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35节

  只觉得两年的倒霉,如今倒隐隐到了头。

  上一次意外的打发走了花子鬼,使得自己拥有了一个来月专心练功的时间。

  如今又在幡子李的帮助下,实现了功力的十倍速提升。

  这样下去,在下一次破日到来时,自己岂不是有了更大的把握,在那群花子鬼手底下活过来?

  这一发现,使得他大受鼓舞,念咒练功,当然也就更加的勤快。

  这一天,足足花了四个小时在念咒之上,明显感觉到咒声在自己身体里的回荡越来越久。

  直到时间过了三点半,感觉周围阴气开始消褪之时,他整个人都已沉浸其中。

  咒声滚滚荡荡,皆入骨骸。

  但却也同样也在这一刻,忽有丝丝缕缕的声音涌入了自己的大脑,浑身瞬间变得半边冷,半边热,一层层的汗渗透了衣裳。

  他心里猛然惊动,想到了老实爹曾经讲过,他修炼将军法时,身体虚脱,大汗淋漓,整个人被奇异声音钻透……

  这是修炼将军法的负担!

  自己之前因为记得完整的将军咒,一直未受影响,却不曾想,居然在加速修炼之时,一下子涌到了身上!

  ……

  ……

  下午时,东乡村西边几十里的一个小村子里,穿着蓝色卡叽布的老人捡上旱烟袋出了门,院子里小车上已经堆了几桶粪水。

  他推上小车到了旁边的菜地里去浇,没干多大会,有拖拉机响声,却是李冒一开车回来了。

  他停下车,便进菜地帮忙,顺口道:“二叔,东乡村那边我已经把事办好了。”

  老人一边小心的浇着粪水,既要均匀,又不能浇到菜叶子上,头也不抬起来,像是在聊乡下闲话似的道:“那就成,三五天之后,你再过去看看那个娃娃,他想学本事,这一关怕不好过哩!”

  李冒一道:“这是韩家本事的门槛?”

  老人咧嘴笑了笑,道:“啥门槛不门槛,咱们家这样的本事,才有门槛。”

  “他们韩家,只有坎,哪一步都是坎!”

  “那家子人供的将军,那可不是啥好玩意儿,霸道的很。”

  “以前老韩家人多,学本事的也多,倒是分担了那恶鬼带来的压力,但是如今时候不一样了,韩家人也精明,几代人都躲着这供恶鬼的责任,只推个冤大头出来顶缸,你说那坛上的恶鬼能甘心?”

  “……”

  李冒一倒是有些担心。

  他虽然与韩平差着年龄,但接触了这几天,人家娃娃说话好听,处事也得体,留自己吃顿饭,也是特意上的好酒好菜。

  便不免有些关心:“这样说,那孩子疯的风险岂不挺大?”

  “何止是大?”

  老人道:“比他韩家祖上任何一个都大。”

  “更要紧的是,我猜着,这孩子可能根本就没有学全将军法。”

  “或者说,是东山兄弟也不会。”

  “起码我听老辈子的人讲,韩家人在破五关的时候,每一步都走的非常仔细。”

  “他们要防着本事还没成,便先被那供在上头的将军给迷了,所以要用特殊的本事来画符,再用那个符堵着自己的耳朵。”

  “但这样的符,我之前跟东山兄弟聊过,他根本就连听也没听说过……”

  “……”

  李冒一心里倒是咯噔了一声,直起身来:“二叔,那咱帮他,不成害他了?”

  老人过一会,才开口:“这孩子要是真疯了,那也是他的命,把他接过来养他几年,也就还了东山兄弟的情。”

  也只能几年,在乡下,疯了的人,活不久。

  “……”

  “……”

  遥远的海壁城,与这东乡村的荒僻落伍全然不同的地方。

  灯火辉煌,高楼林立的城市之中,却也总有人会掷千金购置清幽小院。

  一样种着黄瓜葫芦,一样布置的古色古香,一样起了供桌,放着供品,赤着脊梁的年轻人,恭敬的跪在了供桌前。

  他看起来服饰与造型都很奇怪,笔直的跪在供桌前。

  膝下连蒲团都没有一个,便这么骨头顶着粗糙的大理石地砖。

  而在他双颊之上,穿了两枚钢针,使得他此时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只是皮肉穿破处并不流血。

  “这一关,你过得去,便能进了这行当的门!”

  年轻人身前的古旧书桌上,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在画着符篆。

  他身材高大,胡须齐整,写字时龙飞凤舞,一笔写就。

  直到最后一笔“此”字的铁划勾出,才缓缓的开口:“但如果你连这点痛苦都撑不住,那你就是个废物!”

  “一辈子,也别想惦记这个真本事!”

  年轻人本已经跪的双腿颤抖,神思迷糊,闻言又咬紧牙关,身子更挺了一些。

  “爹……孩子……”

  旁边,有恭敬侍立的中年人不忍心,小声劝道:“孩子毕竟已经跪了两个多小时了,是否……”

  “你有意见便滚出去。”

  老人道:“带着他一起滚出家门!”

