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15节

  “……”

  村长喝了酒就腻歪,拉着韩平叙叙叨叨,只是他舌头已经大了,说也说不清楚,再加上一嘴的酒气,韩平听着很是吃力。

  旁边也有人见村长犯了毛病,倒想着解救一下韩平,岔开了话口道:“话说,奎生家娃娃,昨天是招了个啥?”

  “招的啥?”

  韩平倒是困惑了一下子。

  若是其他人家的本事,那或是谈或是送,会打听清楚那东西的底细。

  可韩家的本事却是凶得狠,管杀不管埋,送客不问客。

  自己把那东西送走了,还放狗咬成了重伤,但却对对方的底细一无所知。

  要真说起来,连自己这趟过来,都是带着一个目的,想知道这家的娃娃是怎么沾上那东西的。

  正要等奎生过来问时,却忽然发现前院里有个丫头抱着一捆猪草走了进来,蓬头污面,瘦瘦小小,正是昨天才刚见过的慧慧丫头。

  屋里摆着席面,但这热闹与她无关,只是抱了草去喂羊。

  一转头的时候,看到了韩平在看她,倒是呆呆的站住,像是想与他说话,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原来奎生就是慧慧丫头的晚爹?

  这一发现,就连韩平也惊诧不已。

  自己确实对村子还不熟,见了都脸熟,但对关系网没摸透。

  但也因为这个发现,他想到了慧慧昨天晚上遇见鬼影子的事情,心里动了动,笑道:“慧慧也是这家的孩子?昨天我在桥头还看见她了,在等她哥哥回家呢,时间晚了,可不太好。”

  “这……”

  一屋子人,倒顿时有些尴尬,村长压低了声音道:“慧慧她哥啊,铁生,半个月前没啦!”

  “在山上打石子的时候被崩死了,年纪小,没成亲,也不算个大人,再加上老板陪了钱不想事闹大,商量了一下就没发丧,知道兄妹俩关系好,这丫头前段时间又生了病,身体不好,这不,都还没跟这丫头说呢……”

  “死了?”

  韩平顿时变得错愕不已,只觉所有的事情都串了起来,心里更是闪过了几个意外的念头。

  众人也只是聊了一嘴,奎生一家子拿了赔偿款,甚至还觉得不少,不愿惹麻烦,别人说起这个事倒像不好似的,便都岔过了话题。

  韩平却是后面的话有些听不进去了,只想着昨天坑里蹲着的黑影,这个等哥哥回家的丫头,便坐不住了。

  “难不成,昨天被泥狗子咬死了的,居然是……”

  一时间,倒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中途借口走了出来,正想着怎么跟这个叫慧慧的丫头说话,倒见她主动跑到了跟前来。

  一凑过来,便带着哭腔道:“叔爷,你救救我哥哥好不好?”

  “我昨天晚上梦见他了,他被人放了狗咬,躲进了鸡窝里,说是不知道怎么回家啦……”

  “被狗咬……躲进了鸡窝里……”

  “什么?”

  韩平听着这些话,神色也是微生错愕,刚刚心里生出来的几个疑问也清楚了。

  所以,那天晚上遇到的黑色影子,确实就是慧慧的哥哥?

  慧慧不知道哥哥死了,只觉得哥哥好几天没回家,所以去桥头接他,像以前一样,她哥哥也想送她回家,倒把她吓到了。

  那么,慧慧的哥哥为什么要影响了那个小孩子?

  虽然心里抱有这个疑问,但韩平却也很快猜到了答案:

  慧慧妈带着一儿一女嫁到了奎生家里,又生了一个,人家两口子亲生的当然亲得跟宝一样,这一儿一女就有点顾不上。

  铁生活着时还好些,他照顾妹妹,不惜一身力气,去山上干打石子的活,给妹妹赚学费。

  但没想到出了意外,妹妹的处境就更糟糕了。

  铁生不愿看到妹妹受委屈,人死之后,做事也就不那么妥贴,只凭一股子怨气做事,所以,他就发到了那小孩子的身上?

  一切前因后果其实很简单,但韩平听着,却只觉得心里怮得慌,更有些关切:既能托梦,那说明没死?

  他只微一沉默,问道:“你哥哥说没说,让我怎么帮他?”

  “哥哥说……”

  慧慧说到这时候,也结巴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做了这样一个梦,梦太真,她感很害怕。

  而韩平昨天晚上送她回家,还说了跟她哥哥一样的话,所以她便也对韩平有种信任感,所以她就直接过来求韩平了。

  但她说不清楚自己想要啥,也不知道该不该当真。

  只能照着梦里听见的说了出来:“哥哥说,他放心不下,跑了回来看看我,但是身上沾了黑泥,但昨天黑泥被狗咬掉了,现在他只想回家,可是他找不到回村子的路了,客车晚上就要开了,如果赶不上回村子里买票,他就要被山里的东西吃掉了……”

  “叔爷,你陪我去村口接哥哥回家行不行?”

第18章 河边送灵

  “脏东西?”

  韩平倒是沉吟了一下,莫非昨天晚上被泥狗子吃掉的,并不是魂体本身?是它们身上的某种东西?

  真正的铁生,反而得以逃脱,躲在了鸡窝里?

