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笃定,德纳修斯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另一种方式重回死亡,就如我所说,你也一样!
所以,放下你手里的复仇之枪。
你象征着已陨天命的怒火,会随着天命不断的垮塌而增强力量,直至它彻底消亡的那一刻,你的力量才会达到顶峰,然而在这片被死亡接管的国度中,你无法处决任何人。
冷静点!
你还有重要的事没做完,不必急于求死。”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挑衅,虽然目的是让长女冷静一些,但即便是长女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忍不住因白虎的“劝解”而握紧了手中的漆黑长枪。
有那么一瞬间,格蕾丝蒂亚真的想要和这头该死的畜生在这里爆了。
但艾斯卡达尔的最后一句话让她真正冷静下来,没错,祂还有比快意恩仇更重要的事尚未做完。
“那就把祂暂时放在你的囚笼里吧。”
格蕾丝蒂亚的漆黑双翼拍打着升空,那漆黑的半覆式战盔遮挡住眼睛,露出比之前更显冷冽的面孔轮廓,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虎,冷漠的说:
“天命会回来的!
在天命重塑并归来的那一刻,依然会需要‘德纳修斯’肩负起赦罪者的职责,依然会需要寒冬女王带领炽蓝仙野,依然会需要兵主坐镇玛卓克萨斯,被你们毁掉的永恒之城会再度矗立,暗影国度会回到井然有序的完美时代中。
至于你,艾斯卡达尔,轮回的白虎,你和你那离经叛道的力量皆是不该出现之物。
我会在扎雷殁提斯修正你带来的所有问题。
照顾好德纳修斯,在处理掉你们之后,我会把这个可怜虫释放出来,我会把祂亲手塞进那轰鸣的永恒者车间中,以此净化祂的一切罪恶,让祂再一次干净起来。”
说完,长女便转身飞向高空,但在她升空的那一刻,白虎无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那有什么意义吗?格蕾丝蒂亚。
你救活了天命也不过是让悲剧重演一次,你知道这个体系的问题在哪却不去解决,只是沉浸在盲目维持它的职责中,就像是推着一个石球登山的可怜虫。
不管你试多少次,都只会得到同一个结果。
我懒得指责你的精神状态,但反复且执着做同一件事却期待出现不同的结果,我们一般把这样的人叫疯子。”
长女没有回答,她甚至懒得回答,或许是她觉得艾斯卡达尔这样的家伙无法理解她的坚持,在那么一瞬的停留后便加速消失在了破碎天空的云层中。
“我怎么感觉...德纳修斯走向死亡的过程有些潦草了?”
戈德林靠近白虎,罕见的化身为带尾巴的狼人形态,从白虎爪中接过一罐骨尘酒仰头饮下,它擦了擦嘴巴,回头看着废墟裂谷中还在告别的那对父子。
它说:
“虽然大帝确实有一个疯狂的计划,也做出了足够疯狂的事,就像是那些被逼到绝路再无任何方法的暴徒。
虽然祂也确实给你造成了一些麻烦,但我总觉得德纳修斯的败亡并不是结束。”
“那就相信你的狩猎直觉,因为你的感觉是正确的。”
白虎眨着眼睛说:
“如果你相信德纳修斯的故事会在这里结束,那就充分说明你一点都不了解祂。这只是舞台剧的宏大落幕,然而在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舞台之下,亦有阴影中的行者在悄然逃离。”
“哦?”
戈德林反问道:
“所以这是一场‘假死’?”
“更复杂一些,三两句话可说不清。”
白虎似乎没打算解释,就在它要和戈德林认真的讨论一下关于疯狗的“正事”时,艾斯卡达尔的耳畔却突然响起钟声回荡,那是来自轮回之塔的讯息。
在阎罗猫的咆哮声中,阎罗少昊语气严肃的说:
“我们正在对德纳修斯大帝的躯体和灵魂进行剥离,祂的宇宙级灵魂被四道原力的冲突污染的很严重已经千疮百孔,之后需要经历长时间的轮回净化才有可能让其重归死亡领域中。
但祂的灵魂缺少一些,那些被祂主动剥离的碎片...”
