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他说道，绿色的眸子微微偏斜，仿佛透过了存在感消除的界限，直接看向她本尊：“你也可以叫我利维坦，法尔纳姆事故后，中庭之树分裂成了两股势力，一派坚守【世界人格】本来的研究方向，追求那个所谓的泛集体意志和大气生命体——另一派则是选择了更加贴近社会发展的存在和虚无主义。”
‘你……连这个都知道？’对方的语气不自觉带上震惊，‘法尔纳姆和中庭分裂已经过去了70年，很多研修几年的人，都不知道分裂这种事情——等等！’
对方顿了顿，追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么多——德拉西比条约的原文，你是不是也看过？你知道法尔纳姆事故，那肯定是接触过当事人或者他们的后裔吧？【疑心魔方】和【口琴】的下落，你肯定也清楚吧！那些宝贵的遗物都在哪里……’
李维坦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是故作神秘，而是因为当年，他跳过了这段剧情。
“这些知识，对你来说为时尚早。”
李维坦从容说道：“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是第二种类型的学徒——毕竟前者连工业都在排斥，更不可能拿起来枪械，距离目的地还很远——实在不想暴露身份，那就开始进行心念交流吧。”
对方略微迟疑，下一刻，李维坦感到颅脑中传来一股酥麻的感觉，就好像脑积液一下子通了电般，他明显能够感知到自己的松果体在向前凸出，即便不去看，都能察觉到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某位未知的存在，向你开放了心网链路——是否接入？】
【获得状态：‘心念交感’——连接心网期间，[感知]属性+3，无需开口便能直接进行交流。】
「别误会了，这只是形势所迫。」
一个不情不愿的女声在脑海里回荡，李维坦瞥了仍然不可视的对方一眼，他已经能够大致感应到对方的轮廓和存在。
「别想耍花招，要是你敢在我的心网里做什么，我立刻就碾碎你的人格。」
无论对方嘴上怎么抵触，但心网只要开放，就能大概感应出来对方的情绪波动。
疑惑、犹豫、焦虑、茫然还有一点……期待。
但的确没有恶意，也没有杀心——当然，她的人设就不是那种狠辣无情的类型。
李维坦思索了一下，传输过出去自己的信息：
【你现在是被联邦通缉的状态，对吗？】
「我不想回答。」
【那就是了。】
李维坦试探地问道：
【白裤子和警察在追你，你身上背了大案子吧？】
「何止是白裤子和警察？如果传到外面，帝国都想要抓我——随你怎么想，我只是不想跟联邦和帝国的人扯上关系，谈不上讨厌和敌对……我只能说，这是一场意外，但我必须得这么做。」
【你杀人了。】
李维坦立刻说道。
「你——你哪只耳朵听出来的？」对方愣了一下，随后沉默了片刻，承认道：「是啊，会惊动自由真理部和警局的，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肯定是有命案在身。」
「是的，是‘我’杀了他们。但我并没有对联邦的仇恨，我……还是很在乎这个国家的未来的，他们不算坏人，但问题出现在他们身上，我必须处理掉他们才行。」
「如果有别的办法，我当然不会选择杀人……但我没办法。」
在心网中，情绪是很难隐藏的，一个人的内心慌乱、恐惧、懊悔、悲伤、喜悦，都会轻易地展示给其他链接者。
李维坦静静地观察着对方的情绪波动，随后说道：
【按理说，你不应该前往贝尔县，警力都被部署在那里，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在珐岚港等到明天，然后搭乘货轮偷渡离开这个国家。】
「我可不是帝国那群臭乌鸦！」对方反应激烈：「倒不如说，我恨透了帝国……如果不是他们吸纳了大部分异端派的组织，这场危机根本不会发生，都是因为帝国的短视，才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这样下去，这颗星球都会有危险……」
【那我倒是好奇了，不是为了你前往贝尔县的西弗森林，究竟图什么？】
李维坦明知故问：【那边已经被联邦封锁，他们的目的是抓你，而你现在却跟我在一辆车上前往西弗森林，说明他们知道你必然会前往那里——是谁暴露了你？】
「没有人暴露我，他们应该是通过行动轨迹分析出来了我的目的地……喂，你知道的东西那么多，实力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虽然没有开启改体，但只要不是同时面对四条以上的枪线，我自保是没问题的。】
李维坦随意说道。
