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整座礼堂之内、顿时爆发出如雷鸣般的掌声。
贝恩斯抬起双手、示意安静后，掌声才逐渐停止下来，礼堂内顿时笼罩了严肃的气息。
之后，贝恩斯向宾客们进行了简略的致辞，大致概述了之前决战的胜利、表彰了受邀官员和贵族们的功绩，又再着重感谢了教会、方碑院为决战凯旋而作出的巨大贡献。
像这样带有官方性质的致辞，贝恩斯、罗修和艾尔凡都轮着进行了一遍。即使气氛严肃，但在场的官员和贵族们无不认真地注视并倾听着，像是生怕错过其中的任何一句话。
到艾尔凡也完成了致辞，贝恩斯于是走上台前，朗声说道：
“这是为胜利而举办的宴会，胜利属于我们，它也属于你们。”
“现在——放声欢笑吧！开怀畅饮吧！尽兴起舞吧！你们理应享有美好的一晚。”
说完，贝恩斯便走下大台，走到人群中间、走向了另一位美丽的女士身前。
那是一位体态丰腴的女士，从她穿着的深色调华美礼裙、以及一些细节上的装饰之上，罗修能判断出、她应是某位贵族或官员的夫人。
一直安静地站在边上观察的罗修便看见，老审判官优雅地拾起了美丽女士柔软的小手，用苍老却又富有内涵的沉稳声音邀请她共舞。不知是哪位贵族或官员夫人的女士欣然答应，她的腰肢随后便在贝恩斯的轻握下如蝴蝶般旋舞。
周围其他的美丽女士们，纷纷向那位“幸运”的女士投来羡慕的目光，只有在角落的一位满面红光的胖贵族脸上，不时闪过略微复杂的表情。
罗修乐得在一旁看戏，他也时而接待一些前来结交、攀谈的宾客，直到这次宴会结束。
……
深夜。
边庭的宴会终于在夜色中落幕，宾客们陆续离席，大司礼堂的灯火也渐次熄灭。
灯火的余辉映照在礼堂的壁面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葡萄酒的混合香气，似乎还残留着轻快音乐和欢笑声的回音。
仆人们正穿行于廊柱间，收拾着琉璃器皿和银制餐具，他们步伐轻盈，动作整洁，像是在避免打扰到大司礼堂逐渐沉寂的氛围。
罗修也带着圣职者们，在和贝恩斯告别后便走出大司礼堂、离开了边庭，乘坐边庭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回到教会教堂中去。
等回到教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罗修直接回到了大祭居所，其他辅祭们也各自前往归宿，抓住最后的睡眠。
……
夜晚落尽，晨曦初升。
次日上午，当阳光完全穿透窗帘、将卧室内照映至亮堂的时候，罗修才从睡梦中苏醒。
在前一日的宴会中，他喝了不少的酒。就算是超凡者、也难以拒绝那令人醺醉的液体——罗修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了这句话。
不过，也正是因为它们，让罗修连日紧绷的神经缓解了不少，他现在感觉自己精力十足。
从床榻上起身，罗修顺手抓过衣撑上的大祭褂袍并套在身上，再稍微整理了下自身的仪容，就推门走出了房间。
离开大祭居所、前往圣务厅例行处理事务的路上，罗修再确认了一遍今日的日程安排。
——先处理完新的教会事务，之后就去“方碑院”找“大通识者”艾尔凡领魔偶；再然后，就是和安东尼及圣裁所的“圣裁者”们一起，前往红枫城外的那片针叶林中进行调查。
确定了日程安排，罗修也已来到圣务厅，开始处理一日的事务。
约一个小时之后，罗修将新增的全部事务都处理完毕，便离开圣务厅，前往圣裁所。
按照惯例，“主祭”外出进行同级访问、交流的话，需携带至少一位随从。安东尼需要准备之后的调查，但刚好帕米埃此时就在圣裁所中，罗修于是便让帕米埃随行。
随后，罗修和帕米埃便离开了教会，前往了‘贤者之塔’下设红枫城的‘方碑院’。
……
方碑院的位置，位于红枫城靠近边陲的远郊中。
和直接将整个片区划为“军事禁地”的边庭不同，方碑院的选址便是专门选在人迹稀少、环境幽静的位置——这样的话，他们的学者和术士们便不会受到过多的干扰，从而能够专心地进行研究，为边庭、教会及红枫城守卫军提供更多、更好的研究成果。
当然，除此之外也还有其它的原因——“方碑院”将研究投入使用的过程，往往需经过大量的实验。而他们的“实验”又总会搞出些大动静，选址远郊，也是为了降低这一方面的影响。
罗修和帕米埃已来到方碑院所在的郊区，远远地、他们已能望见，那高耸的标志性碑塔。
