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阿鱼早早已经起来了。
她此时正蹲在废料铁箱旁边，手里攥着锉刀，对着昨天压废的那些弹壳埋头摆弄。
“干嘛呢？” 苏默走上前。
阿鱼听见声音，抬起头，说道：“队长，昨天报废三十个弹壳，我看看能不能修一修。”
“能修就尽量修，实在救不回来的就算了，还是那句话，失败几次不代表什么。” 苏默叮嘱一句。
“队长，可是我已经失败几十次了。”阿鱼撇了撇嘴，
“几十次也不多，我曾经学的时候，可是失败几百次。”苏默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队长你不用安慰我，阿鱼不是小孩子了。”阿鱼脸上写满了不信，自打她来工坊，就从没见过苏默手上做坏过一枚子弹。
苏默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然后走到工作台前清点剩余材料，昨天剩下的那一批弹壳、火药、底火还有小半套。
“来，接着练压弹。”
“啊，还要压吗…… 我有点怕，这些弹壳都是花钱买来的，万一又压坏了怎么办。”阿鱼慌乱的说道。
苏默看出她的畏手畏脚，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这次我手把手教你。”
有了苏默这句保证，阿鱼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她点了点头，挪着小凳子坐到冲压机跟前。
接下来的时间，苏默严格指导这个小徒弟。
阿鱼力道刚有一点点过猛的苗头，他立刻开口喝止，若是手上力度偏轻，弹头嵌得不到位，也会及时出声点拨纠正。
一发，两发，三发……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之下。
她渐渐找到了门道。
报废的弹壳越来越少，从最开始压两三枚就要坏一个，慢慢变成四五枚才会出现一次失误。
时间一点点流逝。
等到剩余的原材料全部消耗完毕。
铁盒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新一批成品，一共四十二颗。
加上昨天报废的一起，报废了108颗。
阿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着盒子里的子弹，脸上难掩喜色：“队长，我今天是不是进步好多！”
“不错，已经达到一半的良品率了。”
苏默点点头，嘴上给出肯定，心里却在滴血。
难怪方舟上机械师这么少，这玩意儿是真烧钱，没有天赋与家底，根本撑不到出师，不过普通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练到五成良品率，已经算悟性很不错了。
急不得，急不得。
苏默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收拾一下，锁好工坊门，我们去黑市出货，顺便补货。” 苏默把四十二颗成品子弹小心收拢，扣紧铁盒盖子。
“好！” 阿鱼赶紧把工具收拾好，然后又把废料箱的垃圾也打包好。
两人锁上厚重的铁皮舱门，顺着 B 区长廊往黑市走去。
电梯轿厢晃晃悠悠下降。
两人很快抵达 C 区黑市。
喧闹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到处都是拾荒者和摊贩的吆喝、讨价还价声。
苏默抱着铁盒，阿鱼跟在身侧，路过卖黑面包的摊位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是赵嫂子。
她此时正站在摊位跟前，犹豫半天。
大妈见状，开口说道：“我看姑娘你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差钱的人，你都站了半天了，你到底买不买？”
“来……来一个黑面包。”
赵嫂子努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摊主把粗糙的黑面包用油纸包好递过去，赵嫂子接过，付完钱，转过身，正好对上苏默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一瞬。
赵嫂子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勉强扯了扯嘴角，微微点了下头算作招呼，便低下头，抱着黑面包侧身匆匆从旁边人流里挤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巷道人群之中。
第48章 瘦皮猴的死讯
自从搬出A区后，赵嫂子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可能对方觉得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吧！
以前的赵嫂子可从不吃黑面包。
人情和体面。
在温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默叹息一声。
