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迅箭之子。”
…………………………
李维坦没有在【战士】上花费太多时间。
说到底,终极职业只是玩家中流传的一个都市传说性质的说法,李维坦对其的了解程度就好像蒙古对海军的了解程度一样,属于是知道这个东西但是从来没点进去过详细看过。
“初始职业的上限等级为10级,进阶职业是20级,精英职业为30级,先驱职业40级,巅峰职业50级,跃变职业60级,传奇职业是70级,神话职业80级,超维职业90级。”
所谓的‘终极职业’这个说法,是玩家对13.0版本资料片进行解读出来的,认为下个版本会开放100级上限的最顶级职业。
毕竟《烬流》的游戏世界观上限应该也就到这个地步了,无论是从现实拉新入坑角度,还是游戏肝度看,再从0级开始肝到100级,无论是新老玩家都会感到无聊,所以也该降低就职门槛,缩减萌新学习的空间。
但终究是民间说法,游戏设定里有没有这个东西,李维坦不知道。
“先凑合着用吧,虽然目前来看消耗经验的倍率是其他职业的两倍——但成长的属性给的也的确很好。”
两千经验,换来6点[力量]、2点[技艺]、2点[体魄],这个很难说是赚还是赔。
正常来说,还应该有2点自由分配属性——但李维坦大概率也会把属性加在[力量]或者[体魄]上。
只能说,这些加下来,直接将李维坦的徒手破坏力和抗击打能力,拉到了远超三阶的水平,四阶的升格蜕变体中,也不一定人人都能达到他现在的身体数值。
“姑且先离开吧,没有什么可——咦?”
李维坦直起身,目光一瞥,余光中突然注意到鸟巢的干草之下,露出光滑圆润的一抹灰色,他旋即上前,拨开杂草,露出一枚半人高的鸟蛋。
“未孵化的风蚀雀之卵?真是意外之喜。”李维坦惊讶:“还好留下来研究了一会儿【战士】职业,不然的话,真要错过了。”
中危级带编号的变异兽之卵,那价值可太高了,无论是放在哪个地方都不愁卖,而且由于是从狩猎大会带出来的,过海关享受灰烬族产品的免税待遇。
可惜体型大了点,吸收进体内,自己的身材会出现明显的凸起变形。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李维坦抱起风蚀雀之卵,从高崖上一跃而下,激活滑翔能力,在雪山中左右摇摆,很快就找到了一处空荡隐蔽的洞穴。
小心翼翼地将风蚀雀之卵放入进去,固定放好,在表面上覆盖了草叶和积雪伪装,李维坦才转身离开,继续他的主要任务。
如果说之前自己来找霜鸠龙的龙蛋是为了拉洛娜利进队,那么现在自己更多还是为了阻止秽孽龙的诞生。
游戏为了加强玩家的成就感和危机感,通常会给BOSS设计丰富的背景和成长经历,从而在讨伐BOSS时保持着高亢积极的态度——但秽孽龙没有做太多复杂的设计。
没有什么悲观的童年,也没有什么引人共情的屈辱经历,更没有什么堕落的戏份和宏伟野心。
它就是一个纯粹的恶孽。
从诞生下来的那一刻起,秽孽龙就注定要扭曲污染整个世界,它荼毒生灵、吞噬万物,没有任何理由,就像病菌杀死人类一样,你能说病菌是为了自然和谐还是净化世界吗?
正因不掺任何一点妄念和野心,秽孽龙的全部篇幅,都被用来塑造它的可怕成长性和强大之处。
从高崖之上滑翔而下,行动的效率立刻提升了,李维坦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柳卉子标注出的第二个疑似霜鸠龙巢穴的位置。
第145章 问
啪。
李维坦就地一滚,落入冰冷的洞坑之中,顺着结冰的坡道一路深入。
这处洞穴的内部昏暗、荒废,透着严寒气息。李维坦激活热感应视觉,四下查看:
“没有羽毛,闻不到生物的气息,周围的基因残留也不是很多,这里的生物群已经毁灭了吗?”
看起来这边已经完全荒废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李维坦继续往前走了走,突然间,他感知到什么,舔舐了一下指头,抬起来放在前方,感受着气流的方向:
“坑道里有风,而且方向是从内部流通过来的——深处还有出口!”
