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考虑到小豪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的。
若是直接把事实告诉他，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想到这里，商陆还是将心中的想法否决了，准备穿过人群看看钢镚到底在做什么。
只希望它别作妖就好。
于是，商陆没有再追问小豪，带着他和猛子穿过人群。
刚从人群中走出，他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笼舍前，一个中年男子正背对着笼舍，坐在笼舍沿上，同时拿出手机，让手机屏幕对准笼舍内。
而笼舍内，钢镚则坐在里面，眼睛盯着男子的手机屏幕，看得津津有味的。
一人一猩猩竟然就隔着钢化玻璃，一同刷起了手机。
此刻，商陆总算明白为何游客们会是这番反应了。
别说是游客了，就连他看到都想将这个画面拍下来，发到自家官号上。
他非常确信，凭借这一画面就足以让钢镚在网上小火一把。
没办法，一只银背大猩猩隔着钢化玻璃看手机，而且看得十分投入，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但随即商陆便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可记得观察之眼反馈的结果，可以说笼舍内的钢镚同样是个折磨人的魔丸。
要是他看手机看上瘾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旁的小豪。
心中则默默为其默哀起来。
但愿钢镚只是一时兴起吧！
否则他不敢想象小豪还能不能掌控住自己的手机。
就在商陆在心中为小豪默哀时，一旁的猛子见状走到了笼舍面前，随即用手敲了敲钢化玻璃。
敲击玻璃的声音立即吸引了钢镚的注意。
它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笼舍外的猛子，不明白对方有何用意。
面对钢镚疑惑的目光，猛子打趣道：“还看，收你来了！”
闻听此言，钢镚勃然大怒。
它虽然听不懂猛子说的话，但是猛子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它看懂了。
因此，它立即翻脸，对着笼舍外的猛子龇牙。
看到这一幕，猛子丝毫不慌，在他看来，反正有钢化玻璃挡着，钢镚也出不来，即便再怎么生气，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正因五如此，对于钢镚的举动，他不仅不在意，还转过头对着小豪嘲讽道：“小豪，你这管教得不行啊！脾气这么大，不像我家炮手，多听话啊！”
小豪闻言额头上冒起了黑线。
钢镚昨天才送到猩猩馆好吗？
自己还没有管教对方呢，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猛子来猩猩馆就是没憋好屁。
幸亏他早有预料，否则还真的要吃了个哑巴亏了。
想到这里，对于猛子的嘲讽，小豪没有在意，反倒是对着一旁的商陆说道：“园长，我看钢镚可能是比较怕人，被猛子吓到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猛子听到小豪这话，笑容更加放肆了。
他扭过头，再次面对笼舍内的钢镚，手指在钢化玻璃上敲得更起劲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哟呵，还瞪我呢？瞪什么瞪？你猛爷我可不是吓大的。“
钢镚本就因为猛子那句收你来了正处于暴怒边缘，此刻见这人类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胸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吼声隔着钢化玻璃传出来，依然带着令人心悸的震颤，周围的游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但猛子不躲反进，他甚至还把脸贴到了玻璃上，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
“嚯，好大的脾气啊！来啊，有本事你出来打我啊？“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食指对着钢镚的方向勾了勾，那姿态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商陆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观察之眼反馈过钢镚的情况，但他当时没有细究，只记得这猩猩不算省油的灯。
不过他转念一想，钢化玻璃的强度他是知道的，别说一只猩猩，就是一辆小轿车撞上去，也未必能撞碎，便也没有出声制止。
倒是小豪暗暗撇了撇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在山海动物园待了这么久，什么动物没见过？
银背大猩猩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钢镚还是新来的，还没摸清底细就敢这么挑衅，猛子这纯粹是自找麻烦。
猛子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危险的边缘。
他甚至开始模仿起钢镚的动作，学着猩猩捶胸顿足的样子，在钢化玻璃外边手舞足蹈起来。
“来来来，我教你，这样捶！你看我学得像不像？“他一边疯闹，一边还扭头冲小豪挤眉弄眼，“小豪，你这猩猩不行啊，一点素质都没有，不像我家炮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截断了猛子的话。
那声音不是从别处传来的，正是从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爆开的。
