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嫂在旁边忙问味道怎么样,指导员高兴地说,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饺子味道真绝了。
然后庄嫂又从行李中把老陈醋掏出来,用牙咬开了盖子,往桌上摆了两个大碗。
接着给丈夫倒上半碗醋,又给自己倒了小半碗。
老庄端起醋碗咂摸了一小口,又蘸着饺子吃起来,津津有味的说:“这饺子还是得就着醋才好吃,味道更鲜哩!”
庄嫂笑着又给他倒了一点。
庄指导员吹着热气咽下一个饺子后,赶紧把瓶盖给盖上了,
“行了行了,倒半碗就够喝了。阎锡山部队投降的时候都是交枪不交醋葫芦,你这从老家统共带了十瓶醋过来,照这么个喝法,一礼拜就喝干净了,得省着点过日子才行。”
庄嫂笑了笑,“今天不是高兴嘛,搬新家了。”
说话之间,庄指导员就吃光了两盘饺子,然后把碗里的醋喝光了。
他转身去盛锅里的饺子汤,顺带着也给庄嫂盛了一碗,说这里的天气干燥,平常得多喝点水。
吃完饭,庄嫂收拾着老家带来的行李,无非就是几件粗布衣裳,以及家里老人给做的小孩衣服。
庄指导员把两个崭新的荞麦皮枕芯搁到了床上,又把剩余的几瓶老陈醋搁到墙角去,庄嫂看见了,叮嘱道:
“别把好东西都藏着啊,今天小伙子们帮咱们收拾家里,明天别忘了给人家捎三瓶。”
庄指导员嗯了声。
等拾掇完衣服,庄嫂问道:“厕所盖在哪儿了,娃子在肚子里一直挤,隔一会儿就想上厕所了。”
“出门往右拐,一直走到头,有个亮灯的屋子就是厕所了,进去记得锁门。”
等庄嫂上厕所回来,坐在床上看着那对剪好的狮子滚绣球,赞叹道:
“你们基地的女同志还怪心灵手巧哩,剪出来的窗花真漂亮。咱们结婚时候的婚房,都没这间屋子宽敞漂亮!”
庄指导员将门闩上,走回来抱住妻子说:“那今晚咱们再结一次婚吧。”
说着,他便往庄嫂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
庄嫂娇羞地从丈夫怀里挣脱出来,嗔怪的说:“瞧你猴急的,永远就没有个能吃饱的时候,外面门锁好了没?”
庄指导员说:“好了好了,院门屋门都锁好了,放心吧,咱们这基地在大沙漠里,哪有人偷听啊,呵呵。”
于是庄嫂将两床豆腐块被子给摊开,把枕头铺好,然后坐在床边,含情脉脉地望了丈夫一眼。
庄指导员立即会意,殷勤的帮怀孕妻子脱掉鞋袜和棉衣棉裤,然后庄嫂稍显费力的挪到了床里面,慢慢躺下去。
老庄则去拉了灯绳,等新房陷入一片昏暗后,他又以军人特有的利索劲儿,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自己的衣裤。
然后钻进被窝中,两脚一蹬,便把两床新被子卷到了一起。
两个滚烫的人也脸对脸卷到了一起,紧紧地拥抱着。
皎洁的月光下,庄嫂一脸温柔地说:“要是累了的话,明天再‘结婚’也行,先睡觉吧!”
“不行,结婚哪有拖拖拉拉的,今天就是好日子,我想你都想了三四个月啦!”