  中年人立刻不敢说话了,连年轻人都故意挺起了胸膛。

  老人却并不将他的刻意表现看在眼里,只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符,淡淡道:“我知道你痛,但就是要痛,痛彻骨髓,筋骨齐颤,痛到神魂颠倒,却仍然可以保持专注,你才有可能学了这个本事,但是又不疯掉,不然,你连试都没有必要。”

  年轻人用力点了下头,表现着自己的决心,仿佛已经肉身的痛苦置之心外。

  “差不多了……”

  老人动作缓慢,将自己亲手书写的两道符揭了起来,递给了旁边站着的中年人,道:“给他贴上!”

  “是!”

  中年人慢答应下来,小心捧着两道符,一个贴在了年轻人左耳,一个贴在了右耳。

  而后老人便又另磨了一砚墨,只是加了朱砂,看起来殷红一片。

  他慢慢手执毛笔,端着朱砂过来,向跪着的年轻人打量了一眼,而后提起毛笔,蘸着朱砂墨,在他额头飞快的勾勒起来。

  转眼之前,便已经画出了一道符篆,护住了他的额心。

  紧接着,又继续挥墨,将年轻人赤着的上身,前后左右,一一画上笔墨,有符,有画,诡异里透出了些许美感。

  如同一层层的甲胄,将他牢牢护住。

第40章 将军闭嘴

  每多画一道,身上便安定一分。

  但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身子却已经止不住的抖,肌肉一丝一毫,失控般的颤。

  他不敢开口要求停止,也无法讲述这些符画在自己身上,就如同烙铁一点一点的烫过皮肉。

  厅堂外面,屋檐下的美貌妇人看出了儿子痛苦,心疼不已,终于忍不住,身子微动,却被旁边的人扯住,低声告诫:“这不是心疼的时候,公公一共才只舍得给几个人亲手画符?这是小直的福分,只要熬过了这一关,公公便会看重他,多好的前程等着呢?”

  美貌妇人点着头,终是不肯上前。

  倒不是前程什么的,凭自己,凭自己的男人,什么样的前程给不了孩子?

  她这时不敢上前,纯是因为害怕那个公公。

  “呵,你算命好的,以前学本事,全靠命硬,哪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伺候着你?”

  老人画完了最后一笔,便将毛笔丢在了一边,而后忽然向了年轻人沉喝:“现在开始念咒,不论发生什么,耳边是打雷下雨还是你亲爹死了也罢,你都一个字也不能错,无论有什么东西乱你心志,毁你心神,都必须保持专注的态度……”

  “念完了这咒,你才算是我的孙子,你想要的东西,才有资格从我手里接过去……”

  “你们赶上了好时候。”

  “你以为什么才是要紧的东西?是这大宅子?公司?山里的矿?股票?还是你爹削尖了脑袋想爬上去的位子?”

  “那什么也不是!”

  “最重要的,便是我现在正在教你的东西,那是本事!”

  “……”

  年轻人忍着脸颊被铁针刺穿的痛苦,用力点头,而后大声念了起来:“雷声普化,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浩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锺。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随着咒声,厅堂里骤然阴风滚滚,仿佛有雷音裹在了他的身上,甚至在他皮肤上激起了一个个鸡皮疙瘩。而这雷音本是堂堂正正,但他念出来的,却音律诡异,时而缺了个空子,又在某处,忽然拔了一个尖。

  这就像锯齿,将自己的口舌,身体,都割的鲜血淋漓。

  而他表现的也很痛苦,这样一个在大理石上跪了两个小时不声不响,可以铁针穿颊的人,却在念这咒的时候,浑身颤抖不已,汗液一层一层的涌出了身体,整个人也开始了缓慢的摇摆,像是有些晕眩,随时可能倒下去一般,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

  直到咒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神秘,他忽然之间声音一阵发颤,脑袋用力的晃了一下。

  旁边的老人与中年人也同时心头一凛,抬眼望了过去,彼此眼中都露出一个念头:“来了!”

  年轻人声音颤了片刻,更加用力的念起咒来,似乎他潜意识里,想用自己的咒声,把那外来的声音压住。

  但这无疑是徒劳。

  他左右耳朵上贴的符纸,开始被鲜血浸透,鲜血顺了耳朵滴落了下来。

  身体上皮肉开始一寸一寸地撕裂,像是身体在从内部崩碎,那些画在了他身上的符,倒像是缝合血肉的线,强行将他的身体缝在一起。

  ……

  ……

  东乡村,小院,泥狗子供桌前,韩平念咒的声音忽然一停,感觉到了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让自己略有些不适感。

  他皱了一下眉头,打算接着再念,忽然脑子像是晕了一下,隐约听到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哼哼声:

  “平宝,我的平宝,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啊……”

  “嗯?”

  韩平心里一惊,睁开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停顿了片刻,再念起咒来,便很快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平宝,师傅当年对你多好啊,给你换尿布,弹你小JJ,有好吃的都留给你……”

  “平宝,你当年没长开,黑糊糊的那么丑,我都没有扔掉你……”

  “平宝,当年师傅我对你多大方啊,当年咱们第一笔生意一共就赚了一万,我就分了你七八千,平时吃饭也是我出钱,所以,你也一定要有良心,不能不管师傅啊……”

  “……”

  “瘸腿儿?”

  韩平听到了这些话,第一时间是有些激动,急忙开口:“住嘴,听我说,你……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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