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燃烧的圣火规则,正是焚尽世间腐朽与罪恶之时。
……
艾莉西亚的预言迅速应验。
克提尔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安维恩大陆各个王宫贵族圈内炸开,激起截然不同的反应。
在洛瑟玛王国,一位拥有侯爵头衔的实权大领主正在自家精心打理、奇花异卉遍布的庭院中悠闲散步。
他的管家几乎是连滚爬跑地冲进来,面色惨白地将一份紧急密报递上。
“老爷!克、克提尔…国王…还有冯·埃里克伯爵…他们…被那些泥腿子…”
管家语无伦次。
侯爵不耐烦地夺过密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瞬间由红润转为铁青,最后变得一片死白。
“什么?!斩首?!流放?!审判贵族?!”
他猛地将密报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咆哮起来。
“那些肮脏的贱民!那些下贱的蛆虫!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审判国王!怎么敢砍下尊贵伯爵的头颅!这是渎神!是造反!是闻所未闻的癫狂!!”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仿佛屠刀下一刻就要架到他自己的脖子上。
他疯狂地踢踹着旁边的花盆,名贵的花卉连同泥土飞溅。
发泄了好一通后,他才喘着粗气,眼神惊惶地死死抓住管家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快!快派人去!把消息封锁…不,封锁不住。立刻给我把雷蒙德伯爵、奥兰多子爵…还有城卫军统领!
“所有能主事的大贵族,立刻!马上!叫到我书房来!快滚!”
管家连滚爬跑地离开,留下侯爵在原地,身体仍在微微发抖,冷汗浸透了丝绸衬衣的后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嗅到了毁灭的气息,源自他从不正眼看待的“泥腿子”。
用脑子想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只是那些泥腿子自己干的这么简单,后面绝对有其他的。
而这种事情,他脑子里面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守夜人,没有为什么。
因为守夜人就是会这么干。
这二十年来从守夜人开始发家起,他们对于贵族就没有所谓的敬畏,下起手来毫不顾忌。
现在更是跟贵族有着非常直接的冲突。
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对整个世界所有的所谓贵族血脉进行压制。
在遥远的海德尔公国,掌管着富庶商业领地的温斯顿伯爵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他正斜倚在铺着天鹅绒的柔软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杯色泽深邃如宝石的陈年红酒。
侍从低声禀报完克提尔的消息后,伯爵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挥手让侍从退下。
他抿了口酒,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繁华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壁上滑动。
“果然…守夜人不会甘于沉寂。”
他喃喃自语,声音平静无波。
“之前的种种‘善意’和‘合作’,不过是麻痹的糖衣。他们终于…露出了獠牙。让平民审判贵族,斩杀国王…这是要颠覆千年的铁序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更深层的东西。
“但…这真的能成功吗?或者说,守夜人的目的真是要彻底灭绝所有贵族?
“恐怕未必。贵族阶层掌握着这个世界最核心的武力传承,绝大多数传奇强者都诞生于贵族世家,或者最终成为新的贵族。
“他们不可能坐视自己的家族灰飞烟灭。守夜人…或许只是想打破旧有的、完全由血脉决定的权力垄断,逼迫我们让渡部分特权。
“允许平民…或者说那些被他们‘赐福’过的平民,获得一定的上升渠道和话语权,形成一种新的、双方都能接受的制衡?就像…勒比亚大陆那样?”
他摇晃着酒杯,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
“让泥腿子真正爬到与我们平起平坐甚至审判我们的地步?
“不,这不可能。但利用他们来敲打敲打我们这些老家伙,让贵族们明白时代变了,必须做出改变…这倒像是守夜人的作风。”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他判断守夜人是要重塑规则,而非彻底毁灭规则。
因为守夜人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干的,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没有对贵族进行赶尽杀绝,而是对其进行分割。
这一次应该也是声势浩大,但主要是分割权力。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贵族面对守夜人时并没有歇斯底里,一是惧怕恐惧,二则是守夜人每一次都留有一定的余地。
只不过这一次守夜人或许不会留太多的余地。
第994章 识时务者
维兰瑟王国。
一位因母亲出身低微而早早失去王位继承权的王子——菲利普亲王,此刻正坐在他舒适的书房里。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上好皮革的气息。
他对面坐着的,是他的长子,一位继承了母亲美貌、眉宇间尚带着几分青涩与贵族式傲慢的年轻子爵。
当心腹幕僚屏息凝神,将克提尔事件——国王、王后、权倾朝野的冯·埃里克伯爵被平民审判、斩首示众,旧贵族特权被连根拔起的详情,详细汇报完毕后。
菲利普亲王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一丝早有所料的、近乎愉悦的微笑。
那笑容在嘴角漾开,带着洞悉一切的得意。
“呵,果然开始了。”
他甚至轻轻鼓了两下掌,掌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群守夜人,胆子是真够肥,手段也够狠辣直接。好!干得漂亮!”
他身体向后,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闭上眼睛,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高潮。
“想想这会儿,其他那些国家的蠢货贵族们,特别是那些脑子里塞满草包、还做着美梦的家伙,”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戏谑。
“听到这消息,怕是不少人已经吓得尿湿了丝绸马裤,正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撞吧?哈哈哈!”
