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商陆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沉默了两三秒，看着车内那只已经开始原地踏步、时而歪头时而抖羽毛的鲸头鹳，最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性格嘛……这么说吧，你养过二哈吗？”
李警官愣了：“二哈？您说的是哈士奇？”
商陆点了点头。
“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这只鲸头鹳，”商陆抬手指了指车内，“在圈子里有个外号，叫鸟中哈士奇。”
？？？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猛子笑得最厉害，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园长，真的假的？鸟也能像二哈？”
商陆无奈地耸了耸肩：“你还别不信。鲸头鹳这种动物，它身上有太多跟哈士奇相似的地方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表情丰富。它虽然不会像狗一样咧嘴吐舌头，但它的面部肌肉结构很特殊，加上那对大眼珠子，它能做出极度丰富甚至夸张的表情。”
“例如发呆、疑惑、惊讶、不屑、委屈……你甚至能在它脸上看出厌世这两个字来。”
“厌世？园长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小豪听到这话，忍不住说道。
如果只是发呆、疑惑这种表情，小豪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毕竟猩猩馆内的三只动物都能做到。
可厌世就不同了，它知道什么叫厌世吗？
就表现出厌世的样子。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忍不住打断了商陆的话。
面对小豪的疑问，商陆笑着说道：“不要惊讶，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鲸头鹳被称为鸟中二哈，主要还是因为它太呆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了指车内的鲸头鹳。
小豪见状，顺着园长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那只鲸头鹳的目光。
鲸头鹳此刻正歪着脑袋，一只眼睁得老大，另一只眼微微眯着，嘴巴半张着，喉管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
“我靠……真的好呆。”小豪脱口而出。
“呆就对了。”商陆笑道，“这正是它第二个像哈士奇的地方，它经常做一些毫无逻辑、毫无意义的动作。”
“比如突然原地转圈、忽然对着空无一物的水面鞠躬、扭着脖子来回看自己的翅膀，甚至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快速奔跑一段路，然后戛然而止，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站在原地发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戏谑：“说白了，就是神经质。你永远猜不到它下一秒想干什么。”
“你以为它在捕猎，其实它在发呆；你以为它在发呆，结果它突然给你来一套原地踢正步。”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连李警官都捂着额头道：“这么一说，确实跟哈士奇有几分神似。”
“但这还不是最像的地方。”商陆话锋一转，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妙的预感。
几人纷纷止住笑，看向他。
“最像的地方是——拆家。”
“拆……家？”猛子声音都变了调。
他看了看车内的鲸头鹳，完全想不到，眼前这只鸟到底是如何跟拆家联系在一起的。
完全看不出来啊！
“对。”
商陆点点头，“鲸头鹳在野外的活动范围很大，它本身就喜欢用喙去啄击各种东西，试探、玩耍、或者纯粹因为无聊。”
“在人工饲养环境下，如果它觉得活动空间不够或者刺激不够丰富，它会把喙对准一切它能接触到的东西。围栏、水管、饲料桶、木制设施……全都能给你啄得稀烂。”
他看向李警官，表情认真了几分：“李警官，这只鲸头鹳之前在送来时，有没有表现出类似的倾向？”
面对商陆的询问，李警官顿时陷入到了回忆当中。
他仔细回想了自己从见到鲸头鹳到将其送达的整个过程。
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很快他便将路上发生的事情跟商陆的话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对着商陆说道：“在来的路上，它确实把笼子里的木棍叼着甩来甩去，有一根还给它啄断了半截。”
“那就是了。”商陆揉了揉太阳穴，“看来以后鲸头鹳的馆舍得做足防啄措施了。尤其是木质结构，尽可能换成金属或者强化复合材料。”
商陆点了下头，又把目光放回车内那只鲸头鹳身上。
此时，这只鸟中二哈似乎已经熟悉了周围的环境。
它不再像最初那样缩在笼子一角，而是迈着它那双细而长的灰蓝色腿，慢悠悠地走到了车门边沿。
它把脑袋探了出来，那双大眼睛左右转了转，最后定格在猛子身上。
那模样妥妥一副要做坏事的样子。
猛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只鲸头鹳忽然把嘴一张，发出一声低沉而诡异的喉音，像是喉咙里含了一大口水在咕噜。
紧接着，它把头猛地一甩，喙部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响。
猛子被吓得往后蹦了一步：“我靠！它是不是在骂我？！”
说完猛子自己都懵了。
商陆哭笑不得：“别瞎想，它在打招呼呢。鲸头鹳的社交行为里，喙部敲击和喉音都是常见的互动方式。在野外，两只鲸头鹳见面的时候，也会互相敲击喙部，类似于人类握手。”
