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只是新封的嫔妃,却因得帝王青睐,宫中无人敢于轻视。
“这位妹妹情有可原!”李蓉婉目光沉静,直视眼前的这位太监,“娘亲病危,为人子女,岂能不归?宫女在宫中侍奉,本就孤苦无依,若连尽孝的机会都被剥夺,岂非太过无情?”
眼前这位太监见是李蓉婉,连忙躬身行礼:“婉嫔娘娘驾到,老奴失礼。”
“免礼。”李蓉婉轻轻抬手,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公公掌管宫禁,职责所在,本宫理解,但宫规之外亦有人情——这位妹妹所求不过是探望娘亲,何至于以刑律相胁?”
微顿了下后,李蓉婉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本宫虽位卑,却也知‘孝’为百善之首,若宫中连孝道都容不下,那这紫禁城,又与牢笼何异?”
闻听李蓉婉此言,这位太监脸色微变,连忙道:“娘娘明鉴,老奴并非无情,实是宫规森严,不敢擅专……”
“本宫明白。”李蓉婉点头,忽而手腕轻翻,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悄然滑入进了这位太监的衣袖之中,动作自然,不留痕迹,“这并非贿赂,而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请公公通融片刻,准她出宫半日,见母尽孝,若因此获罪,本宫愿一力承担!”
这位太监当即浑身一震,而后连忙低头道:“这……这……娘娘实在是折煞老奴了!老奴怎敢收娘娘之物?这……这使不得啊!”
他嘴上推辞,手却已将银子紧紧按住,脸上堆满感激与敬畏。
他岂不知,这一锭银子,换来的不仅是钱财,更是李蓉婉的“人情”与“庇护”——在这宫中,得一位得宠嫔妃的善意,远比金银珍贵!
“公公不必推辞。”李蓉婉淡淡一笑,“你若真不愿收,便将这银子,拿去为这位妹妹的母亲请一位好大夫,也算积德。”
这名太监连忙点头:“是!是!是!老奴谨遵娘娘吩咐!”
说罢,他转身,厉声对那宫女道:“还不快谢过嫔妃娘娘?若非娘娘慈悲,你今日休想踏出宫门一步!”
那宫女早已泪如雨下,当即起身调转身子,朝着李蓉婉所在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下,而后连连叩首道:“谢谢娘娘!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她声音颤抖,几乎泣不成声,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这份恩情刻进骨血。
李蓉婉上前一步,亲自将她扶起,轻声道:“快去吧,莫要误了时辰,另外……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宫女抬起泪眼,望着李蓉婉,嘴唇颤抖,终是哽咽着道:“娘娘……您是好人……奴婢……奴婢永世不忘!”
李蓉婉只是微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而后,这名宫女便在两名小太监的护送下匆匆离去。
至于那位管事太监,他在恭敬的送走李蓉婉后,立刻亲自将李蓉婉交予他的那锭银子换成了一匹快马与一包药材,命人追送至宫女家中——他不敢贪墨,甚至还多添了一些银钱,只为不辜负这份“人情”!
而李蓉婉并未远去,此刻的她,独自立于回廊之下,望着那宫女远去的方向,久久未语。
秋风拂面,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不由得,李蓉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追忆,更有深藏的决意!
第76章 路遇
“皇后娘娘,婉嫔今日在凤仪宫外不远处,私自放走一名意欲擅离职守的宫女,还向掌管出入令牌的李公公行贿,求其通融……”
就在李蓉婉帮助了那名宫女不久,凤仪宫中,此刻已经有人将消息传递到了皇后姜令骁的跟前。
“哦?李蓉婉……竟有如此善心?”
看完这一消息的姜令骁,唇角处勾起了一抹略显意味深长的弧度来。
与此同时,姜令骁身边的那位年长嬷嬷,当即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此事若传出去,恐有损宫规威严,更重要的是,李蓉婉此举,分明有收买人心之嫌……”
只是,其话音未落,便被姜令骁给直接抬手阻住了。
“收买人心?她若真有那本事,倒也不失为一柄好刀,只是……”
微顿了下后,姜令骁的声音直接冷了下来,
“相较于收买人心,本宫更想知道,这等事情……为何会发生在本宫的凤仪宫附近?本宫只是暂时出不去凤仪宫,又不是死了,更何况,本宫现如今依旧是皇后,他们安敢欺我?”
