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律令 第89节

  听他这么一说,再加上周村长在旁边补充,韩平才听明白了。

  这憨熊子,据说是山里的一种怪物,在东乡村,这玩意儿和马虎、狈号称三害。

  都是一种知名度特别广,但其实没人见过的东西。

  说白了,寻常意义上讲,多少沾点老人专门编出来吓唬小孩子的嫌疑。

  可偏偏,这个洋店村就真闹了这玩意儿。

  据说最早就是有下地的村里人,干活的时候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盯着看,心里发毛,但转头又找不见啥。

  再后来,便是在家里,或做着活,或是烧着饭,也会有那种被人瞅着的感觉,甚至门板自己开。

  再后来就是有人亲眼看见了,说是有个晚上下地回来的人,看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趴在了村里寡妇的大门口处向里面瞅,被他喊了一嗓子,这东西就嗖的一声窜了出去,不见了。

  这时候,村里人还不是很相信。

  但直到前几天傍黑,有老人在家门口逗小孙女玩着,忽然之间这个东西就从旁边窜了出来,抱起了孩子就跑,老人吓得急忙拿着扫把追它。

  也幸好路对面有三轮车开了过来,灯光一照,这东西就把孩子扔下,自己钻进了旁边的树林子。

  当时这件事就惊动了整个村子,还以为是有拐子进村了,乌泱泱一群人找了一遍,但也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原本若只是到这,也还闹不大,可后面这东西居然越来越凶了。

  先是刘寡妇夜里准备睡觉,关屋门的时候,就在那门缝里,看到了一颗茶杯大小,血糊潦拉的眼珠子。

  直接就把刘寡妇吓晕了过去,尖叫声惹得前后三四家的鸡都跟着跳。

  第二天,刘寡妇就吓得哆哆嗦嗦,怎么劝都劝不好,当天夜里就吊死了。

  再过了两天,有谁家的小媳妇夜里上茅房,冷不丁它就从旁边的柴禾垛里扑了出来,逮着那小媳妇的胳膊咬了一口,虽然立刻就惊动了家里的人,但跑出来时,这东西已经不见了。

  如此一来,这个事情就越来越大了。

  “我也报了乡所了,所里的人过来查,没查出啥。”

  周村长在韩平这里说起来,还是一脸的焦急恐慌:“也安排了人在村子里面一家一家的找了,但也没找到这么个东西,我甚至还安排了人封村,不让外面人进来,但那东西在村子里还是接着闹,我们真是打也打不了,找也找不到,给它烧香上供,它都不消停啊……”

  “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到东乡村找能人弄它呢不是?”

  “……”

  “这么一说,倒能确定是个活物了……”

  韩平慢慢确定了下来,心思渐起:没准,是个可以在花子鬼登门时帮忙的?

  他脸上立刻现出了思索之意,向周村长道:“您刚才也听见了,其实我这两天有事,但是我一听你们这个事,比较着急,再说了,我跟肖老哥别看差着年龄,可是投脾气,他领你过来的,我又怎么可以不问?这样,我其他的事推了,先跟你过去看看!”

  一句话,把村长和周村长都说激动了。

  尤其是村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凑过来低声嘀咕:“你要不再考虑一下红红?”

  “丫头回家说了,念完了书拿了毕业证,回来还跟着你过日子……”

  “……”

  拉倒吧……

  韩平对他这反应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她上过学后眼高了,可不一定看得上留在村里的自己呢!

  洋店子村在东乡村的西北方向,与七里铺子相隔不远。

  原本位置是几个村子中间,所以横平竖直,南北东西一路一街穿过村子,算是一个周围村镇往来的小交通枢纽了。

  但是如今却因为这闹起来的怪异,整个村子变得人心惶惶。

  各个路口,皆有村长安排的人在那里守着,不让外人进入,整个村子都封闭了。

  当然听说了这里的事情,最近也没人敢过来,反而不少村里的小媳妇大老婆的,都哭着闹着要回娘家。

  韩平骑上摩托,跟在周村长的三轮车后面到了这个村子里,远远的看了一眼,便觉得这地方气氛有些压抑阴晦,心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一般,并不爽利,便也警惕起来。

  行当里的人,本事高低不论,通常都会有这种对环境凶善的敏锐感应。

  虽然还不知道这里闹的究竟是什么,但这氛围,便说明不是空穴来风了。

  “韩……韩师傅,咱们,从哪里开始弄啊……”

  “我给你叫多少人过来?”

  周村长一进村里,便准备把满村的青壮都叫过来给韩平帮忙。

  在这村口守着的男劳力们,见村长出去了一趟,请回来的能人居然是个年轻的高中生模样,心里颇有一点诧异。

  当然,也有人听说了七里铺子瘪五家的事,就猜到了这个高中生是东乡村小叔爷。

  悄悄的跟旁人说着,这位小叔爷家传的本事,非常厉害之类。

  “不必叫人。”

  韩平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村子的规模,进出的路口之类,便道:“你们现在安排的封村,那就继续封着,村里能使唤的劳力都作好准备,但不用跟着我,同时也跟村里的妇女小孩说一声,晚上都拴好门窗,不要随便出来露头……”

  “我的话,安排一桌酒饭,我要吃。”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各个村子的路口位置,皆抬手虚写“大将军到此”五个字。

  之前这洋店安排人守路口,是怕外面的东西进来。

  而如今韩平来了,却是怕这里的东西逃走。

  当然,哪怕他现在身上有了法力,这大将军到此五个字,也还是会很快消散。

  但没关系,除了实际用处之外,写这五个字,还有做给主家看的意思。

  在行当里混,光有本事不行,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本事,也是一件很要紧的事情。

  果然,见到了韩平抬手虚写急划的模样,洋店子村众人顿时有些无声的敬畏,村长更是连连点头,将韩平说的一一记了下来,然后紧张地道:“酒饭,摆在我家里面,可好?”

