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京州溜达了一圈,忽然想到些什么事,随即坐上3路公交车赶往新成立的七机部第一研究院——运载火箭研究院办公楼!
这年头的研究院,还不像后世那样拥有统一、规范的前缀号。
像第一研究院这种名字,不仅七机部有,二、三、四等部门也都有。
而七机部的一院,也是在原防卫部第五研究院的基础上拆出来的一个分支,周云霄便属于一院的编制。
他是来这儿找人的。
听说小苏家里人病重,所以她向基地申请在京州调岗半年、照顾病患,因此上半年应该是在一院工作的。
但具体是借调到哪个单位了,周云霄自己也模棱两可,不是很清楚。
好在原先认识的人脉,基本都在,五院只不过是换了块七机部的新牌匾而已。
他顺利找到了胡砺锋和李福两个朋友,帮忙给四处打听了一下。
最后打听到小苏这周没来上班,让去家里找找。
周云霄有点犯嘀咕,去见家长啊?
鬼使神差地,他抬脚就迈进了王府井百货商店。
这里应该是全京州、乃至全国规模最大、品类最齐全的一家国营商店了。
周云霄挑了盒桃酥,以及蜜三刀、萨其马,又咬咬牙买了盒最贵的大白兔奶糖。
烟的话买了两条六块钱的仲华,还有两瓶茅台酒,最后去副食品区买了一条鱼和一块猪肉。
“这样上门应该显得比较有礼貌了……”
周云霄也不是很清楚这些礼仪之类的,心想应该足够了,于是心满意足的结账走出了商店。
他站在人行道旁边,望着繁华热闹的东单北大街。
各种各样戴袖标的人行走在路上,每个人都朝气蓬勃、意气风发,身体里仿佛蕴藏着使不完的干劲儿。
还有各种贴着宣传标语的解放车,缓缓从眼前开过去。
标语的内容,无非是一些鼓励检举潜伏在群众中的敌特分子、检举泄密问题,或者是弘扬艰苦奋斗品质,支援防卫建设、支援北大荒之类的。
但周云霄等了一会,原本是想拦一辆出租车,不过没想到这年头出租车还是比较稀罕的东西,拦了半天都没车停过来。
好在这时,一个踩人力三轮车的车夫费力地踩着脚蹬子,靠到他身旁招呼道:
“同志,去哪儿啊,我捎着你去呗?”
周云霄看了眼他那三轮,询问:“你这不要去拉货干活吗?”
车夫说:“今天没活儿干了,反正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呗。你去哪儿,我少收你点钱。”
周云霄想了想胡砺锋给的那个地址,念叨:“东单建国门内大街……嘶,几十号来着?”
他一贯记性不错的脑袋瓜没想起来。
“没事,离这儿不远,就收你五毛钱吧。而且那条街也不长,你去了再慢慢找呗?”
周云霄点头答应下来,随即将大包小包的礼盒搁进车斗里,车夫还特意找绳子帮忙捆了一下。
等人和货都安置好后,车夫跨上三轮车卖力地蹬起来。
这种三轮人力车跟以前的黄包车似乎也没多大区别,都是靠车夫们卖力气赚钱。
遇到上坡的时候,还会蹿出来两个小孩扛着带铁钩子的绳子往车上一挂,然后用肩膀拖着绳子一起往坡上拉。
车夫将这些小孩们称为‘拉小套’的。
说很多小孩到这个年纪,都得学会帮家里挣钱糊口了,一到周末满大街都是追着人力车拉小套的。
至于拉小套的‘小费’,全凭车夫的心情给,心情好的给五六分,心情不好的给一分钱,小孩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看着三轮车被拉上了坡,周云霄盘腿坐在三轮车斗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三毛流浪记’的片段。
不等他多想,车夫就指着前方的一个路口道:
“同志,那儿就是建国门内大街了。啧啧,这里住着的人可不一般呐……同志你是来找人托关系办事的?”
他帮周云霄卸下大包小包的礼物后,一脸好奇地问了句。
“不……不是托关系的。”
周云霄敷衍地摆了摆手,“来朋友家串门的。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给您五毛钱!”
他从口袋掏钱递给车夫,对方憨厚地咧嘴笑笑,骑上自己的三轮人力车,吱悠吱悠走远了。
周云霄提着礼物,沿着内大街一路走过去,努力回忆着胡砺锋查到的小苏家的住址是几号院来着?
据他所知,这条街以前是巴黎使馆的领地,后来又被收回。
因此沿街的建筑大都是很洋气的二层小楼,也保留了相当一部分的独立四合院。
这时,周云霄看到一个年轻妇人挎着菜篮子,像是刚买完菜回家的模样,于是凑过去打了声招呼。
妇人吓了一跳,不过见对方模样周正、一表人才,倒也没抱怨什么,只是奇怪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周云霄客气地问:“请问您知道这条街上有姓苏的住户吗?我来找朋友,她叫苏眉,但我忘记具体是几号院了……”
第178章 拜访苏家
妇人见小伙子是找人的,又上下打量周云霄,说:
“姓苏的可有三户人家呢,我也没怎么打过交道。你找的这个朋友,长什么模样,我帮你参谋一下?”