说完,老庄就蒙上了被子。
庄嫂紧紧地搂住丈夫的脖子,含羞的说:“那你动作慢点,别挤着孩子……”
……
时间很快临近了五一劳动节的前夕。
周云霄刚回泰原基地待了一阵子,紧接着又被喊回来了。
原因无他,就是东锋基地今年的喜事凑到一起了。
在放宽了家属随军的条件后,基地一下多了好些要结婚的新人,还都挑在劳动节这天举办婚礼,毕竟能放假一天休息,来的客人也多些。
一部的庄指导员便琢磨着,让新人们都集中到一起办婚礼,周云霄便赶回来喝大家的喜酒。
劳动节在一部大礼堂办婚礼的新人,一共有十对,其中周云霄认识的有四对,最熟的自然是神瑞雨了。
这小子居然一不留神就跟一个技术处的女学生谈上了,并且还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周云霄身为婆家人,自然得帮着技术处的女同志张罗这桩婚事,亲自带领技术处那帮‘恨铁不成钢’的男同志们发请帖、买喜糖。
劳动节这天,从早晨忙到傍晚,周云霄和穆春生,这两个婆家、娘家人,站在一块抽烟,后者不无得意的说:
“看样子你们技术处的男同志不行啊,这都能被我们发射团挖了墙脚,啧啧!”
周云霄翻了个白眼,却也无话反驳,只能瘪了瘪嘴说:
“这彩礼我们一分不收,不过喜烟得多给几条啊,少了十条飞马牌今天甭想把新娘子稳当领走!”
穆春生瞪他:“十条?你咋不去商店里抢呢,你这黑心领导存心不想让姑娘嫁人是吧?”
周云霄笑吟吟的说:“再啰嗦下去,我就不要飞马牌了,换成大前门行不行?”
“你大爷的,黑心领导!”
穆春生拂袖离去。
“你干嘛去啊,等会就喝喜酒了?”周云霄把烟头扔到地上问。
穆春生没好气的说:“还能干嘛去,回发射团凑钱买烟呗!”
周云霄心情一下好起来,背着手来到礼堂,看见技术处的男同志们有的往保温桶里倒龙井茶,有的布置会议桌,有的包喜糖,干什么活的都有。
他又抱着胳膊瞄了瞄礼台上的几个囍字,觉得有点贴歪了,便亲自搬着梯子去扶了扶。
主持婚礼的是江维民,他看见周云霄后,便嬉皮笑脸的挥着手说:
“老周啊,看看这婚礼现场怎么样,布置得还可以吧,婆家人有没有啥不满意的地方?”
周云霄瞥了他一眼说:“今天可是咱们一部十对新人的大日子,你可别稀里咣当的胡闹啊,连叶令、孙政委、徐参谋长他们都要过来喝喜酒,到时候别一紧张嘴瓢了。”
江维民拍着胸脯道:“嗐,不就是当个婚礼司仪嘛,咱已经翻来覆去练习过好几遍了,肯定主持的漂漂亮亮!”
说着,江维民暗戳戳挤眉弄眼道:“啥时候让我给你和苏眉同志主持一下啊,我可是等的望眼欲穿、睚眦目裂啊?”
周云霄听得一脸尴尬,推开他说:“不会用成语就别瞎用啊,什么睚眦目裂啊,回去查查字典行不行。算了,不跟你啰嗦了,你赶紧再背背词……”
说完,他蹓跶到另一边检查去了。
很快,一部气象室、发射团、测量团、汽车团、铁管处、特燃处等大大小小的单位头头们,都走进了大礼堂。
紧接着,机关的叶令、孙政委、徐参谋长,以及何副参谋长也到场了,原本宽敞的礼堂一下子挤得水泄不通。
晚上八点整,江维民跑到大礼堂前面的主讲台上,吆喝了一嗓子,刻意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道:
“下面,有请今天的新郎、新娘们入场!”
