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钭的车队终于靠近当利根据地,很快被负责巡逻的义勇兵岗哨拦下,义勇兵遥遥相问:
“来者何人?”
荀钭上前行礼:“吾乃青州渠帅管亥帐下主簿荀钭,特奉管亥将军之名,前来拜见大贤良师!”
“原来是荀先生,荀先生稍待,我这就前去汇报。”
须臾功夫,早就提前做好准备的裴元绍来到荀钭面前,行了一礼:
“某乃少公将军帐下正渠帅裴元绍,既然荀先生乃管亥渠帅的使者,便随我入营吧!”
荀钭心中暗笑,这张觉看来对自家并无防备,那正是自己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他又观察了一番裴元绍,暗忖对方既是‘正渠帅’,那必然位置重要,回头可以想个办法收买,也不知道裴元绍是喜欢金银还是更喜欢美人。
步入当利县根据地,此时的根据地虽然已经有模有样,但整体还是以快速简易房和土坯房为主,荀钭观察了一圈,心中又有计较。
倒是干净,但也贫瘠。
他记得没错,此处十里左右,便是当利县城,这少公将军不占县城,选择这种荒郊野外修建营帐,怕是多半对实力没信心。
如此的话,收买起来应该并不难。
“先生!”
裴元绍打断了荀钭的思绪,道:“先生此行带了不少人来,我这就去为先生和随行之人安排下榻之处。先生可以在我们这里先逛一逛……张三!”
“小人在!”
张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裴元绍的身旁。他从上次为黄巾村拉新之后,便被裴元绍相中了‘能言善道’的优点,招到了尉廨之中当差。
“你来为诸位客人做向导,一定要好生招待,听明白了吗?”
“渠帅放心!小人一定用心!”
荀钭见裴元绍离去,眼神闪烁,他恨不得立刻收买裴元绍,但对方好歹是张觉手下大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收买那肯定不像话,肯定得寻一个良辰美景的晚上,再‘循循善诱’。
虽然裴元绍不方便现在收买,眼前这个小卒子,收买起来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荀钭便走上前,露出了一个非常具有迷惑性的笑容:“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张三有几分受宠若惊,荀钭一看就是士人,竟然对自己这个走卒贩夫如此客气,连忙回答:
“小人张三,就这个名字。”
“原来是张三兄弟啊!”
荀钭便开始和张三闲聊,到底是管亥手下首席谋士,几句话,就让张三放松了警惕,荀钭很快便开始试探起了情报:
“值此乱世,百姓民不聊生。我等黄巾为民起义,互相应该多帮衬帮衬才是,不知……张三兄弟,在此处过得如何,每日两餐可以吃饱否?”
两餐?
三餐!
张三在雇佣农面前吹得天花乱坠,可面对荀钭,却变得拘谨很多,十分拘谨地说道:
“还行吧,荀先生。我们也就……鸡一顿堡一顿的。”
“哦?饥一顿饱一顿?”
荀钭表面做出同情的模样,心中却暗暗欣喜,他就说嘛,张觉偏安一隅,在这小小地方,不流窜劫掠乡县,哪有那么多粮食?吃不饱饭那也正常。
眼前这张三看样子也是个小吏,这样的小吏都饥一顿饱一顿,其余百姓的生活可想而知。
他这次带来的大饼肯定能派上大用场,到时候还不得将张觉手下的这些百姓,全都收买过来!
荀钭又看看张三,对待这样的小吏,用大饼收买也许有用,但也可能会被对方视作侮辱……
收买这种事情,自然要让对方感到惊喜才行。
荀钭看看左右,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串五铢钱,悄无声息地往张三手中塞:
“张三兄弟,一点小小的心意,权且收下。”
张三一愣,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行贿……在张觉这里,行贿是要受重罚的,轻则罢官、重则劳改,他好不容易得了这么好的差事,肯定不能犯错误。
更重要的是,你拿五铢钱贿赂我,看不起谁呢?
“荀先生,我不要!”张三连忙推了回去。
“这个可以要!”
“这个真不要!”
荀钭也是惊了,区区一个小吏,竟能如此高风亮节……这种事,根本没有可能好吗!
荀钭于是道:“莫非张三兄弟是嫌弃少了?那我就再加一串钱!”
张三翻了个白眼,道:“这是钱?”
荀钭愣了一下,狐疑看向张三:“这当然是钱!”
“要我说这不是钱!”
“这不是钱什么是钱?”荀钭瞪大眼睛,莫非眼前这人,连五铢钱都不认识?
五铢钱张三当然认识,但在这里没用啊,食堂不认、供销社也不认,最重要的是啃大鸡炸鸡店也不认。
你给我这玩意有鸡毛用啊,就是贿赂我,你也应该给太平钱吧。
荀钭愣了半天,恍然大悟……这家伙,该不会是连钱都不认识吧!
你说在大汉有没有人连钱都不认识?
