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他终于认清了现实——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他“明堂哥哥”的小姑娘,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保重!”
明堂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重新戴上面具,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窗棂晃动了一下,恢复了平静。
徐月红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擦干眼泪,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弧度:
“明堂……对不起!”
“为了活成我想成为的样子,我只能负了你!”
“从今往后,这宫里的路,我会一个人坚定的走下去!”
“谁挡我,我就杀谁!”
…………
就在徐月红如是在心底轻语着,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将眼角的泪痕彻底擦干,也还没来得及将那颗刚刚被“旧情”搅乱的心重新拼凑完整的时候,蓦地,也就在此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突兀地响起。
徐月红寝宫那扇厚重的大门,竟被人从外面毫无预兆地推了开来。
夜风呼啸着灌入屋内,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宛如鬼魅。
徐月红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明堂去而复返。
是因为不舍?
还是因为还有未尽的话语?
她慌乱地转过身,想要开口呵斥让他快走,可那个“走”字还没出口,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因为,现在站在门口的,根本就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明家世子。
借着摇曳的烛光,徐月红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张白净无须、常年挂着三分笑意却透着七分阴冷的脸。
他身穿暗紫色的服饰,手里捧着一柄拂尘,身后并没有跟着任何小太监,就这样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这深宫女子的寝殿之中。
此人正是陛下身边最信任的人——太监总管王德全!
徐月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王德全是谁?
那是陛下的影子,是这皇宫里除了皇帝之外,最让人忌惮的存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听到了多少?
他来了多久?
“王……王公公。”徐月红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这么晚了,您怎么……”
王德全没有立刻回话。
他迈着四方步,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那双细长且略显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寝宫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徐月红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小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怜悯,更有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
“月嫔这屋子里的炭火,似乎不够旺啊!”
王德全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随即目光如刀,直刺徐月红眼底,
“刚才那位明家世子走得急,没带走这屋里的热气,倒是把月嫔的心,给带走了几分吧?”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在徐月红的耳边炸响了开来。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德全,瞳孔剧烈收缩:“你……”
“别这么看着咱家。”王德全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端起那杯明堂刚才喝过的残茶,放在鼻尖闻了闻,嫌弃地放下,“咱家耳朵不太好使,也就是刚才在窗外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听了一些不该听的,看了一些不该看的罢了!”
一炷香!
徐月红只觉得天旋地转。
也就是说,从明堂进来,到他们互诉衷肠,再到最后她狠心赶人,甚至包括她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剖白,全都被这个人……全都被这双眼睛,看了个、听了个干干净净?
完了!
私通外男,意图私奔。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在这极度的恐惧之中,徐月红这段时间在宫中摸爬滚打练就的求生本能,却在此刻疯狂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慌了……就是死路一条!
王德全既然没有立刻叫人拿她,而是屏退左右独自进来,那就说明……还有转机!
“公公。”
徐月红缓缓跪下,膝行两步,来到王德全脚边。
她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哀求与决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
“既然您已经听到了,那奴婢……便不再瞒您。”
“不错,奴婢与明堂哥哥,自幼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只因家世悬殊,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今夜相见,不过是想做个了断,从此断绝尘念,一心侍奉陛下!”
…………
说到这里,徐月红从袖中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玉佩——那是她入宫前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价值连城!
她颤抖着手,将玉佩塞进王德全的手中,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恳切:
“公公,您是宫里的老人了,最是慈悲心肠……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只要您愿意在陛下面前高抬贵手,替奴婢隐瞒今日之事,奴婢向您保证……”
“无论是我,还是徐家,亦或是明家,都一定会记得公公您的大恩大德!”
“日后若有驱使,万死不辞!”
…………
王德全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温润的玉佩,又看了看徐月红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在这寂静的寝宫里回荡,听得徐月红头皮发麻。
第205章 鱼在网里,又何必急着收网?(2合1)
“天真。”
王德全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而冷酷。
他随手一扬,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月嫔啊月嫔,你在这宫里也待了些日子了,怎么脑子还是这么不清醒?”
王德全弯下腰,那张白净的脸凑近徐月红,声音阴森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以为,咱家是缺你这块破玉佩?还是你以为,你那点虚无缥缈的承诺,能买通咱家的命?”
“你知不知道,你之所以会被选入宫中,之所以会落得今日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
王德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徐月红的额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他明堂,亲手促成的!”
“你胡说!”
徐月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双目赤红地吼道,
“我不许你污蔑他!”
“明堂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爱我入骨,他怎么可能会害我?”
…………
“爱?”
王德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嗤笑一声。
而后,其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内踱步:
“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你们这些家庭之中,‘爱’字……是最不值钱的!”
“你可知,在那个明家世子的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件货物……一件可以帮他铺路的货物罢了!”
王德全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徐月红,缓缓揭开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你只知明堂是明家世子,风光无限。可你却不知,明家内部早已烂透了!”
“明堂虽然名为世子,但他生母早逝,只是明家家主众多子嗣中,一个不受宠的存在罢了!”
“如今明家家主身体抱恙,明家内部为了争夺家主之位,早已斗得你死我活。”
“明堂的那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个个手握重权,对他的世子之位……乃至于是对明家下一任家主的位置虎视眈眈!”
“他想要掌控明家,想要活命,想要上位,除了得到那个老糊涂家主的赏识,与众多兄弟分出个生死外,他还有一个最简单、同时也是最快捷的上位方法……”
…………
说至此处,太监总管王德全的嘴角处,勾起了一抹极为残忍的弧度来:“那便是得到陛下的赏识!”
徐月红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明家乃是七大世家之一,陛下近年来一直想要扶持寒门,打压世家,而明家那些个子嗣,一个个眼高于顶,早已被陛下记在了黑名单上,谁沾谁死!”
“可陛下这人,有个特点。”
王德全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喜欢‘懂事’的世家女!”
“喜欢那种既能满足他帝王私欲,又能成为他牵制世家工具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