于是,全场哗啦啦掀起了一阵热情的掌声。
随即舞台后面的一个暗门打开,从通道里走出来一群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的新郎新娘们。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崭新军装、胸口戴着大红花的发射团大队长神瑞雨,以及技术处的女同志杨柳。
一对佳人刚出场,礼堂内相熟的同志们便山呼海啸地吹着口哨或者起哄挥手。
紧跟着他们后面的还有九对新人。
随后,新郎们在后面站成一排,新娘们在前面站成一排,由司仪江维民继续主持仪式。
周云霄饶有兴趣的在台下看热闹,新郎官个个都是英气十足,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意气风发的亮光,有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阳刚之气。
而新娘子则俏脸微红,却打扮的端庄秀丽,颇具东方女性之美。
等礼堂里的同志们起完哄,或者把新娘子看够、过足眼瘾后,江维民这才轻咳一嗓子,高声宣读道:
“同志们!今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首先,让我们向辛勤劳动在各个战线上的工农同志们,致以节日的祝贺!”
“同时,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我们东锋基地一部迎来了十对新人,这也是我们首次以这种形式为他们举办婚礼。”
“下面我宣布,东锋基地第一分部暨地地导彈试验部1964年第一号集体婚礼,现在正式开始!”
“第一项,请庄指导员为十对新人证婚!”
会场内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在同志们热情的欢呼与注视下,庄指导员从庄嫂身边站起来,昂首阔步的走上了主讲台,接过江维民手里的话筒开口了。
他以军人特有的行事风格,连证婚都像宣读重大作战命令似的,大声道:
“经过机关特别批准,有叶令亲笔签字为证,有基地民政科盖了大红章的结婚证书为法律凭证,允许神瑞雨与杨柳、许XX与胡X、袁X与阮XX……十对新人,正式建立婚姻关系,结为夫妻。”
“婚姻关系从此刻起,正式生效,特此通告!让我们恭喜这十对新人!”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十位新郎在司仪江维民的引导下,主动亲了亲新娘们的脸颊,于是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随后,等庄指导员回到台下,江维民举着话筒问:
“现在,指导员宣布他们的婚姻关系生效了,那么我想问问在座的同志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团长穆春生立即站了起来,举手说:“有有有!”
两人大小眼一瞪,立即对上了‘暗号’,江维民一本正经的请教:“还需要注意什么?”
穆春生回答:“根据发射试验条例的规定,在进行导彈加注之前,必须先检验推进剂的化学检验单,所以我们也得查验一下结婚证的真实性。”
话音落下,会场的同志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连叶令和孙政委也不由得笑起来。
江维民赞成地说:“这个注意事项很重要,我同意采纳。下面就找三名同志上来查验一下结婚证吧,谁愿意自告奋勇上来?”
一时间大家都争相从座位站起来举手。
穆春生自然是第一个冲了上去,然后又有两名同志被司仪抽中,也跑上了台。
穆春生嬉皮笑脸地捣了捣神瑞雨的肩膀,让他和新娘子赶紧把结婚证掏出来,笑吟吟的说: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也是要当丈夫的人了?”
神瑞雨挠头嘿嘿一笑,“没准明年就当爹了!”
穆春生哈哈乐个不停,然后接过他们的结婚证装模作样查了查,便转过身高举着证书道:
“同志们,我都查过了,他们的结婚证是真的,没有造假,符合条例规定!”
这时,站在神瑞雨旁边的一名男同志,从口袋掏了半天才发现结婚证忘带了,穆春生开玩笑道:
“同志们,铁管处的李想同志未能出示有效结婚证件,此次检验未通过,大家说说看,该如何处置?”
江维民挤眉弄眼道:“入洞房之前再查验证件,否则不准进入导彈的最终发射程序!”
穆春生煞有介事的抱着肩膀,对另两名查验的同志说:
“都听到了吧,到时候咱们仨还查一遍他的结婚证,没证不准入洞房。把结果汇报给指导员。”
庄嫂在台下看得乐不可支,庄指导员满脸笑意地吩咐:
“行政上不干预,权力移交司仪。”
于是江维民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道:
“听到了没,指导员全权委托本司仪处理了,到时候查验完结婚证,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给李想同志批准入洞房!”
众人忍俊不禁地听完,就见江维民指挥着十对新人排好队形,发布口令。
随后,他拖着长长的腔调、像个宫里老太监似的大声吆喝道:
“各就各位,一拜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