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时,赫然发现他们其实已经进入了镇子,远远就看到前方一条镇子中间的小路,两侧是一排排的建筑。
光头壮汉冷笑一声,带路继续向前走去,便渐渐感觉到了这镇子的热闹,哟喝声不绝于耳,赫然只见两边有行人拿着蒲扇纳凉,有人推着小推车做生意,有打铁的铺子叮叮当当,有割肉的屠夫称斤论两,有卖油条的支起油锅。
再往前走,就听见锣鼓叮当,居然耍把戏的也来了,踩着高跷,顶着大缸。
密密麻麻,越来越多,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这……”
面包车上有机灵的,忽然反应了过来:“金刚大爷,这好像不太对啊……”
目光看向道路两侧,却是越看越觉得心惊胆颤了。
只见那纳凉的,做生意的,打铁的,一个个皆是浑身阴森气息,脸色铁青,目光如同钉子,死死的盯住了他们,卖肉的手里的屠刀喀喀落下,案板上的猪肉便惨叫不已。
卖油条的油锅里热油翻滚,一个个扭曲挣扎着的小人被续了进去,发出了惨叫,然后炸成了两面金黄,喷香扑鼻,还在抬头手抹眼泪。
踩高跷的腿长三米,踩着地面上的赫然不是杆子,而是实实在在的脚。
耍大缸的缸口转了过来,里面赫然是一个挤眉弄眼的人。
“这……”
这些买卖人,走南闯北,见识比一般手艺人都广的多,可也没见过这样的。
一时间心都慌了。
唯有那四柱金刚面色如常,只是冷笑了一声:“呵呵,张家的泥人阵?”
? 第170章 手艺人,买卖人
“你们都等在车上。”
面对周围的热闹,这金刚大爷倒仿佛带了几分欣赏的眼神,也不急着动手。
只是目光扫过一圈,而后回头向车上道:“老盛,你下来跟我闯这一遭儿!”
“是……是……”
面包车里,一个人如遭雷击,绝望的答应了下来。
旁人替他打开车门下来,却正是之前在佟庄现过身的盛先生。
只剩了一条胳膊的他,伤还没有养好,身材削瘦,风一吹就倒似的,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如今金刚大爷点名要他这个废人下来,那或许便是像正常的买卖人行事一样,要让自己废物利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打算拿这条命拼一下,换一个家人安稳。
却不料他跟在金刚大爷身后向前走,走出了十几米之后,那位金刚大爷忽然转身,将手里的那一把香递给了他,道:“你别的不用管,只需持香站在此处,替我掌着香火。”
“等我破了这张家的泥人阵之后,功劳算你的。”
“你也不必再跟着我往前走了,回白山县城躲着,事后我会分你一笔钱,去西北避祸!”
“……”
盛先生万万没想到他这么说,顿时哆嗦了一下:“金刚大爷,我……”
“你已经废掉啦!”
金刚大爷道:“别怪我说话直,少了那条胳膊,你这一身本事便去了七七八八,继续在江湖道上混,也就是个早死晚死的区别,都不论外人,光是咱们那些人,就会吃了你。”
“你便当我是千金买马骨吧,帮了你这一遭儿,起码以后愿意跟着我做买卖的小兄弟肯定会比以前多了。”
盛先生感动的眼泪糊住了眼眶,抬腿便要跪倒。
“别他娘的整这一套了。”
金刚大爷道:“以后有机会多跟别人说说我的好话,替我扬扬名声也就是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脱下了外套,让盛先生帮他拿着,自己则是露出了一身古铜色的肌肉,看着这道路两边离奇阴郁,怪诞诡谲的一幕幕,嘴角一咧,便直接迎了上去。
下一刻,他身前已经出现了两个身材枯瘦的老人,像是这条街上主事的,身形木然,直向着他拦了过来。
而他更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径直起手,忽然之间将这两人击退,断成了四截。
落地之时,影子消散,赫然只有两个裂成了几瓣的泥偶,不过尺余长短。
“哗啦!”
整条街上,便像是一下子被放进了油锅,瞬间热闹起来。
街道两侧,无数的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表情忽然变得愤怒,狰狞,纷纷向了那金刚大爷看过来,而这金刚大爷却只是冷笑,仍然大步向前,下一刻,这些人便同时向他扑了过来,屠夫的刀,卖油条的炸锅,踩高跷的脚从天降,耍大缸的缸变得如屋子般大。
一时间昏天暗地,各种稀奇古怪的打法到了眼前,几乎将金刚大爷身形完全遮住。
就连盛先生,也只敢站在原地,死死闭起了眼睛,耳中只听到阵阵鬼哭神嚎的动静,甚至隐约还有念诵佛经的声音,泥塑破裂之声,不绝于耳。
足过了两分钟左右的时间,他听到了脚步声靠近,金刚大爷道:“解决了,走吧!”
