跟许大志接触一下,但这玩意儿却也是绝对不能交出去。
于是他沉吟片刻,忽然严肃地开口:“不必担心,交给我就可以了。”
两人顿时一起看了过来:“交给你?”
“是!”
韩平道:“我们韩家的本事里,便有处理这些东西的方法。”
“说来你们还不知道,此前水河县那边的东山湖上,也闹了一次水怪,同样也是这等煞物,那东西被我过去一趟,解决了,现在这个,想来也是一样!”
说了,又忍不住补充:“后面你们遇到了这种东西,也尽管拿过来,放心,我都可以处理得干干净净。”
“韩家本事这么厉害呢?”
李冒一听着,颇为惊讶,转念一想,又叹道:“不过也是,你家供的可比这玩意儿凶多了啊……”
韩平顿时瞪了他一眼,我家将军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也是你能随便骂的?
而张岫烟则是听到了水河县的字样,微微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立刻就说,而是道:“那就靠韩家人了,先解决这个。”
三人商量既定,很快就做了分工。
张窝囊两口子由李冒一来负责。
他也认同韩平的分析,张窝囊两口子夜里是肯定会登门的。
昨天晚上它们没来,是因为坛子封着,感应不到,可是今天晚上,如果想破煞,就得打开坛子,它们也一定会来。
它们是厉鬼,哪怕有些时候可以听进去一点话,多的交流也做不了,只会一心找回孩子,也就有可能给韩平他们添了乱。
到时候,便由李冒一将他们两口子留在这里,安抚安抚,说服说服。
而韩平与张岫烟两个,则准备破煞分魂。
对于泥儿张家的本事,韩平很是好奇,便一直跟着看,而张岫烟也没有提防他,而是落落大方,领了他一起。
两人先给许大志打了个电话,然后便坐上了张岫烟停在韩家院子外面的女士小轿车,价值不菲,别说在东乡村,哪怕是泰市,也很少见了。可见张家的生意确实不错,日子过得富足。
张岫烟载着韩平,来到了白山县殡仪馆,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径直到了冷藏柜一带,白天时从佟庄坟地带过来的尸体,便在这里,尤其是那童男童女,还在等待着验尸。
在谷君君的帮助下,各取了这两具尸体上面的一点泥,便要往回走。
“诶?”
谷君君见了,知道又有事,立刻脱了白大褂,拎上小挎包,就跟着俩人往外走。
后面的管馆长一看就急眼了,拍桌子喊:“回来,把你的工作给干了,不然回头开了你信不信?”
谷君君自然不满意,但还是硬被管馆长摁下了。
回到东乡村,张岫烟便又取出了车上带的黏土,将自尸体身上取来的泥和在一处,而后快速地捏了起来,这土韩平在一边也观察了,只觉色质发白,平时极难见到,也不知道是啥。
不过在张岫烟指下,捏土也极具美感,只见她十指翻飞,很快便已捏出了小巧精美,栩栩如生的一男一女两个小人来。
而后她又对着两个小人,默默念诵,轻轻拿出了朱砂笔,在它们的额心处勾勒。
“捏这两个小人,是为了保护他们两个的魂儿。”
看出了韩平的好奇,张岫烟轻声道:“身乃魂宝,最有大用。”
“在捏出了他们的身子之后,等到你破煞时,才可以让他们有容身之处,以免受损。”
“……”
“手是真巧啊……”
韩平看着,也赞叹不已,张岫烟不过是跟着自己一起去殡仪馆,看了一眼那童男童女的尸身,而且去世了这么久,虽说是没有腐烂,可实际上也早已五官变形扭曲。
而她只是看过那一眼之后,回来再捏,居然轻轻松松,便捏出了他们活着时的模样,表情喜乐,无忧无虑。
韩平叹着:也难怪张家发财,哪怕是不学行当里的本事,光这手艺,便足以扬名立万了。
各样准备已定,几人便草草吃了几口晚饭,见着外面桥头上聚着的村民散开了,李冒一就带了自己的幡子和几样供品来到了桥上。
幡子一插,供品摆上,安静地等待。
韩平则是留在了院子里,看着张岫烟收拾,没话找话:“今天晚上还要回县城住么?”