周云霄咂了咂舌,连忙补充道:
“她年纪大概二十四五岁吧,个头挺高的,有一米六八左右,单眼皮,腰很瘦,脸白白的。另外说话很有礼貌,轻声细语的,请问您有印象吗?”
妇人这才恍然大悟,笑着说:
“哦,那我知道了,是苏教授家的闺女吧?他家在80号院,就在前边。看见那个停在路边的泔水车没,再往前走两家就是!”
周云霄得到消息,道了声谢,随即便拔脚走去。
同时他心里犯着嘀咕,苏教授……
没想到这还是个高知家庭呢,从来没听小苏提过啊。
等到了80号院门口,周云霄正好遇见了出门倒泔水的小苏。
她穿着一件花色的棉袄和蓝布长裤,扎着橘色的围巾,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了马尾。
她目瞪口呆的望了一会儿门口的人,一只手下意识捏成拳头,十分漫画脸地压住自己的嘴。
半晌后,上上下下瞪了他半天的小苏,才拎着泔水桶磕磕绊绊的说:“你你你……你怎么过来了?”
小苏一副激动到不行的样子。
周云霄提了提手里的大包小包,“这不是来拜年吗?”
小苏莞尔一笑,“周科长,你这拜年也拜的太晚了点,现在都四月份了,你专挑愚人节拜年是吧?”
她的心情显然极佳,站在门口一只手抓住围巾的末端,不住的甩来甩去。
这时,收泔水的老头吆喝道:“泔水桶拿回去吧!”
小苏停止甩围巾,伸手接回了泔水桶,朝小院的方向努努下巴道:“来吧!”
周云霄拎着东西跟了过去。
推开朱漆斑驳的大门后,迎面是一个雕刻精美的影壁,绕过去便是院子的天井。
这是一座典型的老式四合院,坐北朝南、一进院落。
有正房三间以及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还长着一棵老槐树。
周云霄不由得赞叹道:“大户人家啊……”
小苏很奇怪的瞧了他一眼,似乎不觉得一个小院子就能跟大户扯上联系。
她笑嘻嘻的说:“我祖父做过账房先生,攒了一点家当,就购置了这间院子,但离大户人家可差远了吧……外边住小洋楼的那些才算呢!”
周云霄啧了一声,心想你是守着金山还傻乐呢,知道这个小破院子过些年能值多少钱不?
进了苏家的客厅,他放下大包小包的礼品,这才注意到屋里有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吸溜吸溜的喝着牛奶、吃着火腿肠。
周云霄诧异的看了小苏一眼。
小苏眯起眼睛笑道:“对门邻居家的小孩,总来找我玩。”
说罢,她冲小女孩喊道:“小楠,快打招呼。”
小女孩嘴里还咬着半片香肠,闻言溜下凳子,规规矩矩的朝周云霄鞠了一躬:
“叔叔好!”
“你好小楠。”
周云霄微笑着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真是个乖小孩……”
“小楠,吃完就回家写作业去吧,姐姐还有客人要招待,今天就不陪你玩了喔。”
“好的,苏姐姐。”
小女孩乖巧的点头,然后就抱着奶瓶自己出门去了。
“我买了点大白兔奶糖,要不要给她拿几颗吃?”
周云霄指着地上的礼品问。
小苏嗔怪的说:“多给她拿点吧,我都这么大人了,你还给我买奶糖吃……”
于是周云霄抓了十几颗奶糖追出院子,高高大大的影子拦在了小女孩前面。
他蹲在小楠跟前,晃了晃手里的大白兔奶糖。
小女孩的眼睛唰地亮起来,拉着周云霄的裤管叫:“叔叔,叔叔,能给我一颗糖吃吗?”
周云霄一脸‘慈祥’的摸着她的脑袋,眨着眼睛问她:“小朋友,你刚刚喊里面的叫苏姐姐,为什么喊我叔叔呢?”
小女孩抱着奶瓶,很认真地回答:“因为叔叔没刮胡子。”
周云霄很嫌弃:“大白兔奶糖还想不想吃了?”
他说着就要假装起身,小女孩忙拉住他的衣角:“哥哥,哥哥!”
周云霄笑了:“真乖啊。”
他又蹲下来把大白兔奶糖塞到小女孩兜里,拍拍她的头说:
“以后见到我要喊哥哥,见到其他跟我一样年轻的进苏姐姐家门,你就喊叔叔,知道了吗?”
小女孩笑呵呵的拍着兜,古灵精怪的样子,“知道啦,哥哥。”
周云霄说完正准备直起身子,对方又扯了扯他的裤脚,他只好又蹲了回去,“还有事吗?”
小女孩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说:“要是其他叔叔也给我大白兔奶糖的话,怎么办?”
周云霄一愣,笑道:“那哥哥给你按两份算,下回见面报销!”
小女孩高兴的点着头,蹦蹦跳跳地走回了对门的小洋楼。
等周云霄回来,看见小苏正提着一壶开水和一块毛巾推开了东厢房的门,进去拾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