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官接过木签,凑近了随便瞟一眼,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整片竞技场上空回荡:
“平民,罗格!对阵……阿尔玛骑士大人!”
看台先是一静。
随即,平民区爆发了一阵混杂着同情、嘲讽和起哄的声浪。
有人吹口哨,有人摇头笑出声,有人直接拍着大腿喊了一句:“完了!这黑发小子到头了!”
“对阵黎明骑士?这不是必输是什么呢?”
“我听说他能走到八强全靠那个大块头搭档给力……现在单打独斗,没机会了!”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比赛没有悬念。
罗格站在台上,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说话的人,也没有辩解的意思。
贵族席上,黎明骑士阿尔玛坐在看台前排的位置。
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了那个从木台上走下来的黑发年轻人身上。
今天第一次,他真正正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对手。
他看见那个黑发年轻人穿着旧锁子甲,年轻人的体格算不上强壮,站在那个大块头吉斯身边时显得格外瘦削,但他的步伐很稳。
黑发青年步伐很稳,没有故作镇定的模样。
阿尔玛收回了目光。
他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轻视,没有轻蔑,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好奇都没有。
他只是伸手拿起靠在椅边的双手重剑,指尖缓缓拂过剑脊,感受着那冰冷的铁器传来的触感。
他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也不带任何情绪,这场比赛,他会赢。
……
比赛还没开始,看台上最热闹的地方却不是沙地中央,而是西南角的一处开盘点。
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亚麻衬衣,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字写得又快又潦草,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辨:
【刚多VS马库斯】
刚多首领胜:1赔1.5
马库斯胜:1赔2.8
“刚多首领实力占优,但马库斯大人并非毫无机会!”
【赫罗斯VS伊瓦尔】
赫罗斯首领胜:1赔1.7
伊瓦尔大人胜:1赔2.1
“双方实力接近,赫罗斯领主略占优势!”
【科林VS吉斯】
科林胜:1赔1.4
吉斯胜:1赔5
“科林大人实力稳定,平民吉斯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阿尔玛VS罗格】
阿尔玛胜:1赔1.06
罗格胜:1赔25
“买平民罗格赢?一夜暴富!!”
……
“二十五倍?”旁边一个围观的码头工人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儿。
“这赔率……是认真的?”
他旁边的人啧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看那小子穿的什么?连一件像样的板甲都没有……这谁会投他啊!”
“投阿尔玛骑士大人吧,阿尔玛骑士实力出众,稳点发挥……”
一个中年汉子从怀里摸出五枚银币,啪地拍在赌桌上:
“老板,我买阿尔玛大人五枚银币!今天这三十枚铜币,我赚定了!能赚一分是一分!”
他的话引来周围一片附和的笑声。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年轻人在人群里挤着看了一眼赔率板,摇了摇头。
“黎明骑士大人站那儿让他砍,他都砍不动那身板甲吧?”
“别说板甲了,他能撑过十个回合我都算他厉害了。”
“吉斯一赔五,我押注吉斯一把!谁跟?”
周围立刻有人应声。
最近几场比斗,吉斯的表现,大多数平民们都看在眼里。
那大块头随便一个冲撞,就能把对手撞得人仰马翻,实力和体格优势都摆在那里,没有半点虚假。
不少平民们看得热血沸腾,也更愿意押注吉斯。
“还有谁?”
人群又挤了挤。
陆陆续续有人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铜币、银币,压在各自看好的名字下。
老板飞快的记录着一个又一个投注。
而罗格那一栏的下面,始终空白,没有一个名字。
没有人押他。
就在人群快要散开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
一个退役老兵挤到了赌桌前。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银币,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随后推到了桌面上。
“四枚银币,押注罗格。”
周围的声音静了一下。
好几个人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
旁边的人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没看到他的装备和对手吗?”
老兵没有看他,他自顾自地念叨了一句:
“哎,老了,也干不动了,希望这点酒钱,能给我赚回养老钱……”
“哈哈,老头,这四枚银币投进去,怕是要打水漂了!”
“黎明骑士大人除非昏了头了,才会输给那个小子!”
老兵没有反驳,只是咧了咧嘴。
他慢悠悠地转身挤出人群,找了一处靠边的位置靠着柱子站定,眯起眼睛望向沙地。
随着投注的人越来越多,陆续又有人上来投注,有几个是想碰碰运气的赌徒,咬着牙往罗格名下丢了几枚铜币。
更多的,则是掂量过阿尔玛骑士的实力之后,毫不犹豫地将银币压在了黎明骑士的名下。
赌桌老板看着木板上的记录,暗暗叹了口气。
罗格那一栏,稀稀拉拉几个名字,金额加起来连十枚银币都不到。
好在他设的赔率极低,这种盘口背后有贵族作为担保,并且设有押注上限,老板只是负责记录和抽成。
就算阿尔玛胜了,他赔的也不多,况且还能从其他盘口补贴这边。
说到底,投阿尔玛胜的人多得多,他也只是小亏,总体算下来还是有的赚的。
他重新记录下一笔投注的时候,余光瞥见桌前不知何时站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半大的少年,灰褐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一张方脸晒得黝黑。
他那双眼睛亮得很,炯炯有神地瞪着那块赔率板,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账。
少年身旁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大概十七八岁,长得极其貌美,一头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简单的辫子。
老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刚想开口赶人,那少年已经一步挤到桌前,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老板!我要押注!”
拉格纳的声音一如往常地响亮,像是生怕整个竞技场的人听不见似的。
周围不少人纷纷看了过来,“小子,毛都没长齐吧?就来学大人们押注了?”
“回去找你妈要奶喝吧,小鬼!”
拉格纳闻言,一张脸涨得通红,狠狠瞪了那几个说话的壮汉一眼。
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想骂回去,但又忍住了,重新转向赌桌老板,把声音压低了半分:
“老板,我能不能押注啊?我要押罗格!”
“好!当然可以!孩子你要押注多少钱啊?一枚两枚铜币,也是可以的。”
周围的平民们闻言纷纷哈哈大笑了起来。
“请问,我若是押注二十枚银币,罗格赢了,我能赚多少钱啊?”
老板的目光在这个少年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笑着答道:“你赢了,能赚四百八十枚银币!孩子,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
赚四百八十枚银币!
拉格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毫不犹豫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鼓囊囊的小钱袋。
他把钱袋递给身旁的姑娘:“艾琳姐,请你给我数出来二十枚银币!”
艾琳接过钱袋,却没有急着打开:“你确定?这是你存了大半年的钱呢?”
“确定!”拉格纳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艾琳闻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解开了钱袋口,将里面的银币一枚一枚倒在手心里,仔细地数了一遍。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目光都落在那双纤细的手指和手心里堆叠的银币上。
艾琳数完之后,抬起头:“你只有十八枚银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