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祖叹了口气,说:
“泰坦守护者们能够杀死尤格·萨隆的血肉,但那没有意义。
上古之神的黑暗思维是比其血肉更危险之物,即便它们的躯壳被斩杀被焚烧,但那些不灭的虚空阴祟依然会盘踞于世界阴影之下,那是它们的领域。
你也听艾斯卡达尔对你说过尼奥罗萨之梦的故事。
恩佐斯都可以通过‘化虚为实’将早已灭亡的黑暗帝国再次带回物质位面,可见单纯的‘生与死’对于上古之神来说没什么意义。
灭杀它们很容易,但净化它们很难。
就算我们在这里干掉了尤格·萨隆,这千喉之魔留在泰坦之城的污染也会持续上千年甚至数万年,所以,艾斯卡达尔和伊利丹才要铸造那把‘剑’。
用虚空的力量去对付虚空,用一个贪婪的怪物去对付另一个怪物。
自相残杀与强者生存不只是生命的意象,虚空也有类似的残忍习俗,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使用这种虚空本性来彻底解决掉上古之神的威胁。”
小老虎没有回答。
但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她觉得这很危险。
因为这样会养出一个“超级大怪物”,纵使大哥哥它们顺利解决掉了上古之神,但幽暗之心被塑造到最后一样会成为危险的来源。
被幽暗之心“吃”掉的上古之神并不是死了,它们只是化作了幽暗之心的一部分。
那些虚空污染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是被暂时存在幽暗之心里,万一幽暗之心在某一天失控了,那岂不就是最恐怖的时刻将至?
亢祖也知道小老虎在担心什么,它用自己的鸟喙啄了啄苏尔拉卡的脑袋,说:
“别多想!天塌下来有你白虎哥哥那样的高个子顶着呢,你还不够高大就不要去思考这些以你的力量根本无法拿出解决方案的问题。
好了,在这里画一条线!”
亢祖对小老虎说:
“这里就是最后的安全线,凡人绝不能越过这里,否则就会被前方弥漫的高浓度虚空能量冲击思维和精神,他们最好都别接近这里。
直面上古之神时要承受的精神冲击可不是依靠钢铁意志就能对抗的,那是生理性与器质性的堕落,唯有同样的超凡力量才能对抗。”
“但这没意义啊,尤格·萨隆正在不断涌出虚空污染呢。”
小老虎一边拔出战刀刻出一条安全线,又看了一眼她在数个小时前刻出的那条线,只是数个小时的时间,虚空安全区的范围又缩小了近十米的距离。
这是最明显的虚空扩张,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后,整个奥杜尔地壳两百米深度之下都将成为凡人的禁区。
上古之神泼洒的污染本身就足以影响心智,而且这些腐蚀所在之地皆会引诱无光之海的虚空生物进入物质位面,甚至都不需要尤格·萨隆付出力量来召唤它们,就像是荒野之神行走于自然时,会有野兽们主动追随一样,这种“虚空征召”显然是被动生效的。
她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亢祖听,结果给亢祖听乐了。
大猫头鹰拍着翅膀说:
“三天就三天!谁临死前还不吃顿饱饭?
放心吧,三天后就是尤格·萨隆飞升虚空天堂的日子,到那时,奥杜尔的内部纷争也差不多平息了,整个泰坦之城所有的能量与装置都可以被用作镇压...但不是镇压它。
白虎出马,区区千喉之魔还没那个档次能让艾斯卡达尔全力以赴呢。
咱们要狩猎的,是更危险的家伙。
至于尤格·萨隆...
呵,时代变了,如今的它,不过是饭后甜点而已。
走!
