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定了定心神，脑中再次浮现出那笑容灿烂的女孩，神色逐渐坚定，一点点向黑暗中摸索。
因为战壕上随时观察着外界的枪手打击，导致双方没法回收战场上的尸体，冬季的寒风又让尸体像是储存的冻肉一样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约翰压低身子，在无人区里攀爬，总能碰到倒在冲锋路上的雄鹰帝国士兵的尸体，那些尸体摸上去又冷又硬。
硝烟染黑的土地上还有血液凝固成的冰碴刺痛他的掌心，他看不清倒在路上士兵的脸，但他感受到了那一份鲜活的恐惧。
不知往前爬行了多远，约翰忽然手臂撑空，一头栽进了弹坑里，身体沿着半圆的缓坡一路翻滚，最后砸在一具僵硬的尸体上。
跟在后面的亨利几人借助微弱的月光看到约翰身体的轮廓消失不见，立即趴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弹。
直到确认没有危险后，他们才敢往前摸索。
亨利摸到了弹坑的边缘，小声呼喊道：“约翰？你还在吗？能听见吗？”
“我在下面，这里有兽人的尸体。”约翰肩膀撞到兽人士兵的獠牙，顶得有些生疼。
趴在弹坑边上的亨利几人闻言，立即兴奋滑到弹坑下，七八个手掌一块按在兽人士兵的脸上。
“没错，没错！我们很幸运，放开手，我要把他衣服脱了！”亨利有些亢奋地抽出匕首，开始切割兽人士兵的军装。
尸体太重了，结满一层寒霜的衣服还穿在他身上绝对能把他们压垮。
加上衣服的兽人尸体太大了，还很容易在通过铁丝网的缺口时挂在上面。
约翰小声问道：“只带走一具？”
多带一点，或许这样就能让后勤部的人帮他送信。
“别太贪心了约翰，拿太多对我们没好处，今晚有一具就不错了！”另一名士兵训斥了约翰。
约翰还想说什么，忽然正在切割兽人士兵棉衣的亨利小声呵斥，“闭嘴！”
弹坑里瞬间陷入安静，约翰伸着耳朵去听，果然听见了一股和他们很类似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他刚刚滚下弹坑的时候把方向感丢了，但他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些……说的是…真的吗？（兽人语）”
弹坑里的六人瞬间屏住呼吸，表情变得极为凝重。
就在他们躲藏的弹坑外，三名兽人士兵匍匐着前进，到处摸索，尝试找到几具雄鹰帝国士兵的尸体。
“齐齐格在那些人类手里用三具尸体换到了一桶麦酒，那些酒水可不会骗人！（兽人语）”
“没毒？（兽人语）”
“让小牛先喝过的……（兽人语）”
三个兽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弹坑的边缘。
约翰听见了身旁队友心脏的跳动声，他的棉衣下也渗出了大片的汗水，干涩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吞咽唾沫。
他们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能看到云层的背景前趴着一个庞大的轮廓，穿着笨重厚实的兽人士兵就像是一头棕熊一样庞大。
“这里，我摸到了！（兽人语）”头顶再次传来对话声。
弹坑边上那道庞大的阴影轮廓消失，约翰和另外几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确认声音远离后，亨利又继续切割起兽人的皮带，随着轻微的啪一声，他兴奋地招呼道：“快点，把他衣服脱了。”
约翰此时也不再想多弄几具尸体了，和其他人一块把兽人尸体的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
亨利收回匕首，拽起兽人的尸体推到约翰身上，“背上他，我们替你开路……”
忽然他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怀表和打火机，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用打火机擦出的火星带来的微弱光芒查看时间。
嗵！
9分钟到了，人类和兽人的阵地全都默契地响起炮声，数枚照明弹升上天空，像灯泡一样提供闪烁的光照。
“不好，时间到了！（兽人语）”
“旁边有坑，快跳下去！（兽人语）”
随着两声急促的兽吼，三道庞大的身影顺着炮弹炸出的弹坑边缘滚了进来。
面容狰狞的兽人，和坑底目露惊骇的约翰六人来了一轮贴脸对视。
在头顶照明弹的白光照耀下，双方脸上都是一片惨白之色。
第115章 运输链条
“！”
亨利将插回腰间的匕首拔出，约翰六人慢了半拍，但很快也抽出了他们唯一带在身上的武器。
三个兽人颤抖的双眼在弹坑底部被扒得精光的同伴尸体，还有挤在弹坑另一面，拔出匕首的六名雄鹰帝国士兵身上转过，反应也很快。
丢下肩膀上扛着的雄鹰帝国士兵尸体，拔出腰间堪称短剑的匕首，与坑底的约翰六人对峙。
9把刀具反射着照明弹的白光，光芒的线条在狭小的弹坑底部相互交织。
双方呼吸重得像狂奔后的野牛，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亨利的目光从僵死的雄鹰帝国士兵尸体上收回，紧张地盯住兽人沙包大的拳头里紧握的“短剑”，内心叫苦不迭。
六个人，打三个兽人，看似占据优势，可在这个狭小但不限制手臂伸展的弹坑里，他们就算能赢也肯定会死几个人。
