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特么地……有说有笑的?
而由着瘸腿师傅忙活,韩平则是抬步来到了坛上,缓缓抬头,念出了皇天坛咒。
方才坛上韩直还在,这一方坛便有人,韩平过来,只能被召唤过来,可是瘸腿师傅拴了韩直,便等于将他扯入阴府,这一方坛,已是空了。而此坛之上,毕竟悬挂着将军印信,韩直的消失,也仿佛引动了某种未知的力量,周围泥塑木雕般的阴兵,目光已投了过来。
韩平第二篇将军咒一字字出口,化作道道金光闪闪的文字,侵入这一方法坛之上。
待到此坛被皇天坛咒定住,四下里阴兵鬼将,魑魅魍魉皆注意到了坛上,他便忽地提起一口气,沉声厉喝:“将军坛起,昭告四方!”
“我为东乡韩家大行头韩平,今告江湖同道鬼神!”
“家有家法,行有行规!”
“将军韩门下有行歹造孽之徒,勾结歹人,坑害东乡,造邪割煞,深以为耻,今在同道鬼神见证之下,清理门户,以正门风,将军韩之名由今日起,不容有侮,乡邻见证!”
“另外……”
“……”
“呼!”
供桌上的烛火,骤然飞起一米多高。
五道坛旗被阴风卷起来,飘荡开来,坛上香火蕴含金光,久久凝聚不散。
四下里无形气息席卷桃林,而后滚滚荡荡,蔓延开去,仿佛头顶的乌云,被扯入人间。
韩平于坛上的声音,声音再大,现实中也传不出几十米,但在这坛上,却已贯彻阴阳。
这份告示,在这阴气森森的桃林乃至夜空之下数之不尽的阴祟邪魅之间,形成了难以形容的影响。它们皆已感受到了无形威压。有的肃然而立,有的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而立于坛上,被无尽阴兵与巨大的将军身影笼罩的韩平,则威仪尽显,森然莫名。
就连他身边,三只狗子都显得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该听的,俱已听见。
面对着这堂堂正正的告示,不管是青香召来的还是过来窥视的,似认了这坛上威仪。
“你……”
连已经被瘸腿师傅拿住,心下绝望,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韩直也猛地抬头。
这番话,简直比韩平拿枪抵在他脑门上更让他觉得恐惧。
大逆不道!
他怎么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他怎么真敢在这坛上,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是要这样跟你们玩才行!”
而迎着他惊惧的目光,韩平却只是看向了阴风席卷的四野。
没有自己的族谱,黑坛太冲菩萨,账本……
另起一门的将军法,以及他们准备断掉的东乡老韩家这个根的打算……
既然已经成了这个形势,那自己除了三篇将军咒以及坛上的瘸腿师傅之外,还有什么优势?
答案其实是很简单的。
这老实爹传下来的名头,就是自己最大的倚仗!
早就从言语之中看了出来,城里那些人虽然躲在外面,但他们却很在意这个东乡之名。
那么,越是对方不喜欢的,便越是自己要做的。
本来就因为他们暗中勾结买卖人在东乡割煞,引得暗流涌动,李冒一与张岫烟虽然都未道破,但是警惕之心又岂是可以随意抹掉的?
况且他们不说,他们背后的家族又会如何?
那么,便干脆昭告四方,清理门户,立起这东乡老韩家的名头来!
有这个名头在,管你什么爷爷叔叔,来到了这里,都只是将军门里的弃徒。而说了这个话后,以后不管他们再做什么,与谁合作,也都影响不到自己,反而要给自己垫脚!
名声啊,太重要了!
……
呼!
呼!
不知有多少本已微弱如豆,几近熄灭的蜡烛,在韩平这话说出来时,忽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根蜡烛,是烧在西山,李家洞子旁边的白事门。
而同样的蜡烛,还烧在了其他各个地方。
有宁县,有泰市,有省城,也有的烧在了鲁西北,由近及远,这一根根蜡烛,所处环境也不同,有的是村里神龛之前,有的是破败的小庙,有的是一些乡里城里人家,供在家里的案桌上。
星星点点,勾勒出了一个早被遗忘的江湖。
曾经的东乡,原本就是一个特别大的地方,但是渐渐的,都已成了过去。
很多东西,也早已被人忘掉,只有这些残存烛火记得。
韩平如今只是在坛上发出了告示,但却也像是引动了东乡深层的什么,唤醒了这一个沉睡中的庞然大物,祂在这不该醒来的时候,微微睁开了一隙目光。
而在这万籁俱静,侧耳聆听之时,坛上,韩平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原东乡老村人氏韩氏韩湖生,因惧法恶,弃门而逃,是为无胆,坐视亲子,漠视血缘,是为无亲,养邪割煞,为非作歹,是为无义!”
“如此无胆无亲无义之人,韩家不留,逐出门去,天地见证!”
? 第154章 将军韩之名(月中求票啦!!)
轰隆!