【怎么？这是要拉我上贼船吗？】
「贼船？呵呵，亲爱的利维坦先生，还是说……利·维·坦·导·师？」
对方轻笑了一声，语气中有一股‘你当我是傻子吗’的意味。
「就凭你这种见闻，哪怕自己没有加入学派内部，肯定也有关系极好的人在学派高层，不是导师，也是学士之上的水平。」
她的语气虽然带着嘲讽，但情绪上反而放松甚至亲切了很多。
「轮得到我拉你上船吗？我看这艘船……怎么船长室里有你的名字呢？」
【谢谢夸奖，那么，可以跟我说真心话了吧。】
李维坦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女性，车辆的后视镜里仍然没有她的身影，仿佛她只活在自己的眼中。
【——比起抗拒他人触碰的玫瑰，我还是更喜欢纯净的‘茉莉’。】
“这可不好笑。”
年轻女子披着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运动内衣和牛仔裤，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腹肌轮廓，灰褐色的头发随意扎成辫子搭在左肩。
“你管我这幅样子……叫纯净？”
乍一看好像只是个随处可见的论文延毕的颓废待业女青年，但当她侧过头时，立刻就会被惊艳到。
当然不是被那号称平平无奇但只要洗个头就能提升一个档次的颜值所震惊，入目所及的，首先是那只有着厚重黑眼圈仿佛熬夜赶毕设论文答辩没通过一个月只有四百块钱生活补助金一想到自己这个天坑专业未来赚钱只能靠贪污和兼职的光明前途的灰色眼睛。
嗯，那‘只’眼睛，仅限左眼。
因为右眼的眼眶向外撕裂，血肉和神经被灵光辐射充斥而透明高亮，扩散出一道道色彩变换的丝线，眼球的中央深深陷红与白的漩涡，早就没有了眼球的存在，那逸散的光流如同被居中裁开的蝴蝶，向外不断散发出实质化的心灵能量。
“这就是我的真实模样……啧，到目前为止，只给你这家伙看了。”
第20章 别人钢枪我吃包，别人猛攻我跑刀
她侧过头，将连保险都没有打开的.45口径手枪举起，对准李维坦，说道：
“过去的名字我已经抛弃了——‘茉莉’，就这么称呼我吧，这是被我顶替的那个帝国间谍的名字。”
李维坦面色平静。
“跟我说说你的真实情况吧。”李维坦说道：“我没有开启改体，不用担心我会对你的精神世界造成影响。”
“从连接上心网时我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但在心网里，你的心同样也对我敞开了。”茉莉托着满是尘土的脸颊，说道：“我的过去没什么可说的，你知道的危机，【世界人格】学派同样知道。”
“裂隙。”她顿了顿，说道：“裂隙在加速扩张，像是病菌一样扩散着，联邦也好，帝国也罢，他们都在隐瞒真实情况，为了开采更多的碎片，连那些被异星蛊惑的感染者都允许他们重返封锁区。可是这颗星球无法承受更多的裂隙了。”
“五个月。”李维坦轻飘飘地说道：“最多五个月，就会达到阈值。”
“你连这个都——算了，我已经懒得计较了，至少你明白问题所在，不是吗？”
茉莉放弃了质疑和惊讶，她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沉声说道：
“三个月前，我在潜入封锁区的裂隙行动时，跟帝国的特工起了冲突，肉身被对方彻底摧毁，而我……在封锁区的奇异能量场中，夺走了这具身体。”
“你知道的，帝国的小鸟们需要定期进入潜意识空间，而我是没有办法潜入进去，所以被组织除名，然而更倒霉的是……由于我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联邦，根本不知道这具身体之前行刺联邦官员的事迹，所以导致我被联邦通缉。”
“我，是个联邦人，是蓝鹰自治邦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从小被教育爱这片土地和人民，可现在不仅血统被改变，人生改变，还要被我的祖国追杀。”
茉莉挠了挠头发，似乎对这种事情已经看淡了。
“……如果不是对组织的信念，还有对裂隙的恐惧，我恐怕早就倒下了。”
“所以，你在成为‘茉莉’后，依然在做你以前的任务，即，到处搜索并关掉裂隙？”
李维坦看了一眼对方狼狈的模样，说道：“一边被联邦追杀，一边还要关闭裂隙，就这么一路风餐露宿，你也是不容易。”
“是啊……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打算投靠帝国了。”
茉莉开玩笑似的说道。
【并非开玩笑。】
李维坦心里想到。
【按照前世游戏的剧情，‘茉莉’就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最后在蓝鹰自治邦被一名帝国特工策反，加入了帝国阵营，从此以后开始一边对抗裂隙危机，一边帮助帝国系玩家在联邦内活动。】