没人能保证死的不是自己……
三个兽人的眼睛也从六名大胆的雄鹰帝国士兵身上扫过，最后齐刷刷盯住约翰的腰间，那里露出了雄鹰帝国制式破片手雷的木柄。
假如手雷在弹坑里爆炸，他们绝对会受伤乃至死亡。
爬出弹坑，则会被双方的机枪手一起打成筛子。
约翰握住匕首的手臂颤抖着，他不想要和面前的几个兽人拼杀，他害怕受伤，他害怕死亡，他更害怕永远也回不到家乡。
三个兽人的呼吸同样粗重，他们也有顾虑，并未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这是约翰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兽人，此前只隔着战壕远远地看过对面战壕里兽人的脸。
报纸和科普总是说，兽人是一个野蛮的种族，他们会以人类为食。
他现在却从对面的三个兽人眼里看到了思考的光……约翰有一个想法，那很大胆，他也不确定会不会成功。
但他必须尝试一下，继续维持现在的状态，他们迟早会两败俱伤！
紧张不断升温之际，约翰的手臂忽然一个小幅度地抖动，伸手指向了地面被剥得精光的兽人尸体。
三个兽人跟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皱起眉头。
亨利几人也用眼角余光看去，脸上龇牙咧嘴，内心不断咒骂约翰为什么要刺激那几个兽人。
然而约翰依旧我行我素，他指向地面被扒光的兽人尸体，然后用大拇指指向自己。
三个兽人喉咙里发出类似汽车引擎怠速运转时的低沉震荡，目光变得愈发危险。
接着约翰又指向被三个兽人丢在脚边的雄鹰帝国士兵的尸体，然后重重点了点他们。
三个兽人皱起的眉头变深，随后慢慢松开，他们看懂了。
兽人的尸体归约翰六人，雄鹰帝国士兵的尸体归他们。
约翰看到对面的三个兽人仍然举着匕首，再次做出大胆的举动，他主动率先放下匕首。
“你在干什么？！”亨利低声骂道：“你想让兽人冲过来把你脑袋切下来吃掉吗！”
然而，对面三个兽人见到约翰垂下手，思考片刻后，手臂也放下了一半。
“把手放下，不要打起来。”约翰急切地呵斥了目瞪口呆的亨利几人。
短暂的迟疑后，亨利几人也缓缓收起手。
最终他们和兽人同时放下了匕首，半靠着弹坑的弧形边缘死死盯着对面，直到头顶的照明弹的光芒只剩下微弱的一丝。
三个兽人仗着身体素质强悍，其中两个兽人带着尸体率先爬出弹坑，剩下一个兽人手持短剑警戒，直到同伴催促，他才倒退着慢慢挪出弹坑。
坑底的六人狠狠松了口气，再也不敢待在坑里，合力把冻僵的兽人尸体推上弹坑顶部，逃似的往自家阵地攀爬。
在下一轮照明弹升空之前，约翰背着尸体，率先通过了铁丝网，砸进战壕里，让背上的兽人尸体当了肉盾，没有受伤。
坐在旁边打盹的士官被声音惊醒，睁开眼睛，看到躺在地上的约翰和兽人尸体，大笑地夸赞道：“哦，真有你们的，第一次出去就有了收获！”
亨利几人顺着梯子滑了下来，全都轻松地大笑起来。
“哈哈！你肯定想不到我们有多危险！我们和三个兽人在弹坑里待了半个小时！”老兵亨利伸手，将地上想要躺一会的约翰拽起，拍着他的胸膛说：“多亏了约翰，我们才能活着回来！”
“为约翰欢呼！”
“芜湖！”
“约翰！约翰！”
劫后余生的另外几人也都一块高呼约翰的名字，约翰背着兽人的尸体爬了上百米，现在疲惫得不想说话。
士官得知他们的离奇遭遇，也不禁赞叹：“这太不可思议了！”
“哦，是的，约翰是我见过最勇敢的新兵。”老兵亨利给予了约翰足够的夸奖，然后对另外几个兵痞说：“嘿，你们几个还不快把尸体抬上，去晚了可能要等几天才有啤酒喝！”
几个兵痞立即会意，抬上兽人的尸体在战壕里穿梭。
约翰好像消失了一样，突然就被无视了，只能默默跟在几人身后往战壕的深处前行。
路上碰见了不少士兵，他们看到几人抬着一具兽人的尸体，全都发出惊叹以及友好的问候。
终于，他们赶到了后勤军官的所在之处。
一同到达现场的不止他们几人，还有很多人都担着从战场上带出来的尸体等着后勤官的清点记录。
从那身派头和干净的脸蛋就能看出，后勤官有贵族背景。
这名后勤军官不是玩家，只是尸体贩运链条上的中间人。
他将所有的收获记录下来以后，打发面前兴奋的大兵去看一旁钉在战壕边缘的板子上的价目表。
老兵亨利几人兴奋得大呼小叫，跑到价目表旁边立即定下了要一桶精酿啤酒的方案。
刚想离开，约翰却跑到了后勤官面前问道，“我想要的东西不在上面，你能不能帮到我？”
“你想要什么？”统计兽人尸体的后勤军官被拦下来也不生气。
因为今晚的收获很不错，这些想要好东西的士兵带来了三十多具尸体，他能分到160马克的分红。
没有危险，没有剥削，一晚上160马克，谁来做心情都会好。
“我想要……”约翰看向周围，一狠心，还是说出了足以让他被枪毙的话，“回家！”
后勤官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平静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约翰感觉身体很虚浮，双脚像踩在棉花里一样轻飘飘的，但他还是咬牙说道：“这需要多少兽人的尸体？”
后勤官双眼眯起，心里权衡片刻，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下次带着兽人的尸体过来，我再回答你。”
这番话就像一记强心针，尽管希望渺茫，却已使约翰动力倍增。
第116章 顶号成功
后勤官叫来几名士兵，将兽人的尸体堆在板车上往北部山脉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