李维坦立刻打开手电筒,向前继续探查。
坑道的内部远比他想的更深,很快,一扇大门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李维坦用手电照了照,看着青铜大门上粗犷的线条,立刻辨认出来:
“这是灰烬族的风格,旁边的是蛮兽纹路,是大师遗迹!”
李维坦眼前一亮,赶紧上前,熟练而虔诚地跪坐在门前,双手搭在膝盖上,咬破指尖,在地上用血液刻画出一行灰烬族的符文。
“En tano fes Oga(纷争不息,升扬不止)”
下一刻,鲜血符文骤然亮起,面前的大门猛地晃动起来。
噗!
青铜的门扉向上抬起,内部幽暗的空间接连亮起蓝色的灯火。
“居然在这种地方还有大师遗迹——也对,既然有爱炫耀的玩家,肯定也有人拿了好处默不吭声的。”
来西夫利克这么久,总算是让他找到了个自己完全了解文化、习俗和故事背景的领域。
灰烬族历史上总计有12位被冠以‘大师’荣誉的顶级狩猎者,这些人将狩猎升华为一种至高的艺术,并在这一领域登峰造极。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这些大师往往会选择寻找一处安静的领域圆寂,并将毕生的狩猎艺术、知识领悟和铸造的兵装杰作,储存在这些地方。
作为信奉自然之道的种族,灰烬族相信冥冥中注定的因缘报应,这种朴素的自然崇拜,塑造了灰烬族领地里内大大小小的各处‘猎人遗冢’,许多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的猎人,都会把自己的武器和技术留在野外,赠予有缘人,并期待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魂归自然。
李维坦穿过通道,一处简朴的祭坛便出现在面前,他娴熟地从地上捻来一把尘土,细细洒在祭坛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灰烬族方言)愿自然之意志使你的灵魂安息,晴天与雷霆皆是你的情绪,凡是你那里所有的,必是天与地之间的,你所缺少的,都是不曾存在的……”
一段极长的悼词念完,地面微微晃动,祭坛之上迅速涌动起无形的能量,在李维坦面前汇聚成一团朦胧的气雾。
李维坦抬头仔细辨认,能够隐约从气雾中看出一个身材高大的赤膊壮汉,对方双臂环抱,盘腿坐在面前,审视着自己。
「异乡的猎人?」
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对方发问后,微微摆头,声音直接在李维坦的脑海中响起,自动转化为李维坦可以理解的意思:
「算了,只要怀揣狂野之心,谁都无所谓。」
他抬起头,看向李维坦,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猎人,我将会根据你内心渴望,给予你我所掌握的存在。」
“没问题。”李维坦开口,用上灰烬族的方言,流利地说道:“我会给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师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说道:
「第一个问题:你正在参加一场试炼,对象是一头带崽的母兽,只要完成猎杀,你就会完成试炼,成为人们尊敬的猎手,而如果你放过它,未来这片领域的生态会得到保护,整个族群将得到更充沛的狩猎资源——你会如何去做?」
“我会杀掉母兽,将幼兽带走,抚养长大后进行野化训练,放归山林。”
李维坦毫不犹豫地说道:
“守护生态的关键并不是在于慈悲之心,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彼此之间存在着稳定和平衡。就算失去了掠食者,但只要猎手能够做好种群数量的控制和调节,生态平衡就不会被打破。”
「自信、果断、思路清晰,不沉溺于虐杀和虚荣,清楚知道自己作为猎人的定位,你坚信自己是作为食物链高级的消费者——很好。」
大师点点头,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你在野外遇到了遭遇自然灾害袭击的其他猎手,对方请求你帮助自己,否则他很快就会死去,但你手中只有够自己一人使用的补给品,如果分给对方一些,你自己都很难返回聚居地——现在,你会如何处理?」
“我不会分给他补给,也不会放任他自生自灭,而是直接带上他一起走。”
李维坦说道:
“以变异区的环境,遭到了自然灾害袭击仍然幸存,说明对方是清楚求生之道并了解灾害的优秀向导,大概率具备着优秀的气象预测和感知能力,这样的能力能够帮助我避开更多的灾祸,相比于补给的损耗,带上这样的人才,我才能拥有更大几率返回聚居地。”
「非常现实、精准的分析,人的本性自私,但是只要利益一致,每个人的自私就会变成共同的想法——通常来说,人们会纠结于道德,但你没有从人性出发,而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背后的现实因素。」