这也是为数不多，能够在联邦境内看到的帝国阵营的角色。
‘茉莉’并不是什么小角色，能被李维坦这种常年跳过剧情的人记住，主要是因为……她在论战玩家里很出名。
作为一个1.0版本就被玩家熟悉的角色，前【世界人格】学派这种以‘拯救母星命运’为己任的救世者组织成员，在得到这具身体之前，她就已经有着远超寻常升格者的天赋。
而有趣的是，‘茉莉’的这种天赋几乎是无限成长下去的。
【1.0版本，茉莉的表现就在很多[秘术]系中极为亮眼，但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一直到7.0版本，她都能一直跟着玩家们成长下去。】
不是因为7.0版本‘茉莉’落伍了，而是她进本了。
李维坦对‘茉莉’的了解主要就是论战玩家们的一个观点：茉莉就是因为太强，成长性过高，已经超过了玩家的地步，官方无法平衡，只能把茉莉改成强大的BOSS，以一个比较体面的方式退场。
这种说法不知真假，但至少说明了一点：作为一个伙伴角色，‘茉莉’的成长性极佳。
她正是李维坦之前在空间站上打算拉拢的伙伴。
【还好剧情没有全跳，不然真要跳过人生了。】
李维坦一摊手：“那你就这样一直被联邦的军警宪特围捕？说实话，他们今天就是特意下了套来逮捕你，你还要往火坑里钻？”
“裂隙，必须被关闭。只要能够关上裂隙，就算被捕，我也认了。”
茉莉认真地说道：
“利维坦先生，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身边，是哪边的人，我也不在乎了，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没试过联系其他学士吗？”李维坦问道：“学派里应该有人能够支援你，或者给你换个身份，去其他小国休养一阵子。”
茉莉摇头：“不行，这具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接入【世界人格】的中枢，不光是组织，连认识的人都无法跟我沟通——啊，一想到这里就头疼，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恐怕真得投靠帝国了——不过，现在有你在身边，我的任务还能继续下去。”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李维坦说：“等你进了管制区域，那里到处都是白裤子和警察，就算是蓝鹰自治邦这种穷乡僻壤也还是有升格者的，你现在这个状态，最多能接几个升格者？两个以上都不能行吧？”
“在外面当然不行。”茉莉看了他一眼，说道：“但在里面，我们两个人，他们会很难追。”
“我就知道是这样。”李维坦会心一笑：“你有带过滤面罩和定位锚吧？穿过虫洞，那里的空气是含氯的，而且要完全把携带物炸掉，才能消除掉虫洞，高能炸药你有吧？”
“当然。”茉莉咧嘴，拍了拍腰包：“来吧，利维坦，咱们一起把裂隙……烧成灰。”
嘴上跟茉莉聊得投机，但李维坦的心中反而更加疑惑。
【等一下……如果说今天来的人是‘茉莉’，那么吹哨人要我负责打掩护的那组特工，他们的地面接应，去哪了？】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行动没有开始吗？
还是说，因为看到了联邦人员对西弗森林的封锁管制，而取消了行动？
【从现实角度来讲……前者的可能性会大一点，反正教官都没有吹哨，说明应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李维坦倒是不担心自己会被连带暴露出来，因为他的体量太小了，小到连叛变了帝国都懒得报复。
只是，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了，李维坦可能很难再找机会晋升。
【鸦巢手里，还有一份相当有用的专精知识呢。】
就在李维坦和茉莉通过‘心网’交流计划时，夜幕中陡然撕裂开一道火光，拖着青蓝色的轨迹，向着前方坠落。
“嗯？陨星吗？没听说过今天有陨石坠落啊？”茉莉瞥了一眼，没当回事。
李维坦心底一沉，茉莉一个搞【秘术】的辨别不出来，他一个老玩家当然能够看出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陨石，而是联邦空间站的紧急逃生舱，青蓝色的火焰是表面涂层在突破大气层时摩擦的结果，这是联邦特意制作成这样的，为了方便降落在野外的人员可以被附近的居民注意到，及时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