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这么对你？”商陆问。
喜子想了想：“我琢磨过。大熊猫本来就聪明，仙贝更是聪明得过分。我觉得它是把自己当成了这个馆的主人，而我是它雇来伺候它的。”
“它给我吃东西，就像是老板给员工发福利。它指挥我干活，就像是老板给员工派任务。它不理我的时候，就是老板在冷暴力员工。”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跟一只熊猫讲道理？”喜子摊手，“我试过。有一次它把竹子扔得到处都是，我就指着地上的竹子跟它说，仙贝啊，你不能这样，你得讲卫生。结果你猜怎么着？它听了之后，把地上所有的竹子都捡起来，整整齐齐地堆到我脚边，然后抬头看着我，那表情分明在说‘收拾吧’。”
商陆笑得蹲在了地上。
仙贝又回过头来，这次它放下了竹子，从进食台上滑下来，走到喜子面前，仰头看着他。
喜子立刻闭嘴，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仙贝，竹子好吃吗？”
仙贝没有理他的问题，而是低头看了看他脚边的竹筐，又抬头看了看他。
喜子读懂了它的意思：“要加餐？你刚才不是吃过了吗？”
仙贝的眼皮耷拉下来，嘴角向下撇，那张脸写满了不悦。它用前爪轻轻拍了拍竹筐，发出“嘭嘭”的声响。
喜子认命地叹了口气，从筐里又掏出一根竹笋，剥好，递过去。
仙贝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它拿着竹笋，走到商陆面前，把竹笋举起来。
商陆看了看竹笋，又看了看仙贝：“给我的？”
仙贝轻轻晃了一下竹笋。
商陆接过来，仙贝这才转身走回进食台，坐下来，拿起另一根竹笋开始吃。
喜子看着这一幕，幽幽地说了一句：“园长，你知道它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
“它在分配食物。”喜子说，“竹笋是它的，它分给你一根，说明它把你当客人招待。那个窝头是它给我的，说明它把我当员工。它心里有一本账，谁该吃什么，谁该干什么，清楚得很。”
商陆咬了一口竹笋，发现仙贝刚才已经剥好了壳，笋肉白嫩清甜。他看着进食台上啃竹子的仙贝，那只棕白色的大熊猫正半眯着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沾着竹屑，模样憨态可掬，偏又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范。
“它一直这样？”商陆问。
“一直这样。”喜子点头，“我跟你说个事。上个月有一天，我早上来喂食，发现它在假山上趴着。我叫它，它不理我。我走过去一看，它把假山上的一个小洞堵住了。那个洞是它平时藏食物的地方，它把最喜欢的几根竹笋藏里面。我那天不知道，以为是它不小心堵的，就伸手把洞扒开了。”
喜子压低声音：“然后它三天没理我。”
“三天？”
“三天。”喜子竖起三根手指，“三天里它不吃我喂的东西，不让我靠近，我一进馆它就躲到外场去。我那个急啊，以为它生病了，差点把兽医叫来。后来第四天，它自己好了。我后来才想明白，它在生我气，气我动了它的储藏室。”
商陆看着进食台上那只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棕色大熊猫，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憨态可掬的家伙和“记仇三天”的形象联系起来。
“所以你后来怎么哄好的？”
“我没哄。”喜子说，“它自己消气了，就回来吃了。但是我再也不敢动它的东西了。它藏什么我都不管，哪怕它把窝头藏到水池底下我都当没看见。”
仙贝吃完了竹笋，前爪在肚皮上蹭了蹭，然后站起来，在馆内溜达了一圈。
它走到水池边，低头看着里面的锦鲤，伸出爪子拍了拍水面。
锦鲤四散。
它又拍了一下。
喜子看着这一幕，小声说：“看到了吧？它每天都要欺负一遍这些鱼。这些鱼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主子。”
仙贝拍了几下水，觉得没意思了，又溜达到竹林旁边，挑挑拣拣地选了一根竹子，咬断，拖到假山旁边，靠着假山坐下来，开始啃竹竿。
啃了两口，大概觉得味道一般，扔到一边，又去选了一根。
第二根啃了一口，丢掉。
第三根闻了闻，连啃都没啃，直接扔了。
喜子认命地走过去，把地上的三根竹子捡起来，捆好，放到竹筐里。然后他从筐底翻出一根细长的箭竹，递到仙贝面前。
仙贝接过去，啃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喜子回头对商陆摊了摊手，那个表情分明在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日常。它挑竹子，我捡竹子，它再挑，我再捡。我这一天下来，运动量全靠给它捡竹子。”
商陆看着喜子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又看了看仙贝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奇妙的和谐。
第288章 仙贝正式跟游客见面
两天后。
清晨六点，山海动物园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售票处一直蜿蜒到停车场，拐了两个弯，尾巴甩到了旁边的马路上。
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博主，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有带着孩子的家长，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年轻人。