那当然是真的有,许多山民,一辈子没有出过山,只知道以物易物,从来都不知道钱是何物。
荀钭不由感叹,本地穷啊,连五铢钱都没有见过,早知道还是用大饼来收买他好了。
荀钭正欲取出大饼,却见裴元绍走了回来,他立刻收起表情,对张三道了一句:
“张三兄弟,刚才的事情,你我当做没事发生过,懂吗?”
“嗯嗯!”
张三点着头,心中却暗道,这什么客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我回头不汇报给裴渠帅才怪呢!
裴元绍此时道:“荀先生,你们下榻之处已经在准备了,客人远道而来,想必已经饥渴,我们这里新开了一家食肆,先生若是不嫌弃,可否赏脸?”
“好说,好说!”
荀钭点头,心中哂笑,这么穷竟然还有食肆,能吃些什么,也罢,就和你们去一遭,看看你们能拿出些东西来招待。
很快,众人来到大食堂,荀钭注意到了旁边新开的‘啃大鸡连锁店’,店里座无虚席,门口许多孩子们在玩闹,见到这些孩子们,荀钭心中陡然一动。
“请先生到室内入座,我这就去让人准备上菜!”
“裴将军不急,将军请先去安排,我忽然想起了车中放着献给大贤良师的礼物,要处置一二。咱们各忙各的。”
“这样……也好!”
荀钭见裴元绍进了大食堂——这座古怪的临时窝棚,便迅速收回了注意力,将手伸向车中,摸出了一罐饴糖。
荀钭不由心中暗笑,他还真愁‘童谣计划’如何施展,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一来就遇到了这么多小孩。
待他用饴糖收买小孩,教他们传唱童谣,主公的大计,不就全都有了吗!
第177章 是他娘的这个鸡一顿堡一顿吗!
“稚童,想不想吃饴糖啊!只要学会吾教的童谣,就可以有饴糖吃了哟!”
荀钭像是一个怪叔叔那样,一只手捧着罐子,另外一只手用竹签从里面搅和,拉出一块麦芽糖出来,笑吟吟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
没有一个孩子能拒绝饴糖的诱惑!
没有一个!
他荀钭说的。
你看看这些孩子们,甚至嘴里咬着一根小木棒解馋,多可怜啊!
他们如何禁得住饴糖诱惑?
正含着水果味棒棒糖的孩子们,看着眼前的怪叔叔,心中有些害怕。
换做之前,饴糖那肯定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美味,但很可惜,它现在已经失宠了。
不说供销社中的新款冰糖,光是啃大鸡炸鸡店,每天都会免费给孩子们赠送新款棒棒糖,一天换一种口味,昨天是桃子、今天是苹果,明天也不知道是什么。
有棒棒糖吃,谁还吃饴糖啊。
宋老三的小女儿宋小贝,此时忽然想起了父母的教诲,连忙道:“阿母不让我和人拐子说话!我们快跑!”
“……”荀钭。
你才是人拐子,你全家都是人拐子,我到底哪里像是人拐子了?
荀钭低下头看着自己准备的饴糖,又看看孩子们,不是,我的童谣还没有教呢,你们怎么都跑光了?
我长得真这么吓人吗?
“哦,我明白了!”
荀钭恍然大悟,一定是这里太穷了,孩子们竟然连饴糖都不认识——可怜,可怜!可怜!
得找个机会,让他们尝一尝,吃过之后,就晓得饴糖的好了。
当荀钭将饴糖重新放回车中时,裴元绍出来招呼:
“荀先生,吃食已经准备好了,你快些过来用膳吧!”
荀钭叹了一声。
算了算了,先吃饭,还是先吃饭吧。
荀钭刚一走进大食堂,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不住听到有人吞咽口水。
紧接着,他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香味,那股香味说不出的浓郁,像是鸡香和油香混合到一处,他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落座之后,荀钭看着面前的食物,才满脸问号。
这金灿灿裹着面包糠的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是鸡,但他从没有见有人能将鸡做成这种模样。
旁边圆滚滚的柱状饼夹肉,又是何物?
“荀先生,这就是我们啃大鸡连锁店的菜品!非常的美味,您可以尝尝看!”
“啃大鸡……连锁店?”
荀钭转过头,见到随行的护卫和姑娘们,正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美食,但不敢动手,偶有一两个人,用手指迅速的捻了一块鸡米花,放到嘴里,不敢咀嚼,但很快瞪大眼睛,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
裴元绍还安排了食堂员工作陪,教来宾如何正确食用菜品。
“荀先生,这个是香辣脆鸡堡,这个是招牌鳕鱼堡,这个是超级霸王翅,这个是大份薯条,要蘸着旁边的番茄酱来吃……”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用餐?”
“那就开始?”
话音刚落,荀钭带来的这些护卫和姑娘们就迫不及待,首先抢的就是肉,抓起香辣翅根送到嘴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叫人心都变酥了。
虽然早上吃了大饼,很多平常吃不饱的姑娘们胃里已经没什么空间——但只要是肉,有多少她们就能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