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茨斐尔,祂仍然保持着祂的温柔,但是声音已略微沉重地叙说着这些。
“……”
芙兰雅与莫尼涅,闻言久久地沉默。
达维尔德也没有说什么。大天使亚茨斐尔所说的这些,那的确是真实存在的危险,而达维尔德也的确切身地体会过这份危险。
当时的自己、同身旁的“大主教”罗修,与他一同念颂了“狂猎之魔”加布里奥的完整真名。
那在自己身上从内而外地迸发起的幽邃火焰便是“反噬”,但因为加布里奥本质也只是无主的“混沌灵”,因而自己还是容易承受住祂真名的反噬。
——但如果“狂猎之魔”加布里奥是“始祖恶魔”甚至“原初恶魔”呢?
达维尔德可以预见的,是那“反噬”绝对会更猛烈,而且会猛烈百倍千倍!
如若自己因此而承受不住祂真名的反噬,导致自身彻底沦陷其中——按着大天使亚茨斐尔所说的,最差的代价是被恶魔分夺力量,中等的代价是死亡,最为严重的代价则是沦为灵魂消弭的傀儡、甚至堕落成恶魔本身!
“……”
光是想想这些,便令达维尔德感到毛骨悚然。
他向“圣庭”之上汇报的、有关于“真正真名”的情报,竟然还有着这样隐秘却是致命的危险。大天使亚茨斐尔所说的这些绝对是不可忽视的,这或许也的确是神圣天使们不愿意现在便透露关于恶魔们的“真正真名”的原因!
在达维尔德的脑海中,便是在想着这些。
……
罗修聆听着大天使亚茨斐尔的话,顺着氛围皱起了眉头。
真名的“反噬”,他早已知晓。但说实话,大部分时候其实到不了亚茨斐尔所说的、这样严重的程度。
不过抵抗“反噬”失败最严重的后果,那的确是被反向夺舍成为傀儡、甚至被诱引堕落成新的恶魔。
不过那通常只存在于两个大境界之差的情境,例如入圣者之下抵抗“真祖恶魔”的真名失败、与五重命途抵抗“始祖恶魔”的真名失败。
能让自己现在所在的“六重命途”这一层次被反噬成灵魂消散、肉体残存的恶魔傀儡,那只能是错误地诵念“原初恶魔”的真名了。至于七重命途……那或许得让【深渊】的柱神——“噬渊之主”亲临,才能将令其完全地堕转。
不同于圣女芙兰雅、莫尼涅、还有达维尔德他们对这些的一无所知。罗修是真的知晓这些。
他的确觉得亚茨斐尔还有所隐瞒,其中有着他说不明的复杂感。但亚茨斐尔所说的一件事,那的确也引起了罗修的重视——
祂说“戡破真名”从恶魔的本源之上分夺的力量,那将成为积累在自身之中的亵渎幽邃。
但罗修的确没有这样的感觉,他的状态一直都很完好,也没有感受到来自于“戡破真名”对自身产生了什么堕落的诱导。
那是因为自己其实已真正走上了【深渊】命途,从而能无视或是包容掉这些轻微幽邃的原因?
