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们知道啥呀,现在斌斌大发了,听说跟着文化馆那边的大勇子混,可有面了,咱村里人在县城有啥事都找他,好使,他也乐意给村里人帮忙,不知道这次回来干啥!”
“……”
听着众人的讨论,韩平也跟着点头。
从邻居的讨论里听了出来,这个男人叫斌斌,村东头的,初中念了一年就下了学,去县城学厨子。
结果也不肯好好学,天天打架闹事,倒是渐渐的混出了几分名头,人也风光了。
这世界如今正处于经济发展、民俗民风从保守向开放转变的时期,便也都刺激出了一片灰色产业。
前世也有这么一个阶段,在这时候,胆子大的,真是做混子都能捞到不少钱,当然,这也只是暂时的,这些混子,看只看回头严了起来的时候,能不能平安落地了。
这个叫斌斌的,会做人,嘴甜,在村里人面前也不拿大,想必是有希望平安落地的。
“不过,这小子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
“嗨,要我看,小叔爷长得是俊,但辈份高,不好找,再加上又不上学了,还没个正经营生,咱也别那么挑,那东边的荣荣嫂,这不眼瞅着要空下来了,不行咱们过去说说?”
斌斌的出现让人讨论了一阵子,又把话题转回了韩平身上。
有个尖嘴的女人纳着鞋底笑嘻嘻开口,一边说,一边朝东边挑了挑眼睛。
“怎么还荣荣嫂了?”
韩平还没搞明白状态,旁边的哨子妈忽然就翻起了白眼,向那个尖嘴吊眉的骂道:“你个吊攮嗓子眼的货,说的那是人话?之前姚家老大没了,你就拱拥着要把荣荣嫂说给老东山叔当媳妇,现在转头又说要说给小叔爷?真以为老东山叔没了,你可劲骗呢?我缝了你个逼嘴!”
哨子妈骂人是很有力的,那尖嘴吊眉的也挂不住脸了,起身道:“嗨,你骂俺干啥?荣荣嫂长得多俊啊?这村里多少小年轻惦记着呢,姚家老二蹬了腿,留在那家里,也是便宜了别人。”
哨子妈道:“我蹬你娘了个大毛腿!”
“哎?怎么还吵吵起来了!”
韩平都没想到形势变化这么快,急忙劝了哨子妈回家,惹得哨子妈一肚子气。
自打认识韩平,起码吵输了一半的架,回回吵起来你拉我干啥?你摁着她,也让我踹两脚出气。
韩平倒是无奈,这村里吵架,那是真没有必要啊……
不过:“那荣荣嫂是怎么回事?”
“哎,可别提了,扫把星。”
哨子妈一听这个人更气:“老姚家娶了她,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哟……”
韩平给她搬过来了马扎,道:“那你给我讲讲!”
哨子妈瞪了他一眼:“你咋这么好事呢?”
但还是给韩平讲了出来,那荣荣嫂,就在东乡村的东边住。
是个外面嫁进来的姑娘,娘家欠了婆家钱,所以也不管她,这人模样倒是不赖,就是懒,从来不下地干活。
早几年,生了两个娃,都没养住,前年头上,男人也没了,那老姚家倒是不挑,又让姚家老二娶了她。
兄终弟继,在村里倒是并不少见,里外都是自己人,还能省份彩礼,可谁能想呢,就在半年前,这姚家老二也病倒了。
在医院住了一阵子,说治不好,让领回家养着,说养着,其实就是等着闭眼了。
而这娘们,两个男人都快没了,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在村里浪荡着呢。
偏偏也真吸引了村里不少不着四六的,天天往她们家跟前凑,老姚家两口子天天的骂,都骂不绝那些人。
“你可别琢磨哈!”
哨子妈絮絮叨叨讲了一通:“你要敢去那家的门,我以后就不给你做饭了,饿死你!”
“行吧行吧……”
韩平只好答应了下来,寻思自己也没表现出过这种特质呀……
送走了哨子妈,韩平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继续在泥狗子的供桌前念咒练功。
村里这些事他虽然好奇,但更多的精力当然还是放在学本事上,哪怕暂时学不到对付花子鬼的程度,多给泥狗子赚几块黑色骨头,让它们长了本事,那也能让自己的小命多保几回。
但这一次,将军咒才将将念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便忽然感觉心里有些烦躁,诧异的停了下来。
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好像有种东西影得慌,让自己心里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诧异之下,韩平睁开了眼睛,便忽然感觉身边影子乱窜,居然是几只泥狗子在自己身边来回的溜哒,看起来焦躁不安。
尤其是那只细狗子,时而跑进院子里,又时而跑回屋里。
壮硕的那一只倒是老老实实,只盯着屋门。
第43章 荣荣嫂
“怎么了?”
韩平颇有些诧异,是想要骨头,但看起来又不像啊……
正琢磨间,便忽然看到,旁边那只呆滞的斗鸡眼狗子,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
轻轻抬起脑袋,向东边看了过去。
也同样在这时,忽然有低沉暗哑的喇叭声,就在自家院子不远处响了起来。
在这死寂的夜里,喇叭声尤为清晰,那低沉的声音,就像是惊醒了夜色里的东乡村,搅起一阵阵阴风。
韩平错愕抬头,向喇叭声传来之处看去:“村里有人死了?”
