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有老宋,他老家今年旱灾严重,估计粮食又得颗粒无收。村里每天劳动才给五分钱,加上他老家的媳妇又摔伤了,下不了地,别说拿钱去治病了,连吃饭都是个大问题……”
周云霄听得眉头紧锁,“我记得,机关每个季度都有救济款下拨吧,一分部给的钱还不少呢,你们中队没申请吗?”
神瑞雨说:“僧多粥少呗,比这些人更困难的同志多了去了,都排着队申请呢!”
周云霄又问:“像老赵、老宋这种情况的同志,你们中队里有多少个?”
“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二三十个吧,至于有没有隐瞒或者报喜不报忧的,那就不晓得咯。这次的两弹结合任务这么严峻,训练强度又大、保密等级还高,很多人估计连家里人都不允许联系了。
要是不提前处理好家里的问题,这些同志们上阵的时候总惦念着,恐怕会导致分心误事啊……”
神瑞雨一脸认真的说。
经过这次食堂的谈话,周云霄赶紧将神瑞雨提出的情况,写了份报告交给庄指导员。
四级政委和三级工作组的人,都对这两件事重视起来。
不仅立即拨了一笔款项专门用于对参试人员的救济,也对一些形式主义的谈话进行了制止。
机关还从仓库拉了单杠双杠木马、四副篮球架、三副排球架和排球网以及两张乒乓球桌等器材,用几辆卡车运过来,对一分部的体育场进行了扩建
孙政委又专门给二分部打了电话,要来了供飞行员进行训练的两副平衡荡板和旋转大转盘,全部安装在了体育场上。
一到午休或傍晚时间,哨声一响,空闲的同志们便争先恐后的蜂拥而至,在体育场上活力十足地打起了球赛。
……
九月下旬。
一分部按照反复讨论后敲定下来的重点人员定位名单,进行着2-12任务的技术准备和方案论证。
上级派来了‘第四级’工作组。
一个由防卫部门、外事部门、82号值班室等单位构成的工作组前往一分部考察,他们回去后将直接向上级汇报情况。
在一分部的会议室中,第四级工作组的政委张俊看了一下定位名单。
他重点翻阅了负责导彈核武器最后发射阶段的地下控制室名单。
张俊扫完一圈,看到上面只有六个岗位:
阵地指挥员—309岗穆春生;
安全员—310岗江维民/王徕;
控制系统技术员—311岗周云霄;
参数助理员—312岗苏眉;
控制台操作手—313岗神瑞雨;
加注技师—314岗卢小佳。
刚来东锋基地考察不足一周的张俊放下名单道:
“导彈点火发射这么重要的控制室,只留六个同志负责,人手够不够用?”
技术处的张处长胸有成竹说:“人手贵在精而不在多。我们认真讨论过,这六个岗位完全可以胜任倒计时阶段的一切工作。
另外,由于地下控制室需要抗核爆,所以修建的时候用到了大量钢筋混凝土,没办法冗余太大的空间,内部很狭窄。
要是安排的人多了就挤不开了,反而耽误工作……”
“行吧。”张俊轻轻哦了一声,“我对这几位同志都不太熟悉,请庄指导员简单介绍一下吧!”
于是一分部的庄指导员,就将这些人的履历简明扼要的讲了讲。
发射团何成勋、技术处张处长、特燃处老李等各单位的指战员,则时不时地为自己的下属补充几句。
这时,张俊皱着眉头问:“那个叫卢小佳的,还没加入组织?是群众身份?”
庄指导员有些尴尬的解释:“卢小佳已经在考察期了,不过他的表现一贯良好,且专业技术扎实,而且思想上也绝对没问题,值得信任。”
孙德胜政委也拉着科委工作组的郝政委、两弹结合委员会的关局长一块帮腔:
“我们都跟卢小佳谈过话,认为他是没问题的,可以留在地下控制室执行这一重大任务!”
“是啊,特燃处、一分部、机关以及科委那边,都对他进行过仔细的审查,除了脾气有点傲、有点倔之外,没有什么大毛病,相信我们的调查结果就行了。”
“再说了,上级也从没规定过,说群众身份不能参加此次两弹试验的定岗定位啊……”
张俊又唠叨了几句,这很明显是一位热衷于搞事情的家伙。
最后孙政委听得不耐烦了,一拍桌子道:
“别罗里吧嗦了,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加注技师就定卢小佳了,出了问题我来担着!”
孙德胜也不是只会说好话的秀才,跟叶令一块呆久了,难免沾染一点霸道的匪气。
他也不怕得罪工作组,直接怼了回去。
大不了挨一顿批评。
而张俊除了仗着个钦差的身份,也没什么尚方宝剑能处分东锋基地的领导。
见状,张俊也不好再说什么,不满的瞥了一眼孙政委后,又看看档案问:
“这里头怎么还有个在莫厮科航空学院留过学的?这个周云霄在苏里安那边待过三年?”
技术处的张处长赶紧解释:
“是公派留学的,不是主动申请的。而且周云霄是技术处总体科的科长,十分精通导彈发射试验的一切流程和总体技术,算是我们技术处年轻一辈最拿得出手的技术带头人了。”
何团长也跟着打圆场,“是啊,周科长还被陈主任、平副主任亲自接见过呢,连钱院长都夸他技术工作搞得不错。”
庄指导员补充道:“这位小周同志,确实是最适合留守地下控制室的技术员,他的理论很全面,精通各方面的技术,
而且责任心也很强,不久前还刚刚加入了组织。无论能力还是身份,都是符合要求的!”