直到靠近了那座宏伟的“方碑院”，罗修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轰！”的巨大爆响声。
他感觉脸颊被锋锐的气浪所挤压、切割，目光不由得移向了爆炸产生的源头。
几名身穿蓝色长袍的符文术士，正按特定的方位站成弯扭的曲型，他们手中各握着一枚印章似的小戳，在空中画着某种古老的符号。
而在他们面前，则站着另一位身穿蓝色长袍、但袍面花纹更显复杂和精致的炼金术士。
那正是“大通识者”、职业是“大符文师”的尤里卡，他手中也正握着印戳，在半空不断画着符号。
但和其它的术士们不同，尤里卡画成的符号，在半空留下的光迹更加深邃、也更加璀璨。深蓝色的光芒就在画成符号的纹路上流转，某种破坏的力量正蕴藏其中。
——符文！这也是“符文”的一种使用形式，它们并非仅仅用于刻绘在造物之上“附魔”，也可如常规魔法般、凭借绘制特定的滞空符文施展。
罗修远远地注视着，他看见其他术士们也正画着和尤里卡相同的符文，而那些画成的符文则缓缓向尤里卡的符文飘去，如同飞蛾被灯火所吸引。
——轰！就在数道小的符文、同尤里卡画成的大符文相接触的一瞬，两道符文的接触点瞬间迸发出无数细碎的蓝色火光，随后便爆发了猛烈的爆炸！
那就是先前的巨响、以及如刀刮般气浪的来源……罗修心想着。看上去尤里卡正和符文术士们做着某种实验，但这实验结果似乎并不稳定、已可以视为失败。
“……嘁。”尤里卡脸上闪过一瞬失落，他手中印戳随即抹去了滞空符文的痕迹，转头对身旁另一符文术士说道，“奥莱勒，你记录一下——第三十八次‘幽蓝燧火’奥秘符文融合的实验失败。失败的原因是符文本身的稳定与兼容性不足，我们需要再找到完美嵌合的方法。”
“我已记下了，尤里卡大人。”名叫奥莱勒的术士掏出一本手记，取下别胸的钢笔开始飞快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便隐藏在爆炸的尾鸣中作响。
尤里卡并未在原地停留，他简单地吩咐其他术士们清理实验现场，随后便往罗修的方向走了过来。
直至来到罗修的面前，尤里卡开口问候道：“方碑院欢迎你，罗修阁下。你是来找艾尔凡的吧，他就在方碑院里面。”
“愿你圣光永沐，尤里卡阁下。你好像对我的到来并不惊讶？”罗修微笑着问候、并反问了一句。
“因为你昨天便说过、‘会亲自来方碑院造访’，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
尤里卡说道：“当然，注重效率也是一项优秀的品格。而我们通过布设在周围各处的‘幽灵鹰隼’，也确实先一步得到了你来的消息。”
‘幽灵鹰隼’，那也是魔偶的一种，是【智识】的超凡者们所特有的侦察手段。
这可以给教会也整一个……罗修心想着，他随即微笑向尤里卡说道：
“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们的实验了，尤里卡阁下。能否借一位学者为我带路？我对‘方碑院’很有兴趣，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你们的事情。”
“当然，罗修阁下。”尤里卡点点头，他随即转向之前为他记录的符文术士奥莱勒，说道：
“奥莱勒，你来为教会的客人们做引导吧，记录的工作，便让亚塞琉暂代。”
“是，尤里卡大人。”
奥莱勒颔首回应，他于是走到罗修身前，向罗修微一行礼后说道：
“我是方碑院‘资深术士’奥莱勒，欢迎你们，教会的客人。”
“请随我来吧，我来为你们做引导。”
……
第253章 通识之塔
随后，奥莱勒便在前带路，引导罗修和帕米埃进入到“方碑院”中。
方碑院之内，是一座座装璜古朴的小型石屋。
它们就隐匿于葱郁树木中，向着道旁露出古朴的石砌大门的一面。充满沧桑感的门扉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那多是标准的几何图形组成的纹路，给人以数学意义上工整的美感。
——那是方碑院的“研知者屋”。
每一座“研知者屋”都进行着至少一项领域的研究，而在战时状态下，其内的学者们也肉眼可见地变得繁忙了起来。
一条回环的、由青石铺就的道路，将方碑院所有的“研知者屋”相连，学者们正穿行其间，他们就从一座“研知者屋”的门扉走出，不久便消失在另一扇门扉之后。
罗修环顾着周围“方碑院”内部的场景，这里和锡纳城“炼金院”的风格完全迥异，但更符合他对类似“古代学者”学院的固有印象。
