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姜令骁,姜家唯一的幸存者,如今却只能在这冷宫的废墟中,苟延残喘。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一片湿润!
原来,她在梦中流的泪,也带到了现实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
那是她不久前,为了试探李乾坤,为了赌那一线生机,亲手用剪刀划开的伤口。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活着……”
姜令骁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她为什么要活着?
为了复仇吗?
可她的仇人,是当朝天子,是这天下的主宰!
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如何复仇?
为了苟活吗?
可这冷宫的日子,比死还要难受百倍!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花。
一朵已经有些枯萎的、却依然顽强地保持着红色的海棠花。
姜令骁的瞳孔猛地收缩。
海棠花。
那是母亲最喜欢,也是最常给她做的衣服颜色。
她颤抖着手,缓缓伸向那朵花。
指尖触碰到那干枯的花瓣,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花,是谁放在这里的?
是红玉吗?还是……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梦,那个关于兄长的梦!
兄长在临死前,曾对她喊过一句话!
“妹妹,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希望?
什么希望?
不管什么希望,姜家……已经没了啊!
姜令骁紧紧地握着那朵海棠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那轮残月,眼中原本的迷茫与绝望,逐渐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爹,娘,兄长……”
她低声呢喃,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如果这世间,真的还有公道,真的还有希望,那我,姜令骁,就算是爬,也要爬到那一天!”
她将那朵海棠花,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那冰凉的花瓣,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温度,一点点地,温暖她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姜令骁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迅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假装昏迷。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身形矫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他走到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姜令骁的呼吸。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姜令骁的脸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姜令骁肌肤的瞬间,姜令骁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射出两道寒光。
“谁?”
她厉声喝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那个黑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这是金疮药,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
姜令骁警惕地看着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动弹不得。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姜令骁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有怜惜,有不忍,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爱慕!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他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姜令骁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是谁?
为什么要帮助她?
他说,她不能死,现在还不能死……这是什么意思?
怀着疑惑的心情,姜令骁转头看向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纸包。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纸包,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个纸包,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同时,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这确实是上等的金疮药——比宫里太医开的那些,还要好得多!
姜令骁看着这些药粉,心中那股疑惑,越来越浓。
这冷宫,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平静!
她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头顶那破旧的帐顶。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户“啪啪”作响。
她将那朵海棠花,和那个纸包,紧紧地握在手心。
“现在还不能死吗?”
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却又迅速被坚定所取代,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姜令骁……都奉陪到底!”
夜,更深了……
……
……
“皇后,您终于醒过来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如同一根细针,猛地刺破了姜令骁脑海中那层厚重、粘稠且令人窒息的混沌。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每一次眨动都牵扯着太阳穴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然而,那声呼唤里所蕴含的焦急与狂喜,却硬生生地将她从意识的深渊中拽了回来。
她费力地掀开眼帘,视线模糊不清,眼前晃动的,是一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庞。
那是红玉,是刚被陛下调到她身边来服侍她的大宫女。
此刻,红玉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机灵劲儿的杏眼,正布满了红血丝,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皇后,您吓死奴婢了!”
红玉一边抹泪,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姜令骁半扶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后垫上一个厚厚的软枕。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这位在冷宫中也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宫女,刚才真的被吓得不轻。
“您已经很长时间滴水未进了……”
红玉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
“太医说,若是您再不醒来,这身子骨就真的要熬垮了!您看看您,这才多久啊,人都瘦脱相了……”
姜令骁靠在软枕上,虚弱地喘息着。
此刻,她的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干涩、火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扫过四周。
这间屋子,依旧是冷宫那间破败不堪的寝殿。
窗棂上的纸张破了几个洞,冷风裹挟着枯叶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打着旋儿。
墙角的炭盆里,火苗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散发出的热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是她的“家”!
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家!
这只是一个令人感到窒息的坟墓,一个用来囚禁她这具行尸走肉的牢笼!
“我不想吃……”姜令骁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我有什么资格吃?”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红玉端着一碗热粥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皇后,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您是金枝玉叶,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