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过了多久。
“滋 —— 滋 ——”
灯管忽然发出刺耳的电流颤音，灯光连续闪烁好几下，忽明忽暗，最后猛地稳定下来，把整间铁皮舱房照得一览无余。
来电了。
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苏默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挡在眼前，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鱼油灯的小火苗还在铁片托上摇曳，和头顶灯管的光亮撞在一起，那股刺鼻的鱼腥味还弥漫在空气里。
他伸手捻灭麻绳灯芯，重新收好放在床底。
“呼，终于来电了。”
苏默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现在只想抓紧时间开工，把产能全部补回来。
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水壶。
却发现壶底一阵沙沙的响动。
打开盖子一看。
停电静置了一整天，壶里原本就浑浊的水沉淀出厚厚一层黄褐色沉淀物，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上去恶心无比。
“这水怎么变成这样了。”苏默皱紧眉头。
这水已经不能喝了。
他转身把水倒进房间角落的铁皮桶里，桶里已经积了小半桶深黄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这东西在游民区有个文雅的名字，叫夜香桶。
说人话就是尿桶。
游民区的舱房没有独立卫生间，大家都是自己找东西解决，然后在固定的一个地方倒。
苏默来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虽然每次闻到那股味儿都想骂娘，但骂也没用，这破地方就是这条件。
他捏着鼻子把铁桶提起来。
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倒尿桶的地方已经排了几个人，都是A区的游民，大家互相之间没什么交流，最多点个头，然后各自沉默地站着排队。
苏默排到队尾，百无聊赖地等着。
前面的人一个个倒完桶离开，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前面那个人的时候，那人忽然朝厕所外面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那边干啥呢？围那么多人。”
苏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走廊尽头的转弯处，靠近电梯那片区域，确实围了十来个人，黑压压的脑袋凑在一起，把通往电梯的那条通道堵了一大半。
“听说昨天停电又死人了。”
“怎么死了？”
“听说是被日…….”
“执法不管吗？”
“怎么管，哪次停电不死人？”
几人讨论着，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听了几人的讨论，苏默这才想起，昨天晚上执法队好像并没有来维持秩序，但转念一想，如果他是执法队的人，他也不会来。
毕竟黑灯瞎火的，又没监控。
到时候被人报复了，鬼知道是谁干的。
每个月拿着600的工资，拼什么命？
苏默倒完桶，把铁皮桶放在厕所旁边的水槽里冲了冲，水是海里的辐射水，跟他喝的那种浑水很像。
游民区的自来水本就品质低劣，他严重怀疑黑市上卖的浑水就是从外面黑海抽上来，然后简单过滤一下，就直接卖给游民。
“妈的，这群奸商。”
他一想到自己以前都是喝的是冲马桶的水。
胃里一阵翻腾。
苏默脸色阴沉的提桶回家，心里想着，等这次出完货，一定要买干净的水喝，哪怕贵一点都没关系。
回到房间后。
苏默把铁皮桶放回床底下的固定位置，然后走到工作台坐下，从油纸包里翻出一块黑面包塞进嘴里，硬邦邦的。
又是吊命的一天。
简单吃完早饭，他重新清点了一遍桌上的材料和工具。
“干活！”
苏默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一枚弹壳。
清膛、装药、上冲压机。
子弹成型，然后随手把成品放进铁盒里，又拿起第二枚弹壳，重复刚才的动作。
一声声沉闷短促的咔哒声在舱房内不断响起。
第14章 生活需要进步
苏默今天状态有些不对劲。
明明睡过觉，精神却始终差一截，停电一整天闷在狭小舱房，情绪压抑，再加上口干舌燥，精神恢复得并不彻底。
中途两次差点操作走形。
他只能主动停下，短暂休息调整。
一直忙到机械钟指针滑向傍晚。
铁盒里的成品子弹清点完毕，一共四十二颗。
苏默望着盒子里的子弹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他预估，如果不停电，加上来电之后全力赶工，理应产出六十颗往上，结果受停电折腾、水源败坏、精神状态不足多重影响，实际产出少了接近二十颗。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甩了甩酸胀的手腕。
苏默没有再多纠结已经损失掉的产量，他把四十二颗一级弹仔细码进铁盒，扣紧盒盖揣进怀里，收拾好东西锁上舱门，朝着 B 区拾荒三队的仓库走去。
走廊经过停电一夜之后，地上全是踩扁的鱼油铁罐，不少游民脸上带着倦容，看来昨天的假期过得并不愉快。
一路走到 B 拾荒三队的仓库。
马大壮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一个平板，津津有味的看着。
屏幕里播放着旧世界的动作片，一男一女在打架。
演员让苏默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只知道是一位国外的演员。
“咳……”
苏默假装咳嗽了一声。
马大壮吓了一跳，刚想骂人，转头看见是苏默，顿时咧嘴笑了一声：“兄弟，你这天天来的频率，比我婆娘查岗还勤。”
“你婆娘可不会给你送子弹。”
她只会嗦取你的子弹。
苏默把铁盒搁在桌上打开。
四十二颗子弹码得整整齐齐。
马大壮放下平板，随手拿起几颗，大致看了一下：“你这效率没的说，啊…..昨天我们队长还夸你来着，啊…..说你这一级弹是他见过做得最好的啊….”
平板并没有按暂停键，里面依旧还能听见“啪啪啪”的打斗声，听得苏默一阵无语，但他还是谦虚的说道：“都是时间磨出来的。”
马大壮也不磨叽，手环对准苏默一扫。
滴 ——
绿光一闪，一百六十八海贝点划入账户。
苏默低头看向手环屏幕，加上之前剩下的结余，余额直接跳到203海贝点。
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被执法队扔进黑海喂鱼，短短数日，靠着一双手和冲压机，手里终于攥下了一笔像样的积蓄。
两百多海贝点，在游民区已经算得上小有家底。
马大壮抬头瞥他一眼：“你精神看起来不太好？”
“停电折腾一天，没缓过来。”苏默如实说道。
马大壮闻言点了点头，深有感触：“停电就是这样，下次停电记得多囤点干净水源，别省这点海贝点。”
“知道了马哥，您注意身体，我先走了。”苏默笑了笑，跟马大壮道别，转身离开仓库，往 C 区黑市走去。”
马大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还亮着的屏幕，老脸一红。
继续探索生命的起源。
……
苏默从仓库出来。
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方向，不禁嘀咕道：“大清早就开始研究人体的构造，拾荒者的精力都这么强？”
这使他想到了隔壁的家暴男。
貌似也是一个拾荒者。
天天对着赵嫂子就是一顿乱输出。
苏默赶紧摇摇头。
好好的，他想这些做什么？
他曾经可是一名优秀的少先队员。
怎么能想这些呢。
“一定是受到原主的影响。”
嗯对，就是这样。
苏默来到黑市。
他发现来电后，今天的物价已经恢复到原价了。
卖黑面包的大姐正在往铁桶里倒水，看见苏默这个老熟客，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哟，小伙子又来啦？今天还是老规矩？四个黑面包一壶水？”
苏默笑着摇摇头：“今天暂时不买，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