这就像是百年名校和新建学校的区别……但明明方碑院才是新建的那个……罗修思维发散地想着这些，他同时看见十数名学者朝着他迎面走来。
他们都面色深沉，像是在沉浸地思索着什么，及至罗修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都恍若未闻。
“请您见谅，尊敬的客人。”
奥莱勒在前为罗修解释道，“他们并非无视您，只是正徜徉在真理的海洋。”
“我能理解。”罗修微笑回应道，“不如说，这才是‘学者’们应有的求知态度。”
教会的“主持大祭”似乎比预想中的温和，这让奥莱勒有些出乎意料。
他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微笑，说道：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毕竟，就算是‘方碑院’学者的我们，也实在是觉得、我们欠缺一些待客的礼节。”
之后，罗修又向奥莱勒问了些关于方碑院的问题，例如为什么方碑院的建筑风格采用了古制、最近研究的侧重点是什么、有没有取得突出的研究成果之类，奥莱勒都一一细致地进行了回答。
从中，罗修了解到——“方碑院”并非是原地取材新建的教院，而是直接从松原城‘贤者之塔’总教院中搬来的，他们原本是总教院“炼金院”的部分。
——就相当于某某大学某某学院、独立出来成立了新大学一样……罗修很快理解了，而以贤者之塔的技术力，直接连楼带栋的搬家也并非什么难事。
罗修就这样和奥莱勒边聊边走着，很快，他们已来到“代理院长”艾尔凡所在的圆顶尖塔前。
“这里是‘通识之塔’，艾尔凡大人就在塔中，尊敬的客人们。”
奥莱勒向罗修、帕米埃微鞠了一躬，说道，“之后，请两位自行进入吧。艾尔凡大人就在塔的第三层。”
“嗯，辛苦你了，奥莱勒阁下。”罗修点点头，回应他说道。
之后，奥莱勒便转身离去，罗修和帕米埃也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迈入了面前的圆顶尖塔内。
……
方碑院，通识之塔。
从塔的外边看去、并不会感觉内部有很大的空间。但直至真正进入这座塔中，罗修才发觉，可活动的范围比他想象得要大许多。
此时的罗修面前，便是一片视野开阔、内部装潢纯粹由几何学设计成的空间。
那足以比拟一座小型的庭院，内部的装潢也与‘方碑院’的整体截然不同。
通识之塔内的壁面上，便按一定距离垂悬着正圆形的白边窗格；窗格之下有着长矩形的内槽，其中是一具具未完型的魔偶。
除此之外，一些桌椅、摆件也按简洁的风格规整摆放着，罗修环顾四周景象，又联想起了曾经锡纳城“炼金院”的场景。
这里和锡纳城炼金院的装潢风格，有着不小的相似处。罗修逐渐深入通识之塔的里侧，来到通往上层的阶梯前。
迈步走上旋阶、快要来到通识之塔的二层时，罗修逐渐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从二层的门扉后面传来的，而在罗修来到门前的时候，门面上倏然闪烁起深蓝的斑驳光泽，机括转动的嘎吱声从两侧传出，门被缓缓向两侧拉开。
与塔的一层迥然相异的景象，便第一时间映入了罗修的眼帘。
——那都是尸体！是一具具先前从林中涌现的渊兽“血尸鬣狗”的尸体！
这些血尸鬣狗尸体的腹部均已被剖开，其内的脏器也已被取出，尸体剩下的部分则被用特制的金属锁链悬挂在两侧的壁面前，下方再放置着一座座、足以容下一头成年公牛的血缸。
一滴、一滴深红到发黑的血珠，便从血尸鬣狗尸体的剖面流下、蔓延至牠们头部的鼻端，再滴落到血缸之中。
“……”罗修察觉到，身后帕米埃的铠甲似乎微颤了一下，她似乎并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
帕米埃虽已习惯了裁决异教徒、还有战场之上混乱的血腥场面，但仍难以接受眼前仿佛屠宰场般的场景……罗修心想着，他也有些类似的反胃感，但只是轻微、并不会严重。
他和帕米埃随后便步入二层，顶着血腥味道快速穿行至尽头，来到了通往三层的门扉前。
“——嘎吱嘎吱……”和先前时候一样，门扉两侧发出滞涩的长音，大门被缓缓向着两侧拉开。
悬阶的入口再一次呈现在罗修面前，他并无迟疑地踏上第一级台阶，登上了通识之塔的第三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