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电是想请问一下，您对输入设备有什么需求吗？IBM的机械键盘？还是……”
“都好，办公方便就行。”
“喔，先生，如果是那样的话，您可以试试加装一只鼠标，只需要69美元。”
电话那头，正在本子上记录病患数据的罗伯特眉头微微一皱。
“听起来很贵，而且我应该并不需要。”
他们可不是单独买一台零售机，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动辄也有几十上百台的需求了。
本来找到戴尔来办这件事就是听说这里便宜，可以省去从IBM之类大公司那里采购要花费的不必要的溢价。
“完全理解，先生。不过那是外部价格，如果您今天就确认订单的话，我们可以以42美元的内部价将它包含在套餐里。”
戴尔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随着他拖动鼠标，一只白色的小箭头在《扫雷》的画面上同步移动，
“先生，我们最近与全球顶级游戏开发商GAMENOVA合作，会为您预装一款帮助用户学习使用鼠标而设计的作品《扫雷》。”
“游戏？”罗伯特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们要的是商业PC，先生。”
“是的先生，这是一款游戏，但它同时也是生产力工具。”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罗伯特先生，请允许我解释。”
戴尔感受着NMD独特的握持感，耐心解释道，
“贵公司采购PC是为了数据操作和表格填制对吧？鼠标在这方面对非专业人士会有极大的效率提升。”
“但鼠标的使用需要经过一定的学习，我这才委托GAMENOVA，将它包装成了一款游戏。”
“而且……”
“打开一款软件比去休息室冲一杯咖啡要快的多，您说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罗伯特像是正在思考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多花这么多钱是否有必要。
随后传来了一声屋门关闭的声音，似乎有人走动。
“……把鼠标加到订单里吧。”
“好嘞，最慢本周内就会安排发货，直达您的办公室！”
这样的场景今天已经发生过不知多少次了。
仿佛一夜之间，买电脑不配一只鼠标就像是落伍了似的。
不只是戴尔的新机几乎都装上了鼠标，就连SGI的图形站都配上了同样的NMD。
当然，还有配套的‘鼠标训练工具’《扫雷》。
……
罗伯特站在自己有些老旧的办公室里，手上拿着一沓迟了好久才交上来的报表。
“还真是麻烦……”
当上周戴尔安排的货车将东西送到的时候，他还以为公司会迎来一次全面的信息化升级。
财务报表全部数字化，只需要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两下，那玩意儿就会像变魔术一样把一切都处理好。
高端的现代的办公室，只需要一杯咖啡、一台PC，以及数字化的魔法。
但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他的目光投向另一间办公室里的女人。
那是他们公司的资深会计，浸淫商界多年的老油条，绝对的高手。
但她面对PC时就像个新兵蛋子，花了半个小时也没弄明白怎么把数据拷贝到另一个位置。
这些习惯了纸质办公环境的家伙们，压根无法理解PC的使用理念。
“效率不升反降，这笔钱花的是真冤枉呐。”
罗伯特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这件事已经搅和的他好几天没睡好了。
信息化绝对是未来的趋势，这点他非常确信。
他去过那些快速发展的新企业学习，知道未来的公司会是什么样子的。
整个公司所有的PC都通过一个网络结构连接在一起，任何数据只需要啪啪敲两下键盘就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但他找不到对的门路。
这些人打心底地抗拒这个新事物，就连强制的内部培训都没多少作用。
罗伯特看着自己桌上那台PC。
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没太研究明白这玩意儿。
他看着那只摆在键盘旁边的NMD鼠标，那怪异的样子让他迟迟挪不开眼睛。
罗伯特忽然想起了戴尔当时说的话。
“游戏……训练工具……呵呵。”
那还能咋办呢？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130章 上班用一下学习工具很合理吧
“各位，”罗伯特走出办公室，拍了拍手引起大家注意，“从今天起，我希望大家每天都能抽出一点时间，试试这个……呃……学习工具《扫雷》。”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心不甘情不愿的应答声音。
面对这凭空多出来的工作量，他们除了觉得自己混日子越来越难了以外，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
就连罗伯特自己都不曾想过，转变会发生得这么快。
快到在他毫无所察之间。
这天下午，罗伯特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起身来到员工休息室。
罗伯特一如往常那样将滤纸卷好，倒入咖啡粉。
当他准备在吧台处取用水壶时，却发现了一点异样。
以往这个时候，客户部的小伙子肖恩都会在这里看杂志或是做点填字游戏打发时间。
这几乎成了公司里的标识符号，只要肖恩没有请假，一定会在休息时间准时准点出现在这里。
罗伯特疑惑地扫视一圈。
“那小子呢？”
“他说想趁休息时间多学习一下PC的操作。”
回话的是个公司的老油子，早就找好了自己的定位，对肖恩内卷的行为完全不放在心上。
“哈？他怎么这么积极？”
这般情况搞得罗伯特都有点儿不适应。
连休息时间都在研究新技术，多好的员工啊！
瞧瞧人家这积极性！
要是公司里人人都像肖恩一样，他们何苦无法转型啊！
罗伯特当场就打定了主意。
去看看肖恩，至少也要口头表扬一下。
要把这个正面例子打出来，才能刺激其他人跟风学习。
他端起刚刚煮好的滴滤咖啡，向着记忆中肖恩的工位走去。
不等走近，他就已经看到了那个正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屏幕上的小伙子。
只不过……
那屏幕上似乎不是什么表格或是文件，而是《扫雷》。
那是一个被均匀划分成无数小方格的界面。
其中一部分显示着不同的数字，还有一大部分已经变成了灰色。
仔细观察，还能看到几根小旗帜似的图标分布在几个格子上。
罗伯特放缓脚步，默不作声地来到肖恩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肖恩自言自语的念叨。
“这一格周围有4个雷……这里是一个，那它俩交汇的这里必然有一颗雷。”
在罗伯特惊讶的目光中，肖恩熟练地拖动那只鼠标，将白色箭头精准地移动到了格子上。
随着他按下鼠标右侧的那个按键，格子上凭空多出一杆旗子。
“呼，这样的话这一块基本就都排出来了，只需要再把……”
“这个旗杆是什么意思？”
‘砰！’
听见身后传来的如同索命鬼的声音，肖恩整个人猛地爆起，起得太猛甚至导致手砸到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他手忙脚乱地胡乱按着键盘，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个满是文本的文档，这才回过头来。
看到来人是自己老板，吉姆的脸‘唰’的一下便红了。
“我、我在研究客户数据，PC用起来的确是很方便呢。”
罗伯特瞥了他一眼，心中了然，没多说什么，目光落在屏幕上。
“嗯，学的怎么样了？”
“还、还成。”
肖恩熟练地拖动鼠标，在图形化界面上打开一个文档，
“今天的资料我都已经整理完了。”
看到这份被录入的板板正正的文件，罗伯特眼神闪烁。
客户部今天的工作可不少。
“刚刚那个是《扫雷》吧？”
肖恩尴尬地笑了笑，默默点了点头。
被看到了全程，想藏也没得藏了。
“你再玩一下让我看看。”
……
“所以……”罗伯特看着肖恩将雷一个个排出，“这的确是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