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防线’的一部分,也是血坑堡垒的边界。”牧师回答,带着一丝自豪,“上去看看吧,视野不错。”
他们沿着宽阔的坡道登上城墙。
当双脚真正踏上这由金属和岩石构筑的巨人肩膀时,深渊战场那宏大而残酷的全景才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城墙下方,并非想象中的护城河或开阔地,而是一片巨大、混乱却又有序的“处理场”。
目光所及,是连绵起伏的“山丘”——由无数恶魔尸体层层堆叠而成的尸山!
各种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恶魔残骸被粗暴地倾倒、堆积在这里,形成了一道道令人作呕的、散发着浓烈腐臭和焦糊味的“景观”。
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灼热,硫磺混合着血肉烧焦的气味浓烈到几乎让利爪刚适应一点的胃部再次翻江倒海。
无数蚂蚁般的身影在尸山间穿梭。
有强壮的多臂种族拖着巨大的钩链,将小山般的恶魔尸体拖拽向固定的区域;
有穿着简陋防护服、手持锋利切割工具的“屠夫”。
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麻利地分解着尸体,剥皮、卸角、剔骨,动作快得眼花缭乱,仿佛流水线上的工人。
成堆的、被初步处理好的材料——甲壳、利爪、骨骼、内脏器官,某些特定种类的恶魔器官价值不菲。
不少器官甚至粘稠的血液,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一起,再由小型运输构装或人力推车运往附近的封装区域。
更远处,能看到庞大的商队营地,满载着封装好的恶魔材料箱的驮兽和运输车排成长龙。
在武装护卫的警戒下,正缓缓驶离这片死亡之地,驶向堡垒内部或通往外面,而外面唯一的就只有血战堡垒。
这里俨然是一个高效运转的、以死亡为原料的巨型工厂,其规模远超他们在市集所见的“零售”景象。
“诸神在上……”
夜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被这纯粹的、针对恶魔尸体的死亡处理所震撼。
瞌睡也彻底没了睡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
牧师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平静地介绍着。
“以前不是这样的,不过现在他们把这里叫做‘丰收平原’,哈哈哈。
“也是堡垒外的第一道‘屏障’。恶魔的每一次冲击,都会在这里留下它们的‘贡品’。
“这些材料是支撑堡垒运作、激励佣兵、以及向盟友提供重要物资的关键来源。
“看见那些处理点了吗?技艺确实精湛,即便是最混乱的恶魔变种,他们也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最有价值的部分,剔除无用的污染。这是用无数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经验。”
利爪的目光越过这片巨大的“屠宰场”和忙碌的营地,投向更远处。
在视野的尽头,地平线被另一道更加庞大、风格也更加粗犷原始的巨型城墙所占据。
它像一条匍匐在污秽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沉默地抵御着来自更深黑暗的冲击。
那里,隐约可见能量光束划破暗红天幕的闪光,以及沉闷如滚雷般的爆炸声遥遥传来。
“那就是更外围的防线。”
牧师指了指远方。
“战场的前线。你们来的时机不错,半年前,恶魔的攻势猛烈时,站在这里就能看到遮天蔽日的恶魔狂潮冲击城墙的景象。
“不过现在,战场已经被我们推到了那道城墙之外。按照安排,你们需要在这里适应几天环境,并通过基础考核,才能前往那边。”
利爪默默点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今天所见的一切,从混乱市集到尸山工厂,再到远方的血火壁垒,都在不断冲刷着他的认知极限。
深渊战场的宏大、残酷和它那扭曲的“秩序”,让他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猎魔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
他们沉默地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脚下钢铁的冰冷和远处战场传来的隐隐脉动,直到牧师示意该下去了。
下去之前还看见一台炼金机器发动,朝天空中来了一发。
似乎是某只会飞行的恶魔被打了下来。
离开城头,回到堡垒内部,牧师带着他们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通道,最终抵达了一片区域。
这里的建筑风格瞬间变得熟悉起来——简洁、高效、模块化,带着明显的守夜人设计烙印,金属和石料的线条干净利落,炼金路灯散发着稳定的白光。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市集的混杂恶臭,而是消毒水和清新剂的淡淡气味。
最重要的是,那股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的深渊低语和混乱意志,在这里被削弱到了最低限度。
几乎快和他们熟悉的主世界环境相差无几。
额头的静心石头环传来的清凉感变得更为纯粹,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
“呼……”利爪长长地、真正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喘息。
夜莺、磐石和瞌睡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轻松神色。
“这里是守夜人的专属居住区,”牧师在一栋两层高的、由预制金属模块拼接而成的建筑前停下,“编号B-17。这两层都划归你们小队使用。上层是休息和生活区,下层是装备维护和小队会议室,旁边有独立的仓库。门禁系统已经录入你们的信息了。”
牧师递给他们几张权限晶卡。
“好好休息,适应一下。堡垒内部有食堂、训练场、战术资料库等设施,权限卡都可以使用。