“那些不是问题,等我返程时那些碎片会被一起带回。”
白虎说:
“不要浪费时间缝合祂破碎的神灵容器以及同样破碎的宇宙灵魂,前者要带入扎雷殁提斯重新回收,后者在被轮回的回响净化时会自己重新黏合,无非是留下一些无法祛除的疤痕,但那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问题挺严重的。”
少昊压低了声音,用明显颤抖的声音提醒道:
“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了祂灵魂躯干中一闪而逝的疤痕,那绝对不是在你和祂的决战里才出现的伤口,那个就像是‘剜出心脏’一样的伤口存在的时间很久了。
有一枚碎片最少千年前就被剥离!
祂不是在今天这落幕的时刻才开始推进祂的计划,那个计划早就开始了,甚至我觉得祂在今天的赴死就只是为了掩盖或者揭露祂的真实行动。
祂用这种方式嘲讽你是个在危险发生后才意识到其源头的三流猎手。
等德纳修斯的灵魂完全抵达轮回高塔后,我会再检查一次,但我劝你做好心理准备...你没赢,至少没能赢得完美。”
“但我说了,那不是问题!”
白虎却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愤怒,它喝了口骨尘酒,语调都没有太多变化,它说:
“我亲自洞穿了祂的心脏,那躯体之下是否有个空洞我感知的一清二楚,别担心,我最敬业的阎罗,相信我,一枚或者几枚逃走的碎片真的不是问题。
本座会守住这个‘木桩’,充满希望的等待那只‘命定的兔子’在未来一头撞上。
德纳修斯没戏唱了。
祂落幕了,就在刚才。”
——————
“抱歉,儿子,让你看到你父亲如此不体面的现状,咳咳...我真的很想在被送入永恒监禁与折磨之前摸一摸你的脸,但我已经没有手了。
我多么想最后看一眼被我狠狠伤害过的好孩子,但你知道,我的眼睛在之前就已经被萨格拉斯那恶毒的毁灭之神灼瞎了。
在那之后,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一片黑暗。
但我能听到...
那泪水坠落于尘土的声音,溅起温柔和悲伤的涟漪。
你哭了?
这温柔的眼泪是为我流的吗?”
衰弱的德纳修斯如“人彘”一样被钉在那废墟裂谷唯一还矗立的柱子上。
轮回之刃就像是钉死某人的长钉那样洞穿了这家伙的躯干,在头顶悬挂的鸣钟不断回响中,漆黑的线条不断从哀伤剑的剑锋上溢出,就像是一根根凝实的锁链要把德纳修斯彻底困住。
祂即将被永久的送入轮回高塔中,在艾斯卡达尔陨落之前,那座塔将永远矗立,大帝毫不怀疑白虎会亲自看管祂,或者找一个心怀怒火的执着狱卒。
可以想见,未来的监禁生涯不会有多么快乐。
但大帝似乎并不担心自己是否要在囚笼中学会“在洗澡时紧握肥皂”这监狱必修课,祂真就像是一个看开了的家伙,不再担忧已经不存在的未来,转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为祂诵念《轮回圣典》的雷纳索尔王子身上。
那圣典的咏颂带着轮回力量的释放,看起来像是在为德纳修斯祈福,但说实话更像是某种“酷刑”。
雷纳索尔王子也确实在流泪,或许真的是因为目睹父亲将陨而心生悲伤。
大帝对于雷纳索尔有感情吗?