片刻后，他带着阿鱼来到上一次的摊位前，阿鱼好奇的说道。
“队长，这里不是瘦皮猴的摊位吗？”
“不，它现在是我的了。”
苏默嘴角微翘，弯腰把铁盒放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子弹。
然后等待客人上门。
刚坐下来没一会儿，旁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哎哎，巧了！苏师傅！”
听到这个声音，苏默暗叫一声倒霉。
转头看去，果然是钱老板。
钱老板依旧穿着那件花里胡哨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晃晃悠悠就走过来。
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家当往苏默旁边空地上一摆，看样子要和他一起摆摊。
说实话，苏默是真不想碰到这位主。
马大壮虽然是大嘴巴，但至少说话有个分寸，这老头一张嘴就没个把门的，什么糗事都能大嗓门给你往外抖，上次小翠找上门，就是因为这货给他乱宣传。
可人家东西都已经摆下来了，他总不能扭头就走，苏默只能压下心头的无奈，硬着头皮笑道：“钱老板，好巧。”
钱老板打开布袋，拿出里面的瓶瓶罐罐，开始往外摆。
“我前两天还去A区找你来着，结果开门的是个女的，我还以为是你找的婆娘，打听下，才知道你搬走了。”
“搬了，现在没在A区。”
苏默没说自己搬到哪里去了，反正跟钱老板这种人打交道，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听小翠说，你欠了高利贷？”
“呃，还得差不多了。”
“刚刚我从D区那边过来，就看到一个因为欠高利贷的，被打死了，你可不能做糊涂事。”
“钱老板说的是。”苏默笑着点头。
“苏师傅，给你看个大宝贝，变异海豚萃取的神油，来上一小口，保管你找回男人的自信。”
苏默无语。
这家伙专坑熟人。
阿鱼眨了眨漆黑的眼睛，拽了拽苏默的衣角，一脸认真地小声发问：“队长，这个药是干什么用的呀？”
苏默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给她脑壳一下。
“社会上的事情少打听。”
阿鱼捂着小脑袋，撇了撇嘴。
钱老板作为小黄人，张口闭口就是荤段子。
苏默含笑敷衍着。
心里只想快点把子弹卖完走人。
就在这时，一名拾荒者大步走了过来，惊讶道。
“老板，又是你。”
苏默定睛一看。
来人居然是枪毙哥，就是那天扬言要把机械师通通枪毙那人。
“真巧啊。”苏默笑了笑。
枪毙哥弯腰捏起一颗子弹，指尖掂了掂重量，说道：“老板，你这手艺可以啊，上次出外勤，队友都问从哪买的。”
“这次准备买多少？”
“三十颗。”
“成，七海贝点一颗。”
拾荒者没有过多讨价还价，直接抬手手环一扫。
滴！
二百一海贝点到账。
他麻利把三十颗子弹尽数收进自己的弹药袋，拍了拍袋子，打算转身离开。
旁边的钱老板哪里肯放过送上门的顾客，连忙伸手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脸上挂着猥琐笑容：“老哥，出外勤九死一生，回来不得犒劳犒劳自己？海豚牌神油，一滴金枪不倒，两滴永不疲劳，效果杠杠的，要不要来一瓶？”
那拾荒者猛地挣开钱老板的手，脸色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大骂道：“滚你丫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老子纯洁无比，从来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玩意儿的！”
骂完，大步流星离开。
枪毙哥走后，钱老板讪讪收回玻璃瓶，嘴里还嘀嘀咕咕：“不要就不要嘛，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周围路过的游民纷纷往这边投来看热闹的目光，苏默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钱老板这人，天生脸皮厚，别人都是偷偷卖，他不一样。
他光明正大的卖，逢人就介绍。
约莫两分钟刚过去，巷道里鬼鬼祟祟走出来一道人影。
这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破旧的厚兜帽扣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
他快步走到摊位跟前，直接说道：“老板，给我来一瓶海豚牌神油。”
钱老板眼睛一亮，瞬间把刚刚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乐呵呵把瓶子递过去：“兄弟好眼光，这是本店的爆款，八十岁的大爷用了都说好。”
“少废话，多少钱？”男子骂道，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二十海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