直播间标题一个比一个直白：
“山海动物园大熊猫真假现场，在线打脸！”
“商园长吃键盘倒计时！”
“老周亲临山海动物园，鹿死谁手？”
队伍最前面，一个穿格子衫、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手机说话。
他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各位观众，我现在就在山海动物园门口。还有两个小时开园。今天我会亲自进去验证，如果大熊猫是假的，我会当场拆穿。如果是真的，我也会如实报道。”
弹幕刷得飞起：
“老周稳啊，说话就是严谨。”
“拆穿商陆！让他吃键盘！”
“我怎么觉得老周有点心虚呢？”
“老周你进去之后注意安全，别被山海动物园的人围了。”
老周看了一眼弹幕，推了推眼镜：“不用担心，我是去验证，不是去打架。我带了便携显微镜、毛发检测仪，还有紫外线灯。如果那只大熊猫是染色的，紫外线灯一照就能看出来。”
他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两天前那条邀请视频发出后，老周几乎把山海动物园的历史翻了个底朝天。
松狮犬事件、炮手事件、早期各种擦边营销，他整理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文档，准备在直播里逐一列举。
老周把这份资料反复看了三遍，结论很明确。
山海动物园不可能有大熊猫，更不可能是棕色大熊猫。要么是搞了只松狮犬故弄玄虚，要么就是彻底疯了。
“各位观众，我进去了。”老周收起手机，把设备背好，走进了动物园大门。
与此同时，另一个直播间也热闹非凡。
键盘侠本侠，真名李骁，一个二十五岁的程序员，因为两天前那条直播吃键盘的评论被网友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今天穿了一件印着键盘图案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巧克力键盘。
“兄弟们，我说到做到。”李骁对着镜头晃了晃塑料袋，“如果是假的，我吃巧克力键盘。如果是真的，我也准备了巧克力键盘，不过这个上面刻了对不起三个字。”
弹幕笑疯了：
“李哥讲究人。”
“道歉都准备得这么周到。”
“我觉得你巧克力键盘用不上，商园长的键盘你倒是可以准备一下。”
“楼上笑死，商陆吃的是真键盘还是巧克力键盘？”
李骁走进大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大门上的招牌，山海动物园五个大字。
他突然想起一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这个动物园还破破烂烂的，动物都蔫头耷脑。
谁曾想，如今竟然一步步做成了全国知名的网红动物园。
“说实话，”李骁对着镜头说，“我其实挺希望山海动物园真有大熊猫的。毕竟今年他们确实做得不错。但如果是假的……”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大熊猫馆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商陆站在馆区侧门旁边，身边是赵斌和喜子。
赵斌手里拿着手机，不停看着网友评论，气的不行。
“这帮网友，真是张口就来，也不了解就说咱们没有大熊猫。”
“赵斌，别气，等下大家不就都知道了。”商陆闻言安慰了一句。
赵斌一听，确实是那么回事。
毕竟自家是真的有大熊猫啊！
而且还是棕色的大熊猫。
现在就在展馆内带着呢！
仙贝今天格外安静，趴在室内展区的假山上，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但商陆注意到它的耳朵一直在动，显然外面嘈杂的人声让它有些警觉。
“园长，”赵斌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老周和李骁都到了，在外面等着。还有十几个媒体记者。要不要先安排他们进馆？”
“不急。”商陆看了看表，“等开园时间到了再说。”
“可是……”赵斌欲言又止，“网上现在都在说我们心虚，说我们把大熊猫藏着不敢见人。还有人说我们已经把那只松狮犬转移走了。”
商陆笑了一下：“随他们说。等会儿见真章。”
他推开门走进馆内，来到仙贝旁边。
仙贝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看到是商陆，又把眼睛闭上了。
“今天外面有很多人来看你。”商陆蹲下来，和它平视，“你怕不怕？”
仙贝的尾巴尖甩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怕。”商陆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仙贝这次没躲，“你是女王嘛，女王怎么会怕见臣民。”
仙贝的耳朵抖了抖，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上午九点，开园。
大熊猫馆的侧门缓缓打开，赵斌走出来，手里拿着扩音器：“各位游客、各位媒体朋友，山海动物园大熊猫馆今天正式开放。为了保证动物福利，每次限流一百人入内，参观时间五分钟。请大家排好队，依次入场。”
人群一阵骚动。
老周和李骁被安排在第一批入场。
两人对视了一眼，老周推了推眼镜，李骁攥紧了手里的巧克力键盘。
侧门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室内展区灯光柔和，假山、竹林、水池布置得错落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