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把直播间链接甩了过去。
过了两分钟，赵斌回了一条语音，语气有点懵：“我靠，一万多人在看？园长，要不要叫她停了？”
商陆想了想，打字：“先别叫停。你明天上班找她聊一下，问问她怎么想的，直播频率怎么样，有没有影响日常工作。如果一切正常，就让她继续做。”
赵斌回：“行。”
他又打开直播间看了一眼。
糯米还在唱，辣妹已经趴在小舞台边缘打盹了，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小丽在旁边轻声说：“辣妹困了，再播十分钟就下了，明天下午两点再来。”
弹幕刷过一片“明天见”“辣妹晚安”“糯米再唱一首”。
商陆关掉直播间，在搜索栏里输入鹦鹉唱歌四个字。
跳出来的视频里，糯米和辣妹的直播切片已经被人搬运转发了。
播放量最高的那条标题写着“山海动物园的鹦鹉成精了，现场直播唱歌圈粉无数”。评论区里有人问“门票多少钱”，有人问“几点去能蹲到”，还有人已经晒出了购票记录。
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仰面躺回去。
天花板上的光带已经挪到了墙角，屋子暗了几分。
商陆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终决定去看看在说。
商陆打了两个字：“看看。”
第二天下午两点，商陆自己去了观澜餐厅。
他没跟小丽提前说，就站在观赏区外面远远地看着。
小丽已经把糯米和辣妹带到了观澜厅，糯米站在木质小舞台上，辣妹趴在旁边的树枝上啃瓜子。
小丽架好了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镜头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退到镜头外面站着，只在需要回答问题时才出声。
糯米一看见游客多了起来，明显兴奋了不少。它开始有节奏地点头，嘴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鸣叫，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辣妹抬头看了它一眼，大概是嫌吵，往树枝另一头挪了挪，继续啃瓜子。
商陆站在围观的人群里，听见旁边一个带小孩的妈妈说：“就是视频里那两只，糯米和辣妹。今天专门带孩子来的。”小孩趴在玻璃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糯米，嘴里跟着瞎哼哼。
直播了大概二十分钟，糯米唱累了，开始低头啄食小丽放在台上的瓜子。辣妹终于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凑过去想偷糯米的，被糯米一翅膀轻轻拍开。弹幕笑成一片，小丽在旁边说：“辣妹你