还是因为自己其实是“降临者”体质……
前世2.0、3.0版本到来,【深渊】现世之后,念颂恶魔真名也是天启世界的土著们常用的手段,其实大天使们总是不能一直隐瞒下去的。
也许亚茨斐尔说的也是实情,只是祂还没有意识到,不到半年之后,就将迎来的“猩红潮涌”与“深渊倒悬”。
那时候,关于恶魔“真正真名”的相关情报必将公诸于世。因一些细小的危险而隐瞒它们没有太大的意义……罗修心想着。
但即使心知这些,罗修也不会与芙兰雅、莫尼涅与达维尔德再多说什么了。现在与大天使亚茨斐尔做这样的争论,就该遭致怀疑了。
罗修不乐意因这样的怀疑而有了掣肘。
而他抬眼看去,“圣女”芙兰雅、“至圣之剑”莫尼涅、与“天环圣骑”达维尔德都仍是沉默,正思索着什么。
大天使亚茨斐尔也在微笑地注视着他们。
半晌后,祂继续叙说道:
“你们对于‘恶魔’……对我等‘永恒’的死敌,所知的还是太少了。”
“芙兰雅,我可爱的孩子,我希望你们能记住。”
“有的恶魔……祂让你看见的,不一定是祂真正的真名。”
“你若是念颂,则入祂陷阱。那是被馥郁之毒所伪装起来的恶毒的诅咒,会令你受到伤害。”
“有的恶魔甚至会伪装成更低位的真名恶魔。我便曾遭遇过——一只‘始祖恶魔’伪装成‘真祖恶魔’,并引诱着一位当时仅有五重命途的圣者念颂了祂的真名。”
“而后,将那圣者侵夺为傀儡,并最终令其堕转为眷属、堕转为新的‘真祖恶魔’。”
“更有甚者,甚至不以‘恶魔’的姿态出现在你的面前。”
“那可能是人类,甚至是你常能见到的【光辉】的同袍。祂的‘真名’或许曾被祂亲自镌写或是篡改过,便是融入了你们常能接触到的地方。”
“例如那神圣的祷言——那也能够成为恶魔们所‘剥夺’、‘篡写’的一部分。你若没有防备而诵念它们,便会遭致凶险。”
“亦有已成为了那亵渎的傀儡的人们,会向你转而叙述那亵渎的名。他们不会表现出什么异常的地方,因他们的灵魂与内在皆已空洞。”
“……”
大天使亚茨斐尔,祂便是耐心地、温柔地向芙兰雅,亦向【光辉】的众同袍们,罗修、莫尼涅与达维尔德叙说着这些。
祂的语气轻柔,虽然是在细致地讲述着这些充满致命的危险,但至少在叙述的过程中,不会让面前【光辉】的追随者们感到太过的担忧与恐惧。
气氛仍是祥和的。
芙兰雅、莫尼涅也频频地点头。她们的确牢记下了大天使亚茨斐尔所说的这些,并也决定、就按照大天使的这些叙述维持下去。
“我记住了。”
“圣女”芙兰雅,她抬起头注视着微笑的大天使,说道:
“感谢您,亚茨斐尔。我已不再有困惑与顾虑了。”
“……”
“你是很好的孩子,小芙兰雅。”
大天使亚茨斐尔微一颔首,温柔地回应。
而祂接着注视着芙兰雅,脸上的微笑轻轻地收敛了,转而浮现更多的严肃与郑重,向面前的圣女嘱咐道:
“所以,芙兰雅。”
“在你变得足够强大,能够辨别之前——有关于那些亵渎的‘真名’,我仍希望你只是知晓它们,而非尝试去念颂它们。”
“你的光辉如此纯粹,不应因此而染浊了杂质。而我亦与你同在,戡破那亵渎的名、消灭那亵渎的恶魔,这样的事,还是交由我来做。”
“如此,你不会有多余的危险,小芙兰雅。而你现在该做的事,便是尝试着再度开启那‘星辰’的门,尽快地晋升‘七重命途’。”
“那位教宗等待着你,能够继承祂‘半神’的荣位,成为新的‘天司’。我亦是为此辅佐着你,我可爱的孩子。”
“……”
“我知道的。”
芙兰雅轻轻地点头。
她知道洛伦德教宗荣归‘永恒’之后,她便是“圣庭”唯一的继承者。接过洛伦德教宗“半神”的传承,的确便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
但她已感到了困难——便如她曾两次尝试着突破瓶颈,重新寻见并开启她的那一道“星辰之门”,却都以失败告终。
尽管她还很年轻——现在的芙兰雅也仅仅只是十九岁,且“圣庭”的几位枢机主教、包括洛伦德教宗都对她很有耐心。但芙兰雅知道的,留给洛伦德教宗的时间已并不多了。