他想象着那副滑稽又狼狈的景象,笑声中充满了嘲弄和快意。
他的儿子,年轻的子爵,眉头紧锁,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确定。
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带着明显的迟疑问道。
“父亲,那我们…需要做什么?维兰瑟会不会…也像克提尔那样?”
他话语中的恐惧清晰可闻,仿佛看到了绞索正向自家城堡套来。
菲利普亲王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像淬火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儿子的犹豫。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儿子的话。
“做什么?当然是做我们早就该做、也一直在暗中准备的事!”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立刻把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几个家族分支——罗伊斯家、克劳馥家,还有那几个仗着祖辈一点荣光就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搞得领地内民怨沸腾的废物点心,给我揪出来!一个都不许漏!”
他语速飞快,条理分明地下令。
“把他们这几年干得好事的铁证整理好,帐本、苦主证词、他们自己签发的蠢命令,统统准备好!
“不用等那帮老古董议会走什么该死的程序了,浪费时间!直接让我们培养的‘自由民代表’带队去抓人!给我挑个最热闹的市民广场,公开审判,然后——”
他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下劈手势,眼神冰冷。
“吊死他们!让全城的人都看清楚,腐朽的下场!把他们侵吞的平民田产、囤积的金银财宝,全部充公!一部分分给那些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剩下的…嗯,收归未来的市政公共基金。”
他看着儿子脸上那混合着震撼、不解甚至一丝抵触的表情,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的儿子,时代的风向变了!而且不是微风,是能把整个旧贵族城堡掀翻的飓风!
“守夜人要的不是小修小补,更不是妥协,他们要的是把整个旧贵族的破房子掀翻了,用新的砖石原地重建!”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只有识相的,愿意自己动手拆掉房子里腐朽的梁柱、放下身段拿起新工具的人,才能在守夜人盖起来的新房子里找到位置,哪怕只是一个角落。”
他顿了顿,直视着儿子闪躲的眼睛。
“放下那些虚妄的特权架子吧!靠我们积累的财富、盘根错节的人脉、还有比平民多得多的知识和眼界,在未来的‘国民议会’里抢占一个甚至几个关键席位。
“这才是保住菲利普家族延续下去、甚至在新秩序中获得更大实际影响力的唯一正道!”
他耸耸肩,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却无比务实。
“虽然想想以后要和那些我们曾经不屑一顾的铁匠、浑身泥土的农夫坐在同一个议会厅里争论税收和道路维修,甚至要和他们共同进退,舔着脸去争取他们的支持…是挺丢脸的。”
菲利普亲王挑了挑眉,眼神却锐利,“但我的傻儿子,这总比像克提尔的国王和伯爵那样,脑袋被砍下来,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插在矛尖上任风吹日晒、万人唾骂要强得多吧?!
“主动流点我们早就想放掉的血,献祭掉几个家族里早就该清除出去的毒瘤和累赘,我们就能赢得新秩序下的入场券,而且是贵宾席!这买卖,值不值?!”
年轻的子爵张了张嘴巴,喉结滚动了几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相当于让他们自己举起屠刀,砍向同属贵族的血脉,放弃那与生俱来的、象征着荣耀与地位的特权,放弃家族数百年引以为傲的叙事。
这…这和背叛自己的姓氏有什么区别?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挣扎和迷茫。
菲利普亲王看着儿子这副踌躇不前、优柔寡断的模样,长久压抑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巨大的声响吓得子爵肩膀一缩。
“废物!蠢货!鼠目寸光的井底之蛙!”
菲利普亲王的声音如同炸雷,饱含着失望与暴怒,震得书房里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他霍然站起,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脸色煞白的儿子。
“看看你这副样子!明明如此年轻,血管里流的难道不是热血而是泥浆吗?!你那充满智慧的脑袋瓜子是被哪个情妇的香水腌入味了?!
“守夜人的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了,你还在想着你那点可怜巴巴的贵族体面?!”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儿子的鼻尖。
“如果眼睛还没瞎透,就给我睁开好好看清楚!现在的守夜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势力?!
“是一股何等夸张、足以碾碎整个旧世界的力量!你以为勒比亚一个大陆的整合是儿戏?你以为塔里尔大陆的开拓是靠矮人的善心?
“你以为守夜人遍布世界的触角是凭空长出来的?!他们掌握着远超我们想象的魔法技术,垄断着创世之石的赐福,他们的军队是百战精锐,他们的意志坚定如钢铁!他们……”
菲利普亲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气,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儿子脆弱的心防上。
“……他们拥有这个世界上唯一公认的、行走于地上的神明——那位你所崇拜的卡纳!
“先知卡纳!烈日太阳卡纳!当对方有一位真正的神明时,你脑子里那些可笑的贵族逻辑、血脉骄傲都该被扫进垃圾堆!
“你就应该明白,这个世界的一切,从这一刻起,都必须照着对方的意志运转!他能够让守夜人现在还用‘叛乱’、‘议会’这种相对温和的剧本和我们‘玩’,而不是直接降下神罚,把我们从地图上抹去……
“你就应该跪在地上,好好感谢对方对我们莫大的仁慈!而不是像个被宠坏的懦夫一样,在这里质疑你父亲的决断!你这个该死的、不知好歹的蠢货!!”
这最后一句,如同审判的钟声,带着神明之名的沉重分量,彻底击穿了年轻子爵所有的侥幸和犹豫。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