钢化玻璃上赫然出现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以钢镚的拳头落点为中心，密密麻麻地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整个猩猩馆室内展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猛子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刚才离玻璃太近了，近到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一下重击带来的震动透过玻璃传递到了他的指尖。
他敲玻璃的那只手还停在半空中。
“退后！全部退后！“商陆反应极快，一把拽住猛子的后衣领将他往后扯，同时对着周围惊慌失措的游客高声喝道，“别挤，有序退到展区入口！“
游客们争先恐后地往后涌，不少人手里还举着手机，即便在逃跑途中也不忘把镜头对准笼舍方向。
尖叫声、脚步声、儿童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猩猩馆室内展区瞬间乱作一团。
钢镚自己也愣住了。
它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巨大的拳头还抵在布满裂纹的钢化玻璃上。
玻璃虽然没有完全碎裂，但被它这一拳打得几乎失去了大半的支撑力，裂缝深处透出一丝丝冷风。
钢镚眨了眨那双幽深的眼睛，似乎有些困惑。
以前在别的地方，它也这样砸过东西，但从来没有哪次能把这种厚实的屏障打成这样。
困惑之后是一阵刺痛。
从右手传来的剧痛让钢镚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它猛地抽回手臂，低头看去。
拳面上的皮毛已经开裂，渗出殷红的血珠，指节处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它试图握拳，却疼得直咧嘴，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右手护在胸前，左手扶着笼舍内壁往后退了半步。
“它受伤了。“小豪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冷静。
商陆已经将猛子推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此刻回头看向笼舍内的钢镚，果然见那银背大猩猩正低头舔舐着自己右手上的伤口。
一双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笼舍外的猛子，目光中既有疼痛带来的凶戾，又有一种被挑衅后未能发泄彻底的愤懑。
“园长，要将猩猩馆关闭吗？“小豪凑过来低声问。
商陆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先别急。玻璃没全碎，它自己也受了伤，暂时出不来。先把游客疏散到室外展区去，这边留几个人就行。“
小豪点点头，转身去指挥工作人员分流游客。
他临走前瞥了眼瘫坐在不远处地上的猛子，心中暗暗腹诽：叫你得瑟，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猛子这会儿是真的被吓傻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那是钢化玻璃，双层夹胶钢化玻璃，他亲眼见过施工队装上去的时候费了多大的劲儿，现在被一只猩猩一拳打出了裂纹？
如果他刚才没有退开呢？
如果那玻璃再薄一点呢？
想到这里，猛子打了个哆嗦，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商陆走到笼舍前，隔着那面摇摇欲坠的玻璃看向里面的钢镚。
钢镚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的右手，用左手笨拙地拨开皮毛查看伤处，时不时疼得龇一下牙，但自始至终，它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猛子。
那模样仿佛在说：“你给本大爷等着，早晚有一天本大爷让你好看。”
读懂了钢镚的眼神，商陆的嘴角一抽。
他没想到钢镚竟然如此记仇。
看来以后不能让钢镚看到猛子了。
不然他俩之间肯定要打起来。
“猛子，你过来。“商陆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猛子勉力站起来，两条腿还在发抖，磨磨蹭蹭地走到商陆身边，声音都有些发颤：“园、园长……“
“你看看。“商陆指了指笼舍内的钢镚，又指了指那片裂纹，“你干的好事。“
猛子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理亏，要不是他一直在外面挑衅，钢镚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猛子嗫嚅道。
“开玩笑？“商陆转过身来看着他，语气不算严厉，却让猛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动作，我全看着呢。你把一只银背大猩猩当猴耍，你觉得这是开玩笑？“
猛子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小豪这时已经安排完疏散工作走回来，见状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猛哥，你还说你家炮手听话呢，我可记得你平时也没少撩拨炮手。这次算是遇到硬茬子了吧？“
猛子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但随即又泄了气。
他想反驳，可钢镚此刻正隔着玻璃对他怒目而视，让他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玻璃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片裂纹区域。
只见裂纹在钢镚刚才那一拳的基础上又扩散了一小圈，边缘处已经有细小的玻璃碎屑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