  他一时也拿不准,便细问了慧慧一通,然后回屋里说了一声要走。

  虽然奎生、还有村长等人热烈的留他,但韩平只说小孩子的事还要再去看看,以免送不干净。

  这一句话,倒是让刚刚才放下心的奎生一家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才一岁的小娃娃,可是家里的宝贝,两口子眼珠子似的疼,哪肯让他再折腾?

  而韩平回来之后,则是在自家院子里转了一圈,默默思索着这个事。

  “鸡窝……”

  原本老实爹也是养鸡的,当然垒了鸡窝,只是韩平回来之后,病的厉害,老实爹便把他养的鸡都宰了给他补身子,后面也因为韩平的事跑来跑去,没有功夫再养,一直这么空着。

  如今空了快两年,里面连根毛都没有,想来不是躲在了这里。

  于是韩平便又按着方位,扫了眼左右墙头。

  右边这一家,是哨子妈家,哨子妈干啥活都好,就是不会养牲口鸡鸭,养一窝死一窝,现在她家鸡窝猪圈也是空着,那剩下的便是左边相邻的人家了,正是老祥叔两口子。

  “祥叔,你家鸡窝在哪?我过来看个东西……”

  韩平想了想,便转了过去叩门,老祥叔还以为是闹黄鼠狼子了,忙把韩平引到了鸡窝跟前。

  韩平蹲下了身去,把里面蹲着的虎视眈眈的老母鸡给揪了出来,差点被啄。

  他在几颗蛋里翻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一颗蛋壳发青的“坏子”,心里顿时一定,小心地将这颗蛋拿了出来。

  “祥叔,这颗蛋给我吧?回头还你一颗好的。”

  “嗐,这算个啥,你拿走就行了……不过你咋能知道会有这玩意儿?”

  “……”

  老祥叔家的鸡正在抱窝,留了几颗蛋孵小鸡,出现这种坏子倒是很正常,但是韩平专门的过来,直奔这颗坏子,倒让老祥叔两口子有点害怕。

  他们老两口知道老韩家的本事,胆子也小,怕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而韩平捡起了这颗蛋,就感觉一股子阴气扑面而来。

  细想了一下,心里已明白了过来。

  昨天慧慧的哥哥铁生,被泥狗子一顿咬,虽然没散,但也虚得厉害。

  他跑不远,便就钻进了老祥叔家的鸡窝里。

  托梦给慧慧说找不到回村子的路了,这说明他身上已经没有怨气了?

  ……这是不是说明,泥狗子其实是食怨气的?

  倒与自己想的不同,并不是直接吃鬼……真是好狗子啊!

  只是,他说的村子是哪个?

  莫非……

  想到了老祥叔之前跟自己讲的话,韩平就放缓了语气,道:“叔,昨天听你聊天,说到了咱们这里的风俗,你说的那个人死了要过去报道的黄泥村,咋能过去?”

  “黄泥村?”

  老祥叔看着韩平手里那颗鸡蛋,只觉得这玩意儿出现在自己家里晦气。

  虽然韩平没有解释是怎么回事,但也猜了个七八分,现在只想把这玩意儿送走,着急道:“这我咋能知道?就是个闲话,都不知道有没有,就算有,咱活人哪能进得了那地方?”

  韩平听了,也不由得皱起眉,之前在桥头很确定说有这地方的老祥叔,如今反而不敢认了。

  但可以理解,普通人不愿沾染这种事情。

  再退一步讲,其实问老人这村子在哪,有点骂人了。

  只有死人能去的村子,问人家,这不是说人家……

  但老祥叔既然不知道,自己该咋办?难道直接带这“坏子”去焦村与石马之间看看?

  他想遍了主意,却有些拿不准。

  倒是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道:“要去黄泥村,得沿着河走啊……”

  “嗯?”

  韩平转过了身,便看到一个穿着一身蓝色土马甲的老头站在老祥叔家的院子门口。

  目光一转,才认了出来,正是昨天跟着高家人一起上自家门的许大志。

  只不过,昨天是一群人坐车来的,今天却是他自己,而且昨天打扮的人五人六,今天却显得接地气多了。

  也不知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怕被村里人认出来,再挨一顿打。

  “来了?”

  见他过来,韩平一点也不觉意外,带着那颗鸡蛋出了门,自己手上脏兮兮的,便也不握手,只点了一下头。

  “看样子小哥昨天听懂了我的话……”

  这姓许的老头子也忙将手里提着的酒和烟放下,拱手道:“这回正经介绍一下,我姓许,叫许大志。”

  “昨天过来,那是受人之托,今天晚上,就是以我自个身份登门拜访了。”

  韩平早猜到他会来。

  这个人昨天当那些人的向导,带人过来,表面上看起来一直在劝着自己答应,但却借着说土话的功夫,给自己说了句切语。

  崖狗寨盖,败哥挨尬。

  这是早年些的一种密语,有人说是传自东山响马,也有人说是行当里的秘传,外人听不懂。

  这八个字说下来,意思是:“这伙人是骗子,别答应。”

  韩平本来就知道那些人不怀好意,当然不会应承,但这个人说的这八个字,便让韩平知道了他的态度,也猜到了这个人定然会回头来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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