“它对你发出这个信号，说明它对你没什么敌意。”
猛子将信将疑地站回来，小心翼翼地也学着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那个鲸头鹳歪了歪头，又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嘲笑。
李警官看到这里，忍不住问道：“商园长，那这东西智商怎么样？能训练吗？”
“智商不低。”商陆肯定道，“鲸头鹳的脑容量在鸟类当中属于上等水平，它具备相当强的空间记忆能力和情境判断能力。”
“在野外，它能精准记住多个捕猎点的鱼群活动规律，在不同的季节之间灵活切换觅食区域。在人工环境下，它也能很快识别饲养员，甚至能建立起简单的互动反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欣赏：“但也正因为智商不低，所以它更能整活了。你永远不知道它是不是故意在逗你玩。”
“那它跟游客互动起来怎么样？”
李警官又问，“山海动物园以游客体验著称，这只鲸头鹳不会跟游客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互动吧？”
商陆想了想，认真答道：“这么说吧，鲸头鹳在网络上其实已经算是一个小网红物种了。它那种天然呆的表情、僵硬的动作节奏、不可预测的行为模式，天然就具备搞笑属性。”
“以前国外有个动物园，一只鲸头鹳对着玻璃外面的游客鞠躬鞠了整整十分钟，中间一次没停，后来那一段视频在油管上点击量破了千万。”
小豪在旁插嘴：“那它在咱们这儿，不会也鞠躬鞠一天吧？”
“你小看它了。”商陆笑道，“它不仅仅是鞠躬，它会鞠躬、摇头、转圈、用喙敲玻璃、对着镜子做鬼脸、忽然走正步、忽然原地定住不动，各种花活层出不穷。”
“你是想象不到的，它能在五秒钟之内完成从严肃老干部到智障表情包的无缝切换。”
众人哄笑起来。
全都被商陆的一番描述给逗笑了。
大家都没想到，眼前这只鲸头鹳竟然是这样的。
这时，车内的鲸头鹳像是听懂了他们在议论自己，竟然原地舒展了一下双翼，那翼展在笼内略显局促，但依然能看出其惊人的宽度。
它把翅膀收回来之后，又原地踏了两步，然后突然站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一棵树，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它真的像一尊雕刻出来的木偶。
“看吧，又开始犯病了。”商陆忍不住笑骂道。
他收回目光，语气认真了一些：“说正经的，鲸头鹳在野外的处境并不乐观。它们目前被IUCN红色名录评估为易危物种，全球种群数量估计在五千到八千只之间，而且在持续下降。”
“主要威胁来自于栖息地丧失、湿地排水、人类活动干扰，以及偷猎和巢穴破坏。”
李警官神情也随之严肃了起来：“我听说过这个事情。前几年还有报道说，南苏丹那边因为战乱，很多湿地保护工作停滞了，鲸头鹳的生存空间受到很大挤压。”
“没错。”商陆点头，“所以这只鲸头鹳能来到山海动物园，也是一件好事。一方面可以为它提供稳定安全的生存环境，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更多公众认识这个物种，了解它的生存困境，从而增强保护意识。”
更重要的是，山海动物园正在为评选5A级动物园做准备，能够多一只珍稀动物，对于动物园本身来说，有着很大的好处。
他说着，再次看向车内那只“鸟中二哈”，目光里多了一层温和的光泽：“虽然它是个整活高手，但我希望它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别真把馆舍拆了就行。”
话音刚落，车内那只鲸头鹳忽然又动了起来。
它慢吞吞地扭头，再次对上商陆的目光，然后——
它缓缓张开了那张大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古怪的呼气声，像极了人类在说：“啊……行吧，你说了算。”
全场再次笑翻。
第277章 发情的炮手（八千字大章）
将鲸头鹳送到夏千歌的诊室，让她进行检查后，商陆便带着小豪和猛子来到了熊馆。
解决炮手发情的事情。
由于现在临近中午，正是动物园中游客最多的时候。
因此，当商陆一行人走进熊馆的室外展区时，炮手正在跟游客们互动。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相比以往炮手的热情明显下降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它的身形消瘦了些。
“果然状态有些不一样了。”看着远处的炮手，商陆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猛子听到这话，连忙说道：“是啊园长，炮手之前很听话的，每天都会严格按照我设计的食谱来吃饭，现在却只是随意吃两口，根本不复从前了。”
商陆闻言刚想说话，就见小豪在一旁插话道：“猛子，要我说就你设计的食谱，也就是炮手了，但凡换个动物谁会吃啊？就不能给炮手改善下伙食吗？它食欲不振，肯定是吃够了你的食谱。”
“胡说！我给炮手设计的食谱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既能够满足炮手生长需求，还能够让炮手长肉。”猛子梗着脖子反驳道。
“那你说，为什么炮手好端端的突然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我不是说了吗？十有八九是炮手发情了！”
“连个母熊都没有，它发什么情？”
“额……”
猛子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实在是小豪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个屁啊！
谁说马来熊在没有母熊的情况下，就不会发情的？
要知道马来熊这种动物，跟正常动物不同，它们发情是没有固定时间的。
一年四季都随时都会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