不待年长的嬷嬷开口,姜令骁便径直下令道:“传本宫口谕——婉嫔此举,虽有违宫规,然念其心存仁孝,情有可原,不予追究,即赐‘蜀锦’一匹,以彰其德,昭示六宫,另,赏那宫女之母白银十两,命太医院遣医问诊,助其调养,莫让忠仆之家寒了心!”
说至此处,姜令骁的话音陡然一转:“至于那位李公公……宫中井台年久失修,石板松动,昨夜巡查不利,竟叫他失足跌入,待人发现时,早已溺亡!唉——真是可惜,一个老老实实的奴才,竟因一时疏忽,丢了性命!”
姜令骁话音甫落,殿内烛火轻摇,仿佛被这无形的杀意惊得瑟缩。
只是,对于此,这位年长嬷嬷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动容之色——相较于那位李公公的死亡,她反倒是更为的关心,皇后此举所造成的影响!
“娘娘,您如此行事,岂非助长了婉嫔之势?”
年长的嬷嬷有些不能理解的询问道。
“那又何妨?”姜令骁的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你要知道,人心,是最容易被煽动的东西,等她名声有了,她便会愈发的舍不得丢下这份名望,等到了那时,她的一言一行,便皆可为本宫所用了!”
随后,姜令骁从一旁的桌案上端起茶盏来轻啜了一口,继而再次开口说道:“她以为她在行善?殊不知,她的每一步,都在本宫的棋盘之上!”
……
……
与此同时,回到了自己寝宫的李蓉婉,正立于自己宫中的庭院中,望着一株将谢的桂花树。
在其身旁,一位侍女略有些不解的望着李蓉婉道:
“娘娘,在这宫中,明哲保身最为重要,您先前帮助的那位宫女,您其实不应该帮助她的!”
“奴婢不知道娘娘您有没有注意到,但是在奴婢看来,他们出现的地方很有问题,要知道,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凤仪宫附近啊!”
“再说了,即便娘娘您不怕麻烦,那您也应该去帮更有价值的人才对啊!”
“之前那名宫女,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娘娘您帮助她,不仅得不到任何的助力,还会惹来是非,岂非得不偿失?”
…………
对于身边小宫女的抱怨,李蓉婉只是轻轻地摘下了一片枯叶,而后低声道:“因为我记得,我也曾是那个跪在地上求人的人!”
说了此话的李蓉婉,缓缓地握紧了手中的枯叶:
“再说了,那些有价值的人,也轮不到我去施恩,既如此,我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一些呢?”
“更何况,帮助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才更能让宫中之人看清楚我的品行——虽说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让他们看清楚我的品行并没有什么用,但等我在这宫中真正拥有了力量之后,你到时候就会知道,这份品行的力量了!”
……
……
“娘娘,您听说了没?据说,陛下近期已经没有再去过婉嫔的寝宫了,而其原因,则是因为陛下已经腻了宫外没规矩的货色了!”
一声尖细的嗓音,如利刃划破秋日午后的寂静,自御花园西侧的海棠廊下传来,并且,那声音很明显是故意拔高,仿佛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远处,李蓉婉正携贴身宫女缓步而来,手中一柄素纱团扇轻摇,眉目间虽无笑意,却也无悲戚。
她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间仅簪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得近乎寡淡,却自有一股清冷之气,如月下孤梅。
远处的那道话语声,她自然是听见了!
虽然她脚步未停,但是其指尖……却已悄然收紧!
李蓉婉知道,这是冲着她来的!
至于那说话之人,正是贵妃小桃花身边的红人——宫女春杏!
春杏此人惯会察言观色,更懂如何用最轻巧的言语,扎最深的刀。
“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当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面对春杏的故意挑衅,李蓉婉的话语中满是冷意。
此刻的李蓉婉直视向春杏,眼神如冰,仿佛要将眼前之人那点得意的火苗当场冻灭!
只是,对于此,春杏却毫不畏惧,相反,面对李蓉婉这位嫔妃的目光逼视,她反而仰头大笑了一声,继而得意洋洋的开口说道: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又没有瞎说——婉嫔娘娘若心中无愧,又何必动怒?”
“另外,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了,婉嫔娘娘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没有得到陛下的宠爱,寂寞得整宿整宿的在宫中练剑,剑光映月,凄凉得很呢!”
“哦?练剑?”
小桃花终于开口,她斜倚在汉白玉栏杆上,一身桃红宫装如灼灼桃花,眉眼含笑,却无半分暖意,
“原来妹妹喜欢舞剑啊!正巧咱们姐妹无趣儿,不如妹妹舞剑助助兴如何?正好也让本宫开开眼界,看看婉嫔的剑,是不是真的能斩断寂寞?”