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大帝真的很看重祂的孩子,在正史中,雷纳索尔前后背叛了祂两次,最后更是将封存大帝灵魂的魔剑亲手置于最炽烈的纳鲁之光的镇压中,这放在任何一个父亲身上都肯定要拔出霜之哀伤来一波反杀了。
但都这样了,大帝居然还没有对自己的儿子动手。
虽然话说的很硬,但纵观雷文德斯的故事线,雷纳索尔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来自大帝的任何不可挽回的伤害。
哪怕在经历了背叛之后,王子也只是被大帝流放到了噬渊,虽然那和“赐三尺白绫,一壶鸩酒”在主观上唯一的区别就是大帝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死。
那场流放也只是惩罚。
甚至在雷纳索尔王子依靠贪婪冒险者重组了“弑君者天团”将大帝逼入绝境时,祂还展现出了对雷纳索尔的欣赏。
大帝爱着自己的孩子并和所有“鸡娃”的父母一样,满心期待着雷纳索尔王子能够成材。
虽然祂爱孩子的方式和99%的父母都不太一样,而祂对“成材”的理解也相当极端,但说实话,大帝唯一的人性闪光点基本都落在雷纳索尔身上,这足以证明德纳修斯其实是个挺立体的大反派,最少祂和大部分时候都相当无情的佐瓦尔完全不同。
这样的感情,雷纳索尔当然可以理解并能够感受到。
因此在面对大帝那稍显温和的询问时,他停下了诵念,沉默了几秒后低声说:
“当然是为你流的泪水,父亲,除了你之外,雷文德斯又有谁值得我万里迢迢而来?但这泪水并不温柔,它充满了悲伤。
当你利用我试图刺杀兵主时,当你在托加斯特·罪魂之塔里无情接管我的一切时,我感知到了你心中对我的那些期待,那些看重,那些渴望。
你把我当成你唯一的血亲,赋予我和蕾莱妮雅在你心中同样的地位,
坦白说,这让我受宠若惊,我知道那把魔剑是你用心中最放纵的疯狂打造的利刃,那把剑就是另一个你。
所以,父亲,在我们将告别的时刻,你是否能真诚的告诉我,在你眼中同等重要的两样东西是否有同样的存在意义?
我真的只是一件工具吗?”
“不!不是的。”
德纳修斯大帝似乎真的因为死亡将至而温和起来,就像是老话说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祂甚至发出了一种平时绝对不会有的急促,像是渴望用最后的时间纠正自己在孩子心中的糟糕形象。
祂喘着气,说:
“你知道我,儿子,你知道我的行事风格,如果你只是一件工具,如果你和其他温西尔领主没有区别,那么在你做出那么多蠢事之后,我又怎么可能依然对你抱有如此深厚的期待?
以前是天命所迫,我不能将真相告诉你,但现在天命已经崩碎,你已经知道了一切。
你知道我来自何处,我是初诞者留下的工厂中塑造出的机器人,我是一件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消耗品,但我也渴望与世界产生更深刻的联系。
我曾以为那联系是被我塑造出的纳斯雷兹姆,但后来我发现那些继承了我狡诈与阴暗的个体才是真正的工具,我以为我与世界的联系会是温西尔,可当我亲手将锻石师转化为第一个凡人温西尔的时候,在心中也没有产生过与我塑造你时同等的心境波澜。
儿子!
你才是我和这个世界最深刻的联系,你从来都不是工具。
在我决定和佐瓦尔一起反抗天命的那一刻,我就预知到我会有陨落的风险,我一直竭尽全力的培养你是希望你继承我的事业。
真遗憾...”
祂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度悲伤的声音对认真倾听的雷纳索尔说:
“我本想在你足够敏锐足够强大时,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你,我本想在我和佐瓦尔踏入扎雷殁提斯前,将雷文德斯真正的交由你继承。
我的儿子,我不想虚伪的告诉你,我选择背叛天命是为了你的未来,我没有那么崇高和伟大,但你的存在确实在我的勇气中占了很大的篇幅。
如果我的反抗胜利了,那么你就能在我的庇护下成为真正的‘鲜血之王’。
如果我的反抗失败了,那么我相信你,我的儿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分辨出那个从扎雷殁提斯返回的‘德纳修斯’不是你的父亲,然后用我教你的那些阴谋诡计将祂杀死在不属于祂的故乡中。
真遗憾,我没能等到那一天,但看到你现在也走上了反抗者的道路,也算是我对你的那份期待并未辜负。
你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一定要走下去,小子,你爹我没办法再继续保护你了。
不要再落泪了,这是你最后一次落泪,你注定搏击命运,男子汉不能有那么多泪水好让世界窥得你的软弱。”
“父亲啊!”
雷纳索尔王子被感动了,他甚至放下了那《轮回圣典》,扑到了大帝那已经宛如肥皂泡一样消散的躯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