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安迪-比尔定律，其实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
‘Andy gives， Bill takes away.’
（安迪提供，比尔拿走）
大概的意思就是每当英特尔向市场投放了更强劲的硬件产品，微软就会跟着提升自己的软件，吸收转化新硬件的性能。
硬件提高的性能很快就被软件给消耗掉了。
这样一来，用户总要为了适应新的软件去不断更新自己的硬件，刚买了没多久的硬件很快就过时了。
配合摩尔定律一起，在90年代，一个恐怖的IT帝国迅速崛起。
Wintel，微软与英特尔的商业联盟。
正是这个可怕的新联盟，结束了PC领域打成一团的割据时代。
“如果微软和英特尔联手，靠着海量的DOS软件和英特尔坚持的向后兼容理念，未来将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有资格在正面对抗他们。”
等到了那个时候，封闭系统生态将会走上一条无可避免的衰弱道路。
哪怕是封闭生态的老大苹果，在Wintel体系最强盛的时候也不得不向其低头，换用了英特尔的x86芯片，并通过模拟实现了对DOS的兼容。
Win95和奔腾的出现，彻底终结了PC市场一切牛鬼蛇神的挣扎。
“嗯……”
面对林立新所述的这恐怖的图景，戴尔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件事听起来……可不是无端的妄想啊……
哪怕是放眼现在，戴尔公司卖出去的PC中，也有绝大部分都是Wintel生态体系下的产品。
兼容机顶替IBM原本的市场，背后收益最大的可就是这两家。
“那你的想法呢？”
戴尔看向林立新。
既然对方这么说了，那他一定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对策。
“我的想法？”
林立新单手托着下巴，表情忽然放松下来，
“摩托罗拉战略决策失误，Zilog固步自封，MIPS生态破碎，ARM……刚刚独立出来，极度缺乏资金。”
除此之外，远在芬兰赫尔辛基的赫尔辛基大学，也有一位已经被法国育碧成功锁定了的人才等待入手。
“我的想法就是咱们要整一票大的，干英特尔一炮。”
第398章 膝上电脑
“嘿，你知道吗？不用多说了，我加入。”
戴尔根本就不管林立新到底有多么语出惊人。
亦或是他到底又准备搞多大的动静。
但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跟着林混指定是错不了。
“哎？不过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用美光的ATHENA处理器？你不是说它是目前最强的32位芯片吗？”
现在的ARM虽然便宜，但也不是拿过来就能用的。
想拿着他们的技术搞出一套能实装到PC上的处理器，后续的研发投入恐怕又是千万美元起步。
千万美元啊！
有这钱拿去给他，他能把戴尔分公司开满全地球了。
“是她，ATHENA可是我亲生的闺女。”
“好好好，她，不是它。”
戴尔无奈地赶忙改口，
“那为什么不用贵家千金呢？”
“她的确是最强，但仅限游戏机领域。”
林立新摇摇头，这是想要成为最强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英特尔x86发展到现在，技术底蕴何其恐怖？
他虽然有大量的知识储备，能够靠着架构设计出很多超前的东西，但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如果不是ATHENA果断抛弃PC市场，专注于游戏机，那结果就是又贵又难用，走索尼的CELL处理器老路线。
ATHENA的核心理念就是其中的这个H，异构Heterogeneous，分布式多核运算。
但这个概念并不是指的过去那种靠大量的协处理器来堆料获得更强劲的性能。
这个异构的核心理念，其实是高性能并行计算。
将大量的并列数据处理交给显卡这种擅长并行计算的设备，将海量的乘加交给哈佛结构的DSP信号处理器……
配合SDRAM的高速时钟同步，ATHENA能将一整套复杂的任务拆解成合适的部分，分别交由不同的部分去负责，最终再在同步时钟的帮助下汇总在一起。
同时，在等待的过程中，ATHENA还可以继续处理其他任务。