闻听小桃花这番略带着些侮辱性质的话语,李蓉婉知晓,对方根本就没想给自己留有本分退路!
第77章 贵妃吃瘪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迎难而上!
当下,李蓉婉直接直视向了小桃花。
“你别欺人太甚了!”李蓉婉的声音陡然转厉,眼中寒光乍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被你逗弄的戏子吗?”
“在这宫里,谁得陛下宠爱谁就尊贵!”小桃花冷笑,缓缓步至李蓉婉面前,“那么相反,谁不得陛下宠爱,那便不尊贵——比品级,我是贵妃你是嫔妾,比宠爱,你更是远不能与我相比,若我是你,便会识相的乖乖舞剑,兴许我一高兴,以后就不找你的麻烦了!”
小桃花语气轻慢,仿佛在施舍恩典,而在其身后的宫女则是低头掩嘴轻笑,仿佛已预见李蓉婉屈辱低头的模样。
只是,出乎众人预料的是,李蓉婉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却是极为突兀的轻笑了出声。
“贵妃娘娘说得是。”终于,笑完了之后的李蓉婉,缓缓地开口了,“在这宫里,宠爱的确最尊贵!可娘娘有没有想过,宠爱如潮水,来得快,退得更快?您今日笑我失宠,可谁又能保证,明日这宫中,不会有人笑您?”
微顿了下后,李蓉婉继续说道:“至于舞剑……若贵妃真想看,我不介意舞上一回,只希望……贵妃不要后悔!”
李蓉婉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其手腕骤然一翻,继而,其腰间短剑已然出鞘三寸,寒光乍现,映得小桃花瞳孔一缩。
四周宫女纷纷后退,连春杏也吓得闭上了嘴。
小桃花脸色微变,却强撑镇定:“你……你竟敢在本宫面前拔剑?你可知这是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李蓉婉冷笑一声,剑锋未收,反而向前半步,目光如刃,“贵妃娘娘口口声声讲规矩,可方才命嫔妾当众舞剑取乐,又何尝不是践踏宫妃体面?若说不敬,究竟是谁在先?”
她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刺得小桃花一时语塞。
此刻,四周空气仿佛凝滞,秋风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盘旋,仿佛连天地也在屏息观望这场对峙。
良久之后,强压下心头惊惧的小桃花,冷声开口道:“你这是要造反不成?本宫乃贵妃,在皇后闭门思过期间,执掌六宫协理之权,你一个失宠嫔妾,竟敢持械相向?来人!将婉嫔拿下,送至内务府问罪!”
“慢着!”
李蓉婉忽然抬手,剑尖轻挑,竟将小桃花一缕垂落的发丝斩断。
发丝飘然落地,如雪无声。
直至此时,李蓉婉才淡淡开口道:“贵妃娘娘,您口中的‘拿下’,可有陛下手谕?可有皇后懿旨?若无,您凭何拘押一宫之嫔?莫非,您已自认可代天子行权,越皇后而专断?”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此刻,小桃花脸色骤变——她虽得宠,却终究未掌实权,更不敢公然僭越制度,而李蓉婉的这一句话,于她而言,简直是直击命门,直接将她给架在了那里!
“你……你血口喷人!”小桃花声音微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李蓉婉却不再看她,反而缓缓收剑入鞘,动作从容,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她整了整衣袖,再抬眸时,眼中已恢复平静,但与此前相比,却多了一分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嫔妾李氏,谨记宫规,不敢逾矩。”李蓉婉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无半分卑微,“然宫中体面,不止关乎品级,更在于风骨!贵妃娘娘若真以舞剑为乐,不妨去寻那梨园戏子,她们的剑,才是真正的表演,而我的剑……”
微顿了下后,李蓉婉的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下去:“是杀人剑,可不是为取悦某人而舞的剑!”
说罢,她不再多言,径直转身离去。
小桃花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握紧的指尖几乎嵌入掌心。
她从未想过,那个本应该被她随意羞辱的嫔妾,竟敢如此正面的反击于她,同时其以宫规反制,竟将她逼至如此被动境地!
“娘娘……咱们……”春杏小心翼翼上前,话未说完,便被小桃花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贱人!都是你出的主意,说什么她已失宠,不堪一击!如今呢?倒成全了她刚烈之名!反倒是本宫……竟成了无理取闹的恶人!”
小桃花面色冰寒的怒斥着春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