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作揖问:“久不相见,不知兄长今居何位?”
李肃心中却暗自哂笑,装作很随意的模样道:“某不日即将升任虎贲中郎将之职,某本无过人之能,全仗明公垂青,不过侥幸耳。”
李肃一个‘侥幸’不要紧,却把吕布给羡慕坏了。
虎贲中郎将是个比两千石的清贵武将职,守卫皇宫能天天见到皇帝,那能不清贵吗。
李肃是何本领吕布清楚得很,一想到这家伙竟然能做到比两千石,还是虎贲中郎将。
吕布再想以自己的本领,竟然才只是个区区百石的主簿。
那窝囊和憋屈劲,就甭提了!
李肃知道吕布是什么人,别看吕布嘴上一口一个恭喜,实则心中怕是宰了自己的心都有。
而这恰恰正是李肃需要的效果。
李肃又恰好故意问了一句:“不知贤弟现下任何职,秩禄几何?”
吕布当时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
区区百石的小主簿,若换在平常,一个领导的‘大秘书’,多少还说得过去。
可李肃这官职,让吕布怎么还好意思说得出口。
其实这也不能怪丁原,毕竟丁原自己也才比两千石,不管是武猛都尉还是执金吾都是这个品秩。
当然含金量是不一样的,武猛都尉显然不能和虎贲中郎将相比,而虎贲中郎将又比执金吾差些。
今天的丁原,就好像是九龙夺嫡时的九门提督,品秩远不足以说明职位的重要性。
假如丁原击败董卓,必然更进一步,彻底进入东汉的核心权力阶层。
到时候,他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大秘书兼义子吕布。
可吕布,已经没有了继续等下去的耐心。
李肃此时话锋一转,道:“吾闻贤弟匡扶社稷,不胜之喜。近日喜得良马一匹,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
“此马归某,不得展其雄姿。思及贤弟盖世勇武,特持马奉上,助君扬威。”
武将哪有不喜欢好马的,吕布立刻让人牵过来看。
这一看,吕布眼睛就直了。
将那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
吕布心中更是一震,他能感觉到李肃感觉不到的东西。
这匹马,竟然能完美承载先祖之力!
寻常的马匹也能承载,但难说承载之后能不能活下来,且能承载的力量相对有限。
而这匹马……竟和自己一样,乃是完美载体!
这意味着,配上这匹战马之后,他的实力,还可以更上一个台阶。
得到这样的礼物,谁又能不喜欢,吕布当场拜谢李肃:“兄赐此龙驹,将何以为报?”
李肃当即慷慨地表示:“某为义气而来。岂望报乎!”
吕布立刻置酒相待,酒过三巡,李肃的目光不由闪烁光芒,开始了下一阶段的试探:
“肃与贤弟少得相见;令尊却常会来。”
吕布不由笑道:“兄醉矣!先父弃世多年,安得与兄相会?”
肃大笑曰:“非也!某说今日丁刺史耳。”
吕布……立刻不嘻嘻。
李肃这其实就是委婉的在对吕布说,小布啊,现在咱们已经不是一个等级的人了。
你呢,只是一个小主簿,而我,是两千石的虎贲中郎将,知道其中的差距吗?
我和你爹……丁原,才是坐一桌的!
你只能在门外站着把风。
吕布刚得了赤兔马,本来正高兴,又被李肃提起这一茬,心中难免窝囊。
我这么高的武艺本领,连李肃这水平都能做到比两千石,我才是一个百石主簿?
生气,生气,生气!
吕布终于没有忍住,长叹一声:“某在丁建阳处,亦出于无奈。”
李肃见到吕布上钩,立刻道:“贤弟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孰不钦敬?功名富贵,如探囊取物,何言无奈而在人之下乎?”
吕布听到李肃的恭维,又想到自己这般本领,还是百石主簿,更气了:
“恨不逢其主耳。”
李肃微微一笑。
成了!
当即便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见机不早,悔之晚矣!”
吕布也不是傻子,他此时如何还反应不过来,深深地看了一眼李肃,婉言道:
“兄在朝廷,观何人为世之英雄?”
“某遍观群臣,皆不如董公。董公为人敬贤礼士,赏罚分明,终成大业!”
双方彻底摊牌,吕布也不装了,直接问:“某欲从之,恨无门路!”
李肃取金珠、玉带列于布前,吕布还要装作很惊讶地问:
“何为有此?”
李肃令叱退左右,告诉吕布:“此是董公久慕大名,特令某将此奉献。赤兔马亦董公所赠也。”
说罢,李肃又道:“如某之不才,尚为虎贲中郎将;公若到彼,贵不可言!”