大师欣赏地看着李维坦,说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有趣的回答,异乡的猎人,你是个优秀的苗子,要是灰烬族的年轻一代也有你这样的伙计,那我就放心了。」
“我只是说了客观的事实。”李维坦点头说道:“自然天灾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做好再多的资源分配和准备,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都不值一提,懂得趋吉避凶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再者。”
李维坦双手抱胸,说道:
“我能救助一无所有的对方,手里又攥着补给品和武器,相当于控制了对方人身自由,真遇到了危险,也可以将他丢出去,还我救命之恩,无论是道德还是利益上看,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你处于什么样的想法出发,这都已经很好了。不过……前两个问题,虽然有很多主观的成分,但还是常识性偏多,只要有足够的狩猎经验,总会给出合适的答案。」
大师抚了抚胡子,说道:
「接下来的问题可就没那么好回答了,当然,它也没有一个标准,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或许都能在我这里拿到不错的评价。」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难啊,大师。”李维坦笑道。
「某天,你的妻子、爱人、儿子或者其他什么挚爱的不可替代存在,遇到了只有你能解决的危机,如果你不立刻赶往出手,他们就会永远离你而去。」
大师屈肘撑着脸颊,目光似乎落在了李维坦身上:
「而同一时刻,你渴望了一辈子的神话巨兽……也许是特危,甚至超危级的变异兽,正式出现在了遥远的世界尽头。」
「那也是你的父辈先祖,部落集体锲而不舍追求的存在,整整六代人的岁月光阴,都被用来追寻和挑战它,现在是狩猎它的最佳时间,无数人的牺牲为你换来了唯一机会。」
「这是你的梦想,你从小为了实现这一刻刻苦修行,奋勇厮杀,那头怪物伤害并威胁着大半个世界,万千家庭在它的阴影之下危如累卵。」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你作出决定。」
大师抬起手,问询道:
「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挚爱,还是梦想?
李维坦摸了摸下巴,对于这个问题,他头一次陷入了思考。
“和电车难题不一样啊,这不只是道德上的拷打,还加入了情感和梦想的寄托,如果我选择拯救挚爱的存在,那么被放弃的不止是作为猎人的荣誉和身份,还有许多遭到威胁的无辜者——”
李维坦低下头,仔细思考起来:
“是的,他们跟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和身份,不是同一种文化和国家,但是——他们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吗?”
李维坦敲了敲脑壳,语气从疑惑逐渐变得坚定。
“当我决定跟梦中的巨兽战斗的时候开始,就有无数的人因为这个目标牺牲了,那些已经死去的父辈先烈,和如今遭遇危机的人,同样都是巨兽的受害者,怎么能够说他们是没关系呢?”
“可是如果放弃挚爱,放弃挚爱的存在,那跟否定自我也没有什么区别,我已经失去了我最热爱的事物,我真的还能继续生活下去吗?”
“放弃挚爱……不,我为什么会这么自私?失去挚爱的存在,确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我凭什么能够狭隘地认为,我所挚爱的人,会无法理解我的决定和梦想?”
李维坦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如果我挚爱的人,那么一定会理解我的想法。”
「这么说,你已经有答案了。」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李维坦说道:“如果我是因为一两个人、自己的私欲和爱恋,就放弃了祖辈基业和梦想目标的人,不顾他人的付出牺牲,只顾自己私情的小人——那我就不配得到挚爱。”
“而如果我是个能冷酷得舍弃自己一切热爱的枭雄,为了实现目标而不择手段的人,我就不会为了千万无辜家庭的安危,挺身而出去讨伐巨兽,拥有这股力量,那我肯定是会去当个骄奢淫逸的暴君。”
“当然,大师啊,你可能不清楚一点,如果我挚爱的存在——那可绝对不会比我弱多少,绝对是那种求着我不要过来,自己能够坚持到最后的性格。”
“所以,真实的答案是……”
李维坦竖起拇指,指着自己,自信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