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电闪雷鸣,仿佛末日降临。
远处的湖面波涛汹涌,如同李乾坤此刻翻腾的心绪。
“传令陆炳!”
李乾坤背对着门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不带一丝感情,
“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只将那花荣花暂且收押,严加看管,切勿打草惊蛇!同时,让他暗中查访,务必查清这批军械的真正接收人!朕要知道,是谁在京城内,敢接这种杀头的买卖!”
“是!”
那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黑影连忙应声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只因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愤怒,那股威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待这名锦衣卫领命退下,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后,李乾坤依旧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孤绝。
良久之后,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君子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上面刻着一个“勤”字。
这是当年李乾坤十六岁成年礼时,花满楼亲手送给他的成年礼。
那时的花满楼,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陛下,君子如玉,当以勤勉治天下,切勿懈怠。”
如今,这玉佩依旧温润,触手生温,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温度,可送玉的人,却早已面目全非,变成了一个满身铜臭、心怀鬼胎的乱臣贼子。
“老师啊老师!”
李乾坤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勤”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眼中一片死寂,
“朕给了你机会……但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啊!你为何非要逼朕……逼朕对你动手呢?”
说到这里,李乾坤猛地握紧了手里的玉佩,瞬间,锋利的棱角直接刺穿了他的掌心,而后,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窗台上,与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混在一起,瞬间晕染开来,分不清彼此。
“来人!”静默良久后。李乾坤突然低喝一声——此刻,其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透着一股决绝之意!
“属下在!”当即有一名东厂番子瞬间出现在门外,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传朕的旨意!”
李乾坤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与威严,仿佛刚才那个痛苦挣扎的人根本不是他,
“立刻颁布八百里加急谕令,即刻起,封锁杭州府所有城门,调动驻军严防死守,没有朕的亲笔手谕,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另外,暗中调动江南驻军精锐,悄悄包围花家在杭州城中的别院,还有他们在苏杭一带的所有产业,只许进,不许出!”
“任何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
“是!”番子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再次思忖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点儿不保险的李乾坤,再次开口了:
“还有……”
“通知东厂的曹原,让他也动起来!”
“朕养了这么多年的鹰犬,也该放出笼子了!”
“让他带着他的番子,给朕把江南这潭水搅浑!”
“朕倒要看看,这江南的水,究竟有多深!”
“底下到底潜藏着多少的魑魅魍魉!”
…………
“遵旨!”
又一名门外守门人领命而去。
很快,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如泣如诉,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奏响序曲……
不知过了多久,李乾坤重新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走到书案前,将那枚染血的玉佩轻轻放在案上,然后缓缓坐下。
“既然你们都想玩……”李乾坤低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朕就陪你们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第173章 抵达(2合1)
“轰隆隆……”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长空,炸雷声震耳欲聋,瞬间将李乾坤所在的整个书房照得惨白。
借着这瞬间的亮光,可以看到李乾坤那张年轻却满是沧桑的脸庞上再无半分犹豫,有的……只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雨,下得更猛烈了!
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干净!
李乾坤知道,在他之前下令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已经别无选择了!
此刻,哪怕是背上“刻薄寡恩”的骂名,他也必须挥起屠刀,斩断那些伸向皇权的黑手。
哪怕是曾经的恩师,哪怕是曾经的亲人,只要挡在他的路上,只要危害到这江山社稷,他——李乾坤,也绝不手软!
……
……
次日清晨,青石镇口。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深秋的寒意,露水打湿了路边的荒草。
然而,通往乱葬岗刑场的土路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百姓们扶老携幼,有的甚至从几十里外的山村赶来,肩上扛着锄头,怀里揣着干粮,脸上没有半分对杀戮的恐惧,反而洋溢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像是在迎接一个盛大的节日,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那座高高竖起的断头台。
那断头台是连夜搭建的,粗陋却结实,黑漆漆的木头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台下,一排排手持长矛的士兵肃立,将拥挤的人群隔在数丈之外。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官道的尽头。
一辆破旧的囚车在官兵的押送下缓缓驶来。
囚车里,柳如眉披头散发,往日里那身华丽的锦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污泥。
他曾经那张总是挂着阴冷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双眼红肿,布满了惊恐的血丝。
当他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狱卒架着胳膊,踉踉跄跄地押上断头台时,其脚下一个踉蹡,直接跪倒在了木板上。
台下的百姓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捡起烂菜叶、臭鸡蛋,不顾士兵的阻拦,拼命地往台上扔去。
“狗官!你还我的儿子!”
“还我的田地!”
“报应啊!这就是报应!”
…………
唾骂声如潮水般涌来,柳如眉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他抬起头,试图在那些愤怒的面孔中寻找到一丝怜悯,然而他看到的,只有那一双双喷涌着怒火的眼睛。
那是被他强征赋税逼得家破人亡的农夫,是被他强抢民女逼得跳井自杀的家人,是被他贪赃枉法判了冤案的百姓……
曾经,他是这里的土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这些人的生死。
他曾坐在高高的县衙大堂上,看着这些百姓在他脚下磕头如捣蒜,那时他只觉得厌烦,觉得这些人如同蝼蚁般卑贱。
而此刻,身份互换——他变成了那只待宰的羔羊,而台下的百姓,却成了主宰他命运的神明!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柳如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比死亡本身更可怕,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不……不……”他拼命地摇头,泪水混合着鼻涕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远处县衙城楼上,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那是李乾坤!
柳如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挣脱开狱卒的钳制,爬到断头台的边缘,对着那个方向声嘶力竭地喊道:“大……不,陛下!求陛下开恩啊!陛下!微臣知错了!微臣愿献出全部家产,只求陛下饶我一命!陛下——陛下——陛下——……”
他凄厉而绝望的声音,不停地在刑场的上空处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监斩官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那声音通过扩音的铜锣,传遍了刑场的每一个角落:
“时辰已到,罪囚柳如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罪大恶极,依律当斩!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刽子手早已不耐烦,闻言,猛地提起那把早已磨得雪亮的大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光,仿佛连空气都被割裂。
“不——”
柳如眉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还大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性命就这样结束了!
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处涌出,染红了断头台,也染红了这个清晨。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好!”
“杀得好!”
“苍天有眼啊!”
…………
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对着断头台磕头,那是对皇恩浩荡的感激,也是对冤屈得雪的宣泄!
李乾坤站在县衙的城楼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晨风吹动着他身上的明黄龙袍,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惩处贪鄙之辈的快意,也没有杀伐决断的狠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柳如眉的人头滚落,看着百姓们欢呼雀跃,目光却似乎穿透了这喧嚣的人群,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知道,杀一个柳如眉,不过是杀了只鸡。
但这青石镇的百姓,乃至这日月国的百姓,已经太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天”了!
他们习惯了被欺压,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在黑暗中苟且。
今日这一刀,斩断的不仅仅是柳如眉的头颅,更是斩断了百姓心中对贪官污吏的恐惧,斩断了地方豪强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陛下!”李乾坤身旁的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柳贼已伏法,百姓们都很激动,这青石镇的天,算是真的亮了!”
李乾坤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烫,却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