吕布盯着这些金珠玉带,心中却是天人交战,倒不是他不想投董卓,实际上他现在就想和李肃走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李肃、不,董卓给的好处太多了,又是金银玉珠、又是升官加爵,还有一匹赤兔神驹。
怎么想,也不是完全没有条件的样子。
吕布又看看李肃,咬牙道:“董公如此见爱,某将何以报之?恨无涓埃之功,以为进见之礼。”
李肃微微一笑:“贤弟,功仅在翻手之间,唯公不肯为耳。”
吕布沉默了许久,其实跳槽这种事情,在大汉不算什么。
可董卓想要的这个‘跳槽’,代价却是背负这个时代所不能容忍的骂名。
一面是背负骂名,换来功名利禄;另外一面是继续做小小的主簿,吕布心中陷入了天人交战,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做出了一个父马可亲的决定:
“吾欲杀丁原,引军归董公,何如?”
李肃当即笑道:“贤弟若能如此,真莫大之功也!为兄以后,怕是还要多仰仗弟提鞋!——但事不宜迟,在于速决。”
吕布看了一眼李肃,这个目光,却让李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像是坠入一座乱葬冢。
“布,绝不会让兄长和董公久等!便在明日,如何!”
第333章 董卓的胜利结算!
是夜。
二更时分,吕布提刀径入丁原帐中。
丁原正在秉烛观书,心中想得却是洛阳的风云变化,他睡不着。
忽然听到动静,抬头见到吕布进来,不由心中一惊,此时乌云遮月,为丁原心头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吾儿来,有何事故?”
吕布沉默数秒后,猛地抬起头,喝道:“吾堂堂丈夫,安肯为汝子乎!”
丁原心中一个激灵,知道大势已去,但还想要用父爱唤回吕布心中最后的温情:
“奉先,何故心变?”
但到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要怪,似乎也只能怪丁原自个儿升执金吾的时候,把吕布给忘了,没有带着吕布一起升个官。
吕布正是这样在心中自欺欺人,大步向前,一刀砍下丁原首级,帐外卫士听到声音,纷纷冲进来,见到吕布手提丁原头颅,个个大惊失色。
吕布喝道:“丁原不仁,吾已杀之。肯从吾者在此,不从者自去!”
众人见状,一部分人看不惯吕布所作所为,选择离去,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留下。
丁原手下乃并州军,而吕布也是并州人,大家大老远从并州来到洛阳,本来都是为了前途来的,没道理就这么一拍而散。
现在丁原死了,那同样是并州人的吕布就是他们的大哥,吕布杀丁原,必然是另有前程,总不可能忘了老乡们吧。
到哪里混,手下都得有自己人,尤其是在东汉这个时代,吕布同样也需要乡党,当即对剩下的人表示:
“承蒙诸位不弃!我等久居丁丁建阳帐下,屈居微职,不见重用。今日某决意归投董公,他日定保诸位迁官晋爵,断无薄待!”
于是,吕布立刻带着丁原麾下的数千并州精锐,投奔董卓。
……
此时,何进旧部正汇聚在一起,商议和董卓西凉军集团的最终决战。
鲍信笑曰:“西凉军有名无实矣!”
“——吾已查清,每到夜间,董卓悄悄令士兵潜出城外;次日清晨大张旗鼓、全副甲胄再入城,循环往复四五日。董卓老贼所为,不过虚张声势!”
董卓的确是这样做的,一开始把文武百官给吓了一跳,寻思董卓手中的人马,不是大部分交还给了皇甫嵩,怎么还有这么多?
但百官也不是傻子,派人盯梢了几次,就看出来董卓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
看破董卓手中也就三千西凉军后,胜负的天平,已经倒向了何进旧部。
现在,鲍信手中有一部人马、袁绍手中有一部人马,目前还担任虎贲中郎将的袁术手中有一部人马,城门校尉武琼手中还有一部人马,曹操手上亦有一部人马。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执金吾丁原手中的数千并州精锐,亦为大汉最顶级的边军。
光是丁原一军,就足以对等董卓手中凉州精锐。
纵然何进旧部之中出了叛徒,有吴匡、张璋等人另投董卓。
但怎么算,依旧优势在我!
“此番举事,必杀董卓老贼!清君侧之奸凶,扫京畿之祸乱,整肃朝纲,匡扶汉室,重安天下苍生,复还大汉太平!”
正当众人踌躇满志之时,探子匆匆跑了进来,一脸惊惧:“诸公,诸公,大事不好矣!
“——丁建阳帐下主簿吕布,为董卓策反!竟杀了丁建阳,率领并州精锐,皆投了董卓!”
“……”鲍信一众人各个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浑身颤栗。
丸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