回去找你大哥哥,看看它这会情况如何,头顶上的智慧火花已经不再响起异动,看来米米尔隆也被拿下了。”
猫头鹰催促着,让苏尔拉卡跟上,小老虎将阿格拉玛之盾背在身后,就跟一个铁王八壳儿一样,在她奔跑的时候,泰坦神盾涌动的电弧一瞬间扫过她全身,将那些藏在苏尔拉卡鬃毛之中的阴暗之物尽数清空,就像是过了一道“杀菌门”一样,让她干干净净的退出了这片危险区域。
这也让囚笼中的千喉之魔发出了一声叹息。
尤格·萨隆有一千张嘴,它那狰狞阴暗的躯体宛如一大块坑坑洼洼的深海生物,其狰狞皮肤之上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而那黑暗躯壳的每一根触须皆有大大小小的深渊之口代替血肉的眼球。
据说每个上古之神都有自己的虚空本质和特征,克苏恩绰号千眼之魔,被它堕落的血肉便会增生眼球,而千喉之魔则会把自己的追随者变成饕餮魔怪,触须向来是恩佐斯的心头好,但这些堕落特征并不泾渭分明,因为混沌之中可不存在明确的秩序。
那些比较走运的虚空邪教徒们往往会同时拥有血肉化的卷须、遍布躯体各处的眼球以及长在肚子上或者背后的深渊巨口。
那是血肉被虚空充盈后引发的“无拘进化”塑造出的怪诞,亦是虚空不受约束成长的力量特性的一个侧面。
但尤格·萨隆此时躲在自己的囚笼里并不只是在竭尽全力的散布腐蚀,试图组建出虚空大军试图和白虎爆了,千喉之魔知道这没有意义,再多杂兵都改变不了此时已经定格的战局。
就艾斯卡达尔那个大胃口,它一个人就能吃掉这些下位虚空生物甚至都无法让大胃神感觉到满足。
超凡世界中的个人战斗力被提升到某个层次之后,“数量优势”就成了一个笑话。
尤格·萨隆并不惧怕那些荒野之神和洛阿,甚至是恢复清醒的泰坦守护者们结成联盟,它可以迷惑并腐蚀他们一次,就能完成第二次。
这些超凡个体的精神与心灵并非完美无缺,只要存在裂隙,它就能将黑暗渗透进去。
但白虎不一样。
艾斯卡达尔是一个让上古之神找不到针对性弱点的家伙,白虎掌握着七煞式,哪怕只是残缺的绝技,却也能让尤格·萨隆施加的心灵腐蚀毫无用处。
那是与它们同出一源的力量,那么绕过精神直接腐蚀躯体呢?
很遗憾,也做不到。
三千年前那场愚蠢而失败的刺杀给白虎带来了大胃神,它还有个离谱的梦魇腺体,让一切试图腐蚀它血肉的努力都会在开始的那一刻就迎来失败。
简直是上古之神们最严厉的父亲。
想要打败白虎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正面对抗,用它的规则,在野兽与野兽的厮杀中占据上风,并以大自然残酷食物链的名义将白虎压在爪下。
但如果尤格·萨隆能做到这一点,它也无须在此时进行这种“绝望的战斗”了。
准确的说,尤格·萨隆此时真的按照白虎之前的建议,在“写遗书”呢。
当然,这份遗书不是写给自己麾下的虚空生物,寄希望于它们能躲过已经开启的狩猎并将其带回无光之海,尤格·萨隆正在和自己的“兄弟们”谈话,就像是已经躺进ICU的家伙抓住最后的机会和同伙儿们进行最后一次交谈。
“我...在劫难逃了,我之后就是你们。”
千喉之魔的声音伴随着无光之海的潮汐翻涌,在其他两个上古之神的思维中回荡,虚空的本源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就像是可怜巴巴的家伙们报团取暖一般。
但实际上这场交谈的气氛远没有那么和谐。
“它杀不了你,它甚至无法靠近你。”
千须之魔回应道:
“我们在数千年后给予它的‘祝福’会让时间重新回到我们这边,你已经体验过了,艾斯卡达尔越是靠近你,它就会被虚空之梦包裹牵引。
你与它唯一的接触只能是在那个跨越时空的梦中。
那是最后一道保险,是虚空的伟力浮现,亦是我在三千年前的失败后拿出的方案...但它只能在未来生效。
在你我死去之后,我们才能借着白虎的胜利而拥抱永存。
我们必须先死一次,才能在梦中活过来。
我无法独立完成它,哪怕我可以粉碎尼奥罗萨·沉睡之梦,但也需要你们的帮助...尤格·萨隆,把你的力量给我,让我们在未来完成那件事。”
“或许是‘过去’?”
千眼之魔纠正道:
“在白虎看来,那件事发生在过去,和我们一样,时间在它眼中呈现出很奇妙的状态。”
恩佐斯不说话了。
千须之魔觉得克苏恩没准是脑子坏掉了!