张俊却翻来覆去地读了读周云霄的干部档案,挑着眉说:
“这位同志,以前在莫厮科留过学,后来老大哥的专家们在东锋基地指导试验,他又当了翻译。专家撤走了,他还跟对方有着书信来往,这么不清不楚的吗?”
关于周云霄的历史,孙政委算是非常清楚的了,对于这个年轻同志的品格和道德也有着充分了解。
因此一听张俊的话,孙德胜就不高兴了:
“去莫厮科留过学怎么了?留苏派多了去了,难不成都一竿子打翻吗?
当初缺人才的时候,是你们非要把人家派出去西天取经,现在跟老大哥闹矛盾了,又开始拿这件事做文章。
反正不论怎么着,你们都有一套自圆其说的狡辩呗?照你这么说,研究院的这些大科学家们,哪个没出国留过学?干脆都把试验停了算了!”
张俊望了望孙政委,语重心长的说:
“我觉得你们基地对于同志们的审查教育就是太宽松了,像两弹结合这样重大的任务,怎么能轻拿轻放呢?更不能仅从技术可靠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嘛……”
孙德胜瞪了他一眼,说:
“废话,科研基地不考虑技术考虑什么?现在是敲定发射导彈核武器的技术岗位,你的思想倒是很可靠,要不你去地下控制室守着596-4原子彈?”
第217章 这些人难道不怕死吗
大庭广众之下,张俊被孙德胜怼得有点丢面子,便支支吾吾的说:
“你……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我说的这些,都是为了两弹结合任务能够顺利完成来着想的,
尤其是这些重点岗位的参试人员,凡是有一丁点的问题,都不应该上岗,这是原则性问题!”
孙德胜骂道:“放屁!技术是技术,原则是原则,你这才是胡搅蛮缠,有本事你从地地导彈试验部给我找个更懂总体技术的同志来!”
科委工作组的郝政委见俩人都骂出火药味来了,赶紧打圆场说:
“行了行了,都消停一点,别吵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关局长,你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觉得周云霄同志能不能胜任岗位?”
两弹工作组的关局长不假思索说:“我同意周云霄同志上岗。”
郝政委笑着举手,“那我也同意。”
孙政委见状,瞟了张俊一眼,
“怎么样?少数服从多数吧,你的质疑无效。就算现在咱们几个召开支部会议,根据投票结论,反对票还是只有你一张。”
见状,张俊嘟嘟囔囔的嘀咕了几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估计是在发牢骚。
随即他撇着嘴说:
“那行,周云霄的问题你们不重视,我也懒得纠缠不放了,一旦出什么问题,你们自己承担好了。
再说一下这个苏眉的问题,她一个女同志为什么要出现在重点岗位名单里?并且还是举足轻重的地下控制室!”
两弹委员会的关局长问:
“地下控制室怎么了,女同志难道不能去吗?而且据我走访了解,过去又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案例,之前东锋一号、二号首飞的时候,地下室也有女计算员啊。”
“那能混为一谈嘛?这次是两弹结合任务,是能在史书上掀开新的一页的重大试验任务!”
张俊一脸严肃的对众人讲:“到时候整个50号靶场、乃至大半座东锋基地都得清空场地,只留最精锐的一小拨人驻守,为了什么?
不就是预防原子彈失控爆炸的话,酿成惨烈事故吗?
万一到时原子彈真炸了,这些地下控制室的同志们,作为核彈发射的最后一道保险,就得被迫留守地下室一周、甚至几十天时间,
大家吃喝拉撒都要待在一块,里面有个女同志的话,多不方便啊?”
张俊这话说的似乎有道理,又似乎有点吹毛求疵了。
于是孙德胜毫不掩饰的嗤笑了一声,笑话这位大城市养尊处优的上级联络员:
“张政委,你没在东锋基地待过,怕是不了解我们这儿的风土人情。我们这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同志们也没你想得那么婆婆妈妈。”
“再说了,真出现极端的情况,原子彈都炸了,大家躲在地下室能活着就很幸运了,谁还顾得上男同志、女同志的区分啊?怎么着,谁死到临头了还能惦记着那事的啊?”
其余人也都哄笑了一声。
一分部的庄指导员、科委工作组的郝政委、两弹委的关局长,再一次拂了张‘联络员’的面子,纷纷表示道:
“男女平等,没什么不一样的,就定苏眉了!”
张俊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最终咬着牙说:“我持保留意见。”
“那你保留着吧,回京州爱找谁打小报告就找谁,我来担责任。”
孙德胜说完,懒得再去看他,又正色说道:
“还有一件事,起竖导彈核武器的50号靶场阵地,距离地下控制室的直线距离只有短短的一百多米,离地面高度才五米。
虽然浇筑了大量的钢筋混凝土进行加固,但我认为还是不保险。”
一边说着,他一边翻开一份散发着墨香的文件,展示给四级政委、五级工作组的人看,
“这是技术处总体科交上来的报告,他们做过极限情况的测算,如果要确保在原子彈失控爆炸的状况下,让地下室安然无恙,
它起码应该建造在离发射点三百米远、地下三十米的位置才安全,目前这个标准连三分之一都达不到,所以危险系数是很高的!”
张俊一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立马拍了拍桌子吸引关注道:
“哎哎哎,这地下室是怎么回事?是哪个单位设计的,又是哪个单位承包建设的,怎么能如此敷衍糊弄,这岂不是拿同志们的生命开玩笑吗?
我建议严查到底,把那些中饱私囊、私吞工程款的坏干部都揪出来,公审示众……”
科委组的郝主任摆摆手说:“张政委,这里是东锋基地,别把你那套做派带到这里来。你认知中的那些腐败行为,在这儿不存在,西北的同志们都很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