  “不用。”

  韩平摇了下头,道:“这顿饭吃不安生,所以,摆在那刘寡妇家里可方便?”

  那只怪物在周村长的讲述里,出现在了村子各个位置。

  唯独这刘寡妇家里,出现了两次,便说不定它与这个地方有什么牵扯。

  韩平既然要摆酒饭,当然挑这地方。

  “方便方便,她一个寡妇,人也没了,哪有不方便的?”

  周村长急忙答应了下来,一边安排了人手,拿好家伙什守在路口,一边安排自家娘们带着几个人去准备酒饭,然后统一的用食盒装了,送到了刘寡妇家如今已经空了下来,略显得有些破败的院子里。

  也不进屋,就在院子当中摆了一张桌,酒饭一一的摆在了上面。

  这刘寡妇死了有一个星期了,尸体也已火化,她因为一人寡居,娘家也没什么人了,所以丧事办得简陋,只是周村长看在同村的面子上草草发送,如今院子里还残留着之前洒下来的纸钱,残破的纸幡与花圈,黑白的遗像挂在了堂屋正中间,阴阴森森的看向了院子里。

  酒饭准备好了时,天色就已经暗了,没人愿意多留在这个小院,匆匆的走了。

  再把村长也打发走,韩平就自己坐在了桌前吃喝。

  周围已经变得异常安静,只有杨树叶子啪啪啪的拍手声,风在院子里面打旋儿的声音。

  随着愈发夜静,韩平感觉周围像是布满了蛛网一般,有种迷蒙感。

  他身后背对着刘寡妇家的堂屋,目光偶尔扫过去,便看到那堂屋正当中,仿佛时不时有一道影子划过,看起来像是荡秋千一样。

  他想了起来,刘寡妇是上吊死的,想来便是吊在那房梁上。

  只不过,如今丧事都办完了,尸也烧了,这时候,怎么又会有东西挂在那里?

  “呜呜呜……”

  正琢磨着时,忽地一阵风吹到了身前来,里面夹杂着女人的呜呜咽咽。

  韩平皱起眉头,把筷子轻轻一撂,目光看向堂屋。

  周围的风忽然安静了许多,杨树叶子的拍手声,也仿佛安静了片刻。

  “能不能懂点事?”

  韩平看向了堂屋里面的遗像,平声静气地道:“我是来给你们村子帮忙,也算是给你出气来的,不占你家的屋。”

  “你心里有怨也好,有恨也罢,死了就是死了,老老实实去黄泥村子排队买票。”

  “若是钱不够,我让周村长明天再给你烧一些。”

  “若是不懂事,你以为你死了我就打不着你?”

  “……”

  空气里似乎出现了片刻的尴尬。

  半晌之后,风变得轻柔了许多,缓缓吹拂,那扇半开半合的屋门也悄悄的关上了。

  院子里的灯,也变得明亮了几分,空气里的些微拥挤感消失。

第98章 村里祸害(二更)

  “还算懂事。”

  韩平轻吁了口气,再度拿起了筷子吃饭。

  其实他早就吃饱了,只是要做出这个样子,看能不能把那东西给引出来。

  上一次李冒一跟自己讲了“献祭”的事情,也算是一下子打开了自己的思路,虽然这个法子有点邪,但也不妨碍自己考虑一下不是?

  但也得承认,自己心善,真让自己去捉活人……没犯什么过错的活人……来对付花子鬼,这事自己办不出来,但既然那两个亡命徒可以被花子鬼开开心心的收走,那么其他活的东西呢?

  理论上,只要不是摸不着看不见的,放在院子里,都可以算活物吧?

  比如这个什么吃人的憨熊子……

  当然,韩平自己也清楚,这些东西被花子鬼收走了,治标不治本,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麻烦。

  可万一真到了自己挡不住的时候,这法子又怎么可能不用?

  起码,要有这个准备!

  如此想着,他对这玩意儿其实也满是期待。

  只不过,耐心的等了许久,这顿饭,吃到菜酒皆冰,油脂凝成了乳白色,也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出现。

  韩平已经有些不耐烦,却也忽地生出了一点不自在,就好像有人在暗处看着自己一样。

  他觉得不太舒服,却也不露声色,一边机械地挟菜,一边悄然观察四周。

  为了不遗漏什么,甚至还多吃了块芥末,辣出了一点眼泪。

  终于,他目光扫过西边的墙头位置,隐约察觉,那里鼓起了一个包。

  若不经意看去,还以为只是高出来的一块石头。

  但两次扫过,却对比着发现,那块石头,已经悄悄改了一次位置。

  那是一颗脑袋!

  它不知何时伏在了墙头上,不声不响,死死地打量着自己!

  “还真有啊……”

  韩平心里盘算了半晌,便一只手挟菜,另外一只手沉在了桌子下面,捏了一个大鬼印,而后默默地念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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