最近洛伦德教宗总是说的一句话,便是他的大限将至。
而洛伦德教宗也并不知道,自己将会以怎样的方式荣归那“永恒”的天国,只是在他最近几次向大日须臾以“神辉示谕”仪式祈得的启示之中,那辉光的伟岸神明只是显现了一片难明的蒙昧。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而洛伦德教宗也知道——他向大日须臾祈见的、是他自己以及“圣庭”的未来。但那蒙昧晦暗的光芒便是须臾的回答。
洛伦德教宗只期望,那是他自己的未来,而非是“圣庭”的未来。
尽管教宗从未与其他枢机主教、永恒骑士、红衣执事们说过这些。但芙兰雅从小被洛伦德教宗养大,闲暇与教导的时候,洛伦德教宗却会与芙兰雅半是闲聊地说起。
这让芙兰雅充满焦急——而她也知道自己……以自己的力量,能为如同父亲般的洛伦德教宗做的事情不多。
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快地晋升至【光辉】七重命途,成为教宗殷切地期望着她成为的“天穹圣冕”——那便是洛伦德教宗几乎倾尽了圣庭的资源,为她铺好的道路。
【天穹圣冕】,那是洛伦德教宗以他自身曾成为的“神冕主教”、“神冕圣枢”,更进一步发现的、更接近【光辉】本源的圣职。
那适合着芙兰雅,洛伦德教宗也的确相信着她,能一步步地走到他所期望的高度。
“……”
在芙兰雅的心底,便是在翻覆地想着这些。
而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的大天使亚茨斐尔,祂久久地没有多说些什么,而是留给了芙兰雅足够多思考的、消化的时间。
直到芙兰雅脸上、那困惑与迷茫的神色终于逐渐褪去,温柔也已回归了大天使亚茨斐尔那充满神性光辉的面容上。
“看来你已完全想明白、完全理解我说的这些了,我可爱的小芙兰雅。”
“…嗯。”
芙兰雅点头。
接着,她听见大天使亚茨斐尔向她问道:
“那么,芙兰雅。”
“我想知道,是谁告诉你的……关于那些极位恶魔,与祂们‘真正真名’的事?”
……
“……”
大天使亚茨斐尔这样问着。
一直在一旁聆听着芙兰雅与亚茨斐尔对话的罗修,他心里的某根弦忽地紧绷了起来。
因芙兰雅的目光已望向了达维尔德,而达维尔德与莫尼涅的目光则望向了自己——
大天使亚茨斐尔的目光,也望向了自己!
“……”
“…嗯。”
在罗修的耳中,传来了大天使亚茨斐尔、祂有些沉重的声音。
祂脸上温柔的、慈祥的、悲悯的表情已然消失,转而以某种严肃的、冷漠的目光,在注视着罗修。
一股混杂着敌意的、隔绝的灵性已锁上了自身,罗修能明显感受到,大天使亚茨斐尔,祂对自己此时是充满了戒备与不信任!
“你……”
“一位大主教啊……你的气息的确非同寻常。”
祂开口了,对着罗修开口质询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极位的恶魔只能通过真名杀死?”
“是你契约的天使,告诉你的这些?”
“……”
大天使亚茨斐尔,从祂身上散发出的、将罗修如囚笼般封锁、笼罩的灵性,已让罗修感到如用烧红的针刺般灼热与刺痛。
虽然祂相比于自己而言并不是致命的威胁,但这种感觉显然并不好受。罗修眉头微微蹙起,他同样是直视着亚茨斐尔,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
“那来自于‘贪食暴君’布利冈提斯——由我杀死的真祖恶魔亲口述说。”
“远征军的所有人,都能为我做证明。而您——亚茨斐尔,我并非是你的敌人,您无须对我如此敌视与戒备。”
说着,罗修抬起右手,手握的神圣权杖的杖尖散发璨金的光芒,他的手背之上亦已闪烁明亮的光纹,他以‘神召圣印’召唤了他契约的天使——召唤了‘四翼天使’塔蒂娅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