张岫烟沉默了一会,道:“破完这一场煞,我有可能会很累,不一定还有精力回县城去住,或许……”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得找人送送我。”
“不用那么麻烦。”
韩平道:“直接住在家里就好,我把西屋给你收拾出来,让李老哥去隔壁跟小哨子挤挤。”
“你放心,家里有新被褥,铺的盖的,都换新的。”
“……”
张岫烟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但没有出声答应。
韩平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这个年龄比他大三岁的张家女子,神色冷冰冰的,不好打交道。
要是瘸腿师傅在就好了,她那性子,跟谁都能玩到一块。
当然,也有可能跟任何人结下大仇!
“时间差不多了。”
便这么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渐渐地夜深里,屋里的老旧座钟连响了十一下,张岫烟深吸了一口气,向韩平轻轻点头。
“确实,该办事了!”
韩平胸口的符篆,开始感觉到了丝丝阴冷逼近,便也立刻起身,与张岫烟各自忙了起来。
张岫烟分别点了三炷香,插在了那童男女的泥人像前,而后盘膝坐在了两个泥人的旁边,手掌捏了一个莲花印,院里灯光下,她看起来竟有几分雍容宁静,如庙里的神像。
而韩平则是搬出了那个封着佟家老太太与童男童女的坛子,放在了院子中间。
先转向了大门口处,凌空写下了“大将军在此”五个大字,而后又拿了一碗水,放在手边,向张岫烟点头示意,这才小心翼翼,将那坛子封口的黄符,轻轻地揭开了。
? 第136章 比鬼更恶
“呼!”
本是夜深人静,阴气四溢之时,这佟家老太太被封进这坛子里,也早就已经怨气冲天,如今忽然之间窜了出来,便立刻露出了凶狠模样。
胖胖的身体展开,露出了一身的凶性,她飘在半空里,嘴巴快速开阖,像是在破口大骂,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骂着不过瘾。竟是忽然之间向前扑出,狠狠地向韩平的脖子上掐了过来。
她身边的童男女,看起来像是不想跟着她一起伤人,却也被无形力量带动,扑向了韩平,像两只轻飘飘的风筝。
“老东西,到了我这门上,还敢逞凶!”
韩平眉心拧起,双足立定,骤然之间法力提升,向她使了一招将军吼。
刚阳之气迅猛冲击,如同夜里的一团火。
这老太太被震得身形涣散,滚滚阴气被化去,表情上的凶戾变成了害怕,竟是卷起了阵阵阴风,直接调头向大门口冲去。
要逃!
可是她才刚冲到大门前,便被那“大将军在此”五个字挡住,又跌了回来。
还不等反应过来,韩平已经端起了水碗,口中快速念咒,身体里的法力也快速地渗进了这碗水中,而后一扬手,向她兜头泼了过来。
“嗤啦!”
佟家老太太直接摔了个跟头,跌落在地,连连打滚,身上层层黑烟蒸腾起来。
若是普通阴魂,被这水一泼,怕是不死也掉层皮。
可她只是痛苦地打了几个滚,居然又爬了起来,身上金线隐隐闪烁,那散掉的阴气也正在金线的作用下重新回到她的身体之上,看起来居然更加地凶狠了。
那些金线,似乎拥有把她身上的怨气缝合一处的作用。
“还这么凶?”
“呵,那样子是还没有被咬够!”
面对着这时的佟家老太太,韩平却已经没有了再度出手的打算,而是轻轻让开到了一边。
在他身后,露出了堂屋黑洞洞的门口。
屋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仿佛一个未知的神秘领域。
“汪汪!”
忽然之间,凶猛的犬吠声骤然自屋里响了起来。
叫声洪亮,凶猛,那个凶狠到仿佛要吃人的佟家老太太,顿时面露惊疑之色,犹豫着还要不要再扑上来。
但是根本不等她反应,屋里便忽然窜出了一条身形细长的泥狗子,直奔她的面门,狰狞犬齿,瞬间落在了她的身上,只是瞬间便已经被她身上的金线给弹飞了再去,摔个跟头。
可再下一刻,便是强壮高大的一条恶犬,像只小老虎也似猛扑了上来,露出一口乌牙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