这是他能靠架构优势反超的重要依仗。
阉割的指令集、过于严苛的环境限制，都让这颗芯片的使用场景并不广泛。
但只要是在她自己的领域里，那她就是无敌的。
“英特尔擅长的是向后兼容以及狂暴的性能，这种永远兼容的设计才是最可怕的。”
林立新非常清楚这套模式的恐怖之处。
英特尔今年刚刚新发布的32位处理器80486，能够完整兼容过去80386和80286上的一切软件。
指令集只会变多，而不会变少。
这种魄力，在这个时代是非常难得的。
因为这代表着他们每一代处理器都很难在架构上做出重大突破，必须尽可能地提升工艺来避免挤牙膏。
搭配上微软堪称可怕的软件支持，Wintel阵容下的软件生态只会越来越夸张。
用户和企业的软件投资得到了保障，还能毫无障碍地硬件换代……
“我们不能去跟英特尔正面打消耗战，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放血。”
林立新摩挲着下巴。
他的目标并不是直接把Wintel搞死，如果那样做，反而会导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PC市场再度陷入混乱。
下场就是如果他们要做PC游戏，那就必须得为不同的平台都单独开发移植才行。
只要能在Wintel完成垄断之前抢下属于自己的自留地就够了。
“意思就是咱不跟他们卷参数指标呗？那还能咋办？用户只认性能。”
戴尔大概能明白林立新的意思。
无非就是像过去以小博大那样，靠着一些奇技淫巧绕过正面对抗。
只不过在处理器这个领域，有啥是比性能更重要的指标呢？
“功耗，这是ARM以及ATHENA最大的优势。”
“……”
戴尔眨巴眨巴眼，半晌，才略带迟疑地确认了一遍，
“功耗？”
这是这个时代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没人会在乎功耗有什么用，用户追求的是极致的性能。
如果能有更强的性能，多烧几瓦，哪怕是几十瓦，又能怎么样呢？
“做PC可不是做掌机，林，没人会为省电买单的。”
这倒不是他的臆想。
作为靠着直销起家的兼用机公司，戴尔对手中的客户资源了解的一清二楚。
花几百上千美元买这么一台宝贝，都是奔着当生产力工具去的。
林立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现在是这样，但明年呢？五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他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一只紧闭的柜子，
“戴尔你对亚洲市场有了解吗？”
“亚洲？调查过，霓虹市场增长迅速，但是联网率整体不足，家庭普及率也几乎为零，市场封闭排外，与欧美标准不兼容，基本没有开拓的价值。”
戴尔点点头，这点他自然熟悉。
正如同电子游戏那样，在PC领域里，欧美和霓虹也完全就是两套体系。
整个霓虹地区都普遍采用NEC主导的PC-98标准，坐拥庞大的本土软件库，基本没有插手的可能性。
更不用说现在的IBM电脑标准压根兼容不了日文字符。
至于四小龙，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代工制造、对外出口是大头。
但真要论起内部的消费，实在是不甚理想。
“嗯，差不多是这么回事，不过我霓虹那边其实还是有不少有意思的玩意儿的。”
林立新站起身，来到那只柜子前，将其打开。
随后，一只厚实又笨重的‘盒子’被他搬了出来。
“这是我出差的时候当地朋友送的伴手礼，东芝的T1100电脑。”
八九十年代，是消费电子的黄金时代。
这年头实在是有太多好东西迸发出来了。
眼前这个就是黄金时代的伟大产物之一。
“英特尔的处理器，最大512KB内存，标配3.5英寸720KB软驱，640x200分辨率CGA，以及……”
林立新将手放在机身的一端，轻轻一使劲儿，将整个面板都给掀了起来，
“最长续航8小时的可充电镍镉电池。”
戴尔的眼神微缩，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这台工业设计的奇迹。
这是……全球首款膝上电脑，也就是后世所谓的——笔记本电脑。
“霓虹那边虽然封闭性强，但的确有不少好技术值得我们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