哥几个凑在这里商量该怎么躲过杀身之祸,结果在老子拿出方案之后,你跑来给我纠正我的文法错误?
你踏马脑子没病吧?
当然,克苏恩的突然发神经不是重点,虚空生物嘛,谁还没个突然发疯的时候呢?
恩佐斯等待着尤格·萨隆的回应,千须之魔知道千喉之魔一定会回应,因为那件事在未来...呃,或者过去已经发生了。
它们现在在这里要确保的就是这个“时间之圆”不被破坏。
在尤格·萨隆陨落前就得得到它灌注到尼奥罗萨·沉睡之梦中的虚空力量,以此确保那个虚空之梦可以被顺利施加到白虎身上。
千喉之魔也明白这一点,它并未拒绝恩佐斯的要求,实际上此时在奥杜尔下层的虚空浓度提升就是为了掩护这件事的推进。
属于尤格·萨隆的虚空仆从正在将它的精华黑血搬运着离开奥杜尔,走无光之海的波澜将其送到千须之魔手中,但上古之神担忧的并不是这件事。
在之前白虎因它而被拖入虚空之梦时,尤格·萨隆就知道恩佐斯的“古神逃生计划”已经实现了。
它依然很担忧是因为它从艾斯卡达尔的行动中拼读出了一丝不祥,眼下已经到了这个摊牌的时刻,哪怕虚空的本性在要求它藏着掖着,但尤格·萨隆依然选择了坦白。
它呜咽着说:
“那头猛虎在准备着其他事,它带着凡人们气势汹汹而来,但我能察觉到它在谋划着某些更危险的事,我有不祥的预感。”
“那就别和你的预感一起玩。”
恩佐斯反驳道:
“我们是上古之神,我们不靠预感行事,亚煞极在太古时代预感自己能战胜泰坦,然后它的下场我们都看到了。
虚空赋予你的预感只是一场骗局,虚空渴望着看到堕落,不管是他们的,还是我们的。
坚定一些,我们会越过艾斯卡达尔带来的死亡并在梦中重生,我们将分享它的胜利直至在某个时刻将白虎也带入虚空的真理之中。
它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但它阻拦不了!
因那也是它所经历的‘过去’的一部分,它如何才能对抗自己?”
千须之魔非常坚定,最少外表看起来非常坚定,但它也察觉到了尤格·萨隆正在被负面情绪侵染,这或许是那头白虎在暗中搞鬼。
它从亚煞极那里继承来的情绪光谱可以感染万物,眼下白虎距离尤格·萨隆那么近,它暗中出手也不是不可能。
恩佐斯知道,自己必须给千喉之魔展示一点信心,因此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它对千喉之魔说: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先驱’吗?
她进入艾泽拉斯后被亚煞极擒获,我们联手将她封印,在她被封存于黑暗帝国之刃中时,她与我达成了一些深渊协议。
三千年前那场失败就是由她发起的,她理应被白虎吞吃消化,但因为那份深渊协议还在维持,我能察觉到先驱并没有陨落,她很虚弱的待在白虎体内。
就像是个标准的虚空生物那样,即便在绝境中也期待着一个机会的降临并发起一场精彩的黑暗反击。
她会找到机会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是你,我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她。
那是个‘变数’,如果你不想这么平静的迎接死亡,那么就抓住这个变数,我会期待你为我们展现的‘黑暗奇迹’。
最后,让那些服从于你的蛛魔们撤离诺森德。”
恩佐斯提醒道:
“我们若按照未定的命运被凶残的星魂之爪一个接一个的拔除,那么我们在奔赴死亡时最少该为其他人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遗产’。
虚空渴望着腐蚀,腐蚀就如追逐真理一般不能停下。”
“嗯。”
千喉之魔给出了回应,这场“深渊会谈”就此结束。
尤格·萨隆写完了遗书,它已经把自己察觉到的不妙分享给了其他两头上古之神,但如果它们还不在意的话,那么它也没办法了。
在自己孤零零的囚室里,千喉之魔的触须在那黑血中涌动,宛如一千条毒蛇挤在一起的翻滚,它庞大而狰狞的躯体隐藏在黑血之下,宛如一只躲在泥浆中渴望猎食的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