“记住,在居住区内,秩序壁垒的效果最强,尽量利用这段时间恢复精神。后续的安排,会有专人通知你们。”
说完,牧师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影踪用晶卡刷开厚重的防爆合金门,一股经过净化的、带着微微暖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小队五人鱼贯而入。
门在身后合拢,将深渊的喧嚣和污浊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内的照明自动亮起,柔和而明亮。
标准的守夜人宿舍布局:
简洁的金属床铺,嵌入式的储物柜,小型净化通风口无声地工作着。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模拟日光浴装置。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正常。
利爪一把扯下头盔,深深吸了一口几乎感觉不到硫磺味的“清新”空气,仿佛要把肺里积攒的污浊全部置换出去。
他环顾这堪称“温馨”的临时据点,又想起刚才在城墙上看到的那片尸山血海和远方的战争壁垒,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他走到窗边,推开内层的防护板,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看向外面。
只能看到居住区内其他相似的建筑和安静的街道,远处市集和城墙的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操……”利爪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秩序井然却身处深渊腹地的景象,咧了咧嘴,再次发出那声意味复杂的感叹,“这鬼地方真他妈邪门到家了。”
夜莺已经开始检查房间设施,磐石默默地将自己的重枪靠墙放好,瞌睡则直接扑倒在离他最近的一张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影踪站在房间中央,幽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最后也落在窗外那片虚假的宁静上,金属面具下的表情难以捉摸。
深渊的第一课,关于混乱与秩序、死亡与生存的教育,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猎魔生涯,也即将在这片最残酷的熔炉中,迎来全新的、未知的淬炼。
第979章 习惯
粘稠的硫磺风卷着血腥气灌入鼻腔。
利爪却只是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一周的深渊“沉浸”,已让这股曾经刺得他喉咙发紧的气息变得如同呼吸本身般自然。
他和其他队员一样,早已摘下了那过滤面罩,任由深渊污浊的空气在肺叶里打转。
毕竟他们不可能在战场上还带着这样的过滤面罩,他们早晚得习惯这里的空气,这里的环境。
甚至很快就会把这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耳边那些无时无刻不在低语、诱惑、嘲弄的靡靡魔音,此刻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布,虽然烦人,但已不足以立刻撕裂他们的理智。
这短暂的“适应期”,是他们得以踏出堡垒庇护,真正投身这场永恒血战的通行证。
不过他们显然不能够在外面长时间的挣扎,每一次任务结束后都必须在血脉彻底沸腾前,像逃命般撤回“血坑堡垒”那秩序光芒的庇护之下。
这里是深渊。
如果要将深渊的侵蚀程度划分一个等级的话,那么最高级的无疑是普通的深渊层面。
这里蕴含着混乱,遍布着深渊的意志。
像猎魔人这个群体一旦进去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堕落成恶魔,或者疯狂。
其次就是血战战场。
虽然同样是深渊的一部分,但这里同样有着秩序的规则在影响着,根据血战战场的战况不同,而承受能力不同。
但对于猎魔人的影响,都在于他们能够进行一段时间的行动。
然后才是血战堡垒,所有的血战堡垒都是秩序向外扩充的而核心。
因而这里秩序的魔力聚集,虽然这里依旧是深渊的层面,但相比外面的血战战场,又要好上不少。
而情况最好的自然就是血坑堡垒了。
本质上他们和血战堡垒一样,甚至秩序的能量波动还要更低一点,但谁让他们有铁化构造体呢。
而且这片区域本质上是世界一部分嵌套过来的,所以这片区域虽然依旧遭受着深渊的影响,但极其有限。
如果只是待在血坑堡垒及其周边一定范围的话,猎魔人甚至可以在这待上,几年都没问题。
“感觉自己快变成半个恶魔了。”
磐石瓮声瓮气地抱怨着。
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磐石型”重甲冰冷的金属表面,仿佛在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他体内的力量型恶魔血脉在深渊环境下异常活跃,肌肉下的血管微微鼓胀。
这给他们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但也毫无疑问带来了堕落的隐患。
“比烂在勒比亚的地下‘抓老鼠’强一万倍!”
利爪的琥珀色竖瞳闪烁着兴奋的光,影魔血脉让他对这片混乱之地有种病态的亲近感。
但他腰间淬毒爪刃上刻着的“秩序灼烧”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提醒着他的立场。
“至少这里的恶魔够劲。”
“别大意,利爪。”
夜莺的声音透过她的战术面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握紧了手中的“静谧使者”魔动力手枪,这把武器针对深渊魔力紊乱做过特殊调校。
但此刻握把传来的轻微震颤,不知是枪械本身的嗡鸣,还是她体内夜枭魔血脉因感应到远方磅礴邪恶而发出的共鸣。
“记得塔主的警告。在这里,我们既是猎人,也是猎物。深渊…它想吞掉我们。”
作为猎魔人的他们可以使用恶魔的力量,也更了解恶魔,并直接成为了猎杀恶魔的专家。
但这片区域对恶魔的影响也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