天地四野,犹如瞬间刮起了无尽狂风,闷雷自桃林上空凝聚,浩浩荡荡,一层一层滚向了天边,天地变色,杀机盈腾。
韩湖生,便是老实爹的父亲,前身的爷爷!
起告示向四野鬼神宣告要清理门户,倒不算什么大事,这最后一句才算。
东乡韩湖生,逐出韩家门!
不管此时听见韩平这个话的人是谁,也不管心里有着什么目的,都必须承认,他们已经被这个话吓到,简单一句话,在这行当阴阳之间,无法形容,瞬间掀起多少惊天巨浪。
正甩开了韩家老三,跑向桃林外的张岫烟愣住:“我还打算提醒他一句,韩家传承的重要性,结果他倒更干脆?”
而距离这片桃林四十里左右的村子里,瞎眼老陶正在上供,供的是他陶家的牌位,牌位上面还有一个黑糊糊的陶像,只是保管不善,缺了一角。
这正是他们家世代供的“仙儿”,这时候老陶照例的烧香磕头,向着牌位抱怨:“爹啊,爷啊,你们当初也忒懒了点吧?”
“当初我爹学本事不用心,爷你怎么不打狠一点呢?”
“爹你也是,当初你教我本事我不用心,你怎么不往死里揍我呢?”
“现在好了,别人家都灵了,就咱家的仙请不回来……”
“……”
他越说心里越愁苦,佟庄的事是真让他开了眼,长了见识,知道了行当里的本事。
但是,自己以后总不能真靠一桶金汁来胡弄事吧?
正抱怨着,打算喝二两小酒睡觉,却忽然发现,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居然颤了起来,他还以为“仙儿”回来了,急忙又重新跪下。
但却只在香火缭绕间,听到了隐约的声音传入耳中,顿时惊得眼睛睁大,瑟瑟发抖,与此同时,却也有一股子喜意,快速地钻进了心里。
毫不犹豫,一个头磕了下去:“他娘的,这回我还真抱上大腿了?”
“我们家祖上,就是朝韩家人交过份子磕过头的啊……”
“那现在……”
“……”
“……”
白山县殡仪馆,管馆长和许大志正坐在了办公室里,面对着面下着象棋。
管馆长身边,居然放了一杆造型凶恶的长枪,枪穗处缀满了几十个古朴的铜钱。
韩平在坛上的声音传过来时,殡仪馆最下面的一层冰柜里面,忽然有东西拼命挣扎了起来,动静极大,几乎传遍了整个殡仪馆,也幸亏谷君君今天没加班,不然这时的她一定……
……拿起手电下去查看怎么回事了!
“啪!”
管馆长拿起那颗“老将”,轻轻向棋盘上一拍,声音绽开,顿时一片安静。
许大志这时则正呆呆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枚棋子,其实本来轮到他落子了,只是刚刚他被惊着了,半天没有放下来,却让管馆长多走了一步。
“这……”
许大志没有心情抬杠,嘴唇都在哆嗦:“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他把那谁……逐出家门了?”
“……”
“没听错啊……”
管馆长笑道:“毕竟那些人勾结买卖人,在东乡憋宝割煞,犯错了嘛!”
“韩家人规矩大,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
“那这辈份差了吧?”
许大志豁地一下,站起了身:“孙子把当爷爷逐出家门了?这话听着不别扭吗?”
“我觉得挺好的啊……”
相比起他的激动,管馆长却笑了笑,道:“李家的事情,与人斗得再凶,我们也不能出手,因为李家规矩大,人手齐,再加上他们不愿跟我们亲近,强要出手,反而不美。”
“但韩家本来我们是可以出手的,因为这只是在照顾故人之子,不算插手八大家的事,而且他年轻,又身缠重疴,总担心会被一些人蒙骗……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个话说出来,东乡真就只有一个韩家了,你不用担心将军韩做些什么危险的事。”
“因为外面,没有将军韩了,只有一帮窃法之人!”
“……”
许大志低低的“唉”了一声,向管馆长苦笑道:“我也是真没想到,本来以为东乡这边的形势要彻底失控,这才请了你过来瞧瞧。”
“可是这天底下真是一物克一物,那位韩天王如此的心狠手辣,搅风搅雨,本担心没人能治得住他,可谁想到,他孙子里面,就有一个狠的?”
“……”
“……”
某个村子里,也到了韩平所能影响的地域边缘,香火蒸腾的香龛之间,泥塑神像忽地睁开了眼,听到了这一声告示,又缓缓闭上,却又忽然之间睁开了:“这个声音,熟……”
“好像之前想进自己这村子,被自己撵走了的?”
偌大地域,旧属东乡的乡野之间,更是不知有多少邪邪祟祟,窸窸低语。
阴邪抬头已不止两年,也早已不知滋生多少邪祟,它们有的尚未知事,便惹出祸来,被人解决,也有的早已学会了低调自保,逐阴求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