喇叭里播放的是丧乐。
半夜响起,便代表某人家里有人去世了,听到了的乡亲自然也就知道了,第二天会上门帮忙,这是乡村里的一种风俗。
而自己……
他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猜测,难道是自己随着功力的加深,体质也开始有了些许的变化,能够感应到什么了?
不过,泥狗子是天生的灵物,感应倒比自己灵敏的多。
也随着哀乐响起,一切恢复正常,连泥狗子的焦躁也消失了,回到了它们的供桌上。
倒是它们刚刚的警惕让韩平有些慎重:“如今三只狗子都吃了两块骨头,灵性已经比之前高了太多。”
“若只是普通死人,它们至于这样?”
“……”
可琢磨了一下,如今倒是不好管什么。
深更半夜,那一家人自己也不熟,直接找上门去,并不合适。
再加上,那种些微的不适感也已经消失,如今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与有人去世的那家有关。
当然,第二天自己还是要过去看一眼的,在搞清楚一切之前,将军法的那些规矩,自己还是需要好好的守着,真有什么事情闹起来,得出手管一下。
如此想着,韩平便继续念起将军咒,直到精神疲惫,上床睡去。
“咚咚!”
第二天一早,韩平便被哨子妈的敲门声叫起,她端着几个包子加咸鸭蛋进来,又给韩平冲了一碗鸡蛋汤。
嘱咐道:“今天起早些,那老姚家的老二没了,嗨,就是昨天刚跟你讲的那家,没法说了哟……”
“你得过去服个礼呀,不过也不白服,中午在那里吃顿大席。”
“唉,按理说住的这么近,你得过去帮忙的,但你城里回来的,干不了这个活,跟着吃就行,最多就是,那个啥……”
“看着点荣荣嫂,要是有那小年轻的嘴欠,你吧,也说着他们点……”
“果然是他……”
昨天晚上韩平就有猜测,倒是确定了,但看着哨子妈期期艾艾的样子,却是笑道:“你昨天不还对荣荣嫂满是意见?”
哨子妈拾掇着东西,倒是叹了一声,道:“我不喜她,但她能咋呢?爹不管娘不问的,又死了俩男人……”
韩平看出了哨子妈的不忍,便也笑笑不说话,吃了饭之后,便拿了一百块钱过来了。
因为他家传的行当本事,辈份又大,倒是没有被人当成小孩。
先在屋外服了礼,记账的记下了,然后便进家门,在堂屋里给逝者拱手,等家属答谢。
也是在这里,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荣荣嫂,倒有些意外,果然模样生得漂亮,不过不是艳俗的漂亮,是一股子清秀气质。
她穿着孝服,表情呆滞,里里外外都有人在忙活,她也不理,只是坐在了门槛上发呆。
韩平定睛看了两眼,没察觉什么,便打算先出门来,在外面坐着开席。
门口处,村长是早早到的,一见到韩平,便招呼他过去抽烟。
韩平还没迈步,便见一个老太太,从西屋里冲了出来,指着坐在门槛上的荣荣嫂骂道:“就是你个扫把星,你个扫把星呀,你进了俺姚家的门就没有过好事,害死了老大你又害死了老二,我……我干脆拿刀剁了你,一块图个清静吧……”
她居然骂的如此凶狠,还真拿了刀作势要砍。
旁边人急忙拦着,而在整个过程中,荣荣嫂却是连个眼神都没有一个,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手掌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肚子。
旁边也有人劝姚老太太:“她大着肚子呢,再不懂事,你也让着她点……”
“你大肚子,你大肚子又咋啦?”
可不提还好,这一提,姚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手哭天喊地:“她她肚子再大,那也不是俺姚家的种咧……”
“俺怎么就碰见这样的扫把精,害家精哩……”
“呀……”
周围人听着这话,都已经愣了神,纷纷支起了耳朵听着。
而在这时,荣荣嫂慢慢站了起来,漠然地看了一眼姚老太太,撩了下头发,嗤的笑了一声,竟是头也不回的回了西屋去了。
门直接结结实实关上,还发出了插插鞘的声音。
“你个扫把星,你……”
“……”
姚老太太更气了,还要骂,这时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人,披着一件单袄,正是姚家老叔。
他阴着个脸,手里拿着的铝盆重重往地上一摔,骂道:“回屋里去,还嫌不够丢人的?”
姚老太太吓得不敢哭,也不敢跳了,低着头躲进屋里。
姚家家穷,中午这顿席面也一般,菜也简陋,酒也普通,倒是上午这番热闹瞧得人高兴。
韩平坐在了村长那一桌上,也不时听见旁边有人压低了声音调笑:“这回姚家老二也没了,荣荣嫂这回可进谁家的门哟?”
有人问:“她不回老家?”
旁边人道:“害,她老家早没人了,咋,她肚子揣着崽,你能娶?”
那人道:“嘿嘿,我不娶,但没事能来她家帮忙干干活,你瞧荣荣嫂那个腰,我的娘来,走个路就……”
“嘿,轮不到你,姚家两个没了,但人家族里还有光棍呢,咋能轮到你个外姓?”
“……”
这种荦话越说越带劲儿了,也没人管,倒是昨天在桥头上,说着要把荣荣嫂许给韩平的尖嘴女人,听不下去了,转头骂道:“什么日子啊就这么说东说西的?也不怕屋里躺着的那个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