猛得睁开眼向前看去,赫然发现,他们所在,哪里有什么热热闹闹的人群,不过是一个空洞洞,冷寂寂的镇子,周围家家户户,紧闭了门窗,熄了灯火,连个开院灯的也没有。
刚刚的热闹,激烈厮斗,仿佛只是幻觉。
只是若仔细看,便会在各个方位的街角树下,看到一些碎掉的泥人。
而在街道两侧的人家里,或是供桌,或是窗台之上,同样也有一些泥人破裂掉了,可是这个动静很轻微,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
也只有镇子边上的某个小卖铺里,熟睡的小女孩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看,她刚刚做梦,梦见了爸爸跟人打架,没有打过,让人把脑袋打破了。
不过她也没有声张,没有吵醒妈妈,因为爸爸出现在了窗子外,向她摆了摆手。
这是告诉她,没事,你安心睡觉。
……
……
进了镇子的面包车也早已被这一幕惊到,老老实实跟在金刚大爷身后向前驶来,此时的眼前,已经可以看到宽阔的镇子中心,一条干干净净的街道,直通向了张家泥人馆的位置。
站在这里,甚至还可以看见那个点着灯火,供了菩萨的供堂。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挡在他们车前,可是街道两侧宅子后面的阴影里,却隐约还是可以看到几个高大的身影。
造型凶恶,虎视眈眈,身形看起来竟有七八米高,目光阴森。
而在周围几个家宅里,也有人抱紧了土雷子,侧起耳朵,听着那铃铛声音。
“呵……”
光头大汉能够感觉到这镇子里面的凶险,却只是冷笑一声,大步踩着满地碎掉的泥料,对那阴影里的一切,都视而不见,而迎着那他的凶悍,那阴影里的事物,也踟蹰着未敢出手。
……
……
“有劳诸位了。”
而在此时,供堂前面的饭桌旁,张伯泰也低低叹了口气,他旁边的树上,便有一个铃当,若是摇了起来,自然便有人冲杀出来,而在这镇子深处,也还有一些没出手的布置。
但是看着这光头大汉的凶恶,他一番沉吟之后,终还是轻轻摇了下头,起身揖了一礼,低声开口:
“恶客挡不住,那便不挡了,放他们过来吧!”
“……”
镇外桥头,一个负着石碑的老龟,依稀发出了一声低叹,缓缓移动了半分。
镇子中心街道两侧民宅后面的黑暗里,高大凶猛的身影,也缓缓的后退,隐入暗中。
霎那间,这充满了阴森怪异的小镇子,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被扯掉了一层充满着噪动混乱的纱,只剩了一条普普通通的路直通向了佛堂,再无半点阻碍。
路已让开,恶客登门。
“回去吧,到白山县城等我的信儿!”
看见了张家人供堂的灯火之后,金刚大爷也像是放下了心,转身来到盛先生身边,拿过了自己的衣裳穿回身上,盛先生自然感激涕零,快速的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那辆面包车也就地停下,车上下来了三四个身影,怀里皆抱着东西,各自散开,进入了周围阴影之中。
最后时,居然从车上跳下来一只高大的山羊,下车之后,直立起来,似模似样的整理了一下大衣,然后也两条后腿噔噔噔的跑进了阴影之中。
只有这个金刚大爷,把那一把香凑到嘴边,大口的咬了下来,嚼着吃了。
嘴巴里一边嚼着,一边大步向了前面的灯火走来,看到了那供堂之前摆的酒菜,也看到了坐在桌子对面的张伯泰,笑道:“张家人不愧是老江湖,倒懂礼数,还给咱摆酒!”
“老先生,你给我面子,我也还给你面子。”
“我金刚大爷办事不喜欢赶尽杀绝,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转头就走,绝不多话。”
“当然,东乡那个韩家的娃子,也在你这里吧?喊他出来!”
“我受人所托,没有办法!”
“……”
坐在桌子对面的张伯泰闻言,也笑了笑,道:“买卖人走东西南北,手艺人看一亩三分,咱们该讲的规矩要讲,但该说的话也得说。”
“你想要的东西,是东乡长出来的,便要留在东乡,到了我张家门上的客人,便要踏实住在我张家,你也带不走。”
“若肯给分薄面,喝了这杯酒离开,张家会领你这个人情,如何?”
“……”
张伯泰说着,还笑了笑,放缓语句,道:“买卖人与手艺人虽然多不对付,但说到底也都是江湖一脉,老哥我也曾经进过买卖人,只不过啥事都没干成,便被人废掉了。”
“但我知道买卖人的习惯,赔本生意不干,所以,是真心实意跟你说这个话。”
“……”
“失敬了。”
金刚大爷坐在了位子上,一脚抬起,蹬在椅面,向张伯泰拱了拱手,然后笑道:“老哥这话说的客气,我也给你透句实话。”
“现在满天下都是赚钱的买卖,谁也不想跑来东乡找麻烦,等你们过上几年,自主消亡岂不是更好?”
“但没办法,我才爬上来没几天,好多粮食都是之前的人种的,现在我也只是跑来收粮食,好割匠不挑地,哪里有庄稼咱就往哪去不是?”
“当然,咱们打这些嘴炮其实也没用,都知道自己要干啥,这样吧!”
他一边说,边拿起了面前的酒盅,笑道:“今天我亮一手本事,你若怕了,就让开可好?”
说着话时,直视着张伯泰的眼睛,将酒盅握在掌心,暗自潜运了法力。
一两秒的功夫,忽然“呼”的一声,这酒盅里,居然有火苗子一下窜了起来。
他居然靠着掌心的法力,点着了杯里的酒。
“度数低了,不然着的更快。”
露出了这么惊人的一手,光头壮汉却还嫌弃的看了一眼杯子,而后带着扑扑跳动的火苗,一口灌进了嘴巴里,而后长长吐了口气,脸皮微红,扔下杯子,眼神睥睨。
? 第171章 平账
“我们这里,都习惯喝低度酒,但是酒量好。”
张伯泰瞳孔微微收缩,知道这一手的含金量,但却故意笑道:“初中小娃娃就能整个三两,哪跟你似的,一杯就脸红?”
金刚大爷抹了把脸,更红了,辩解道:“我这是被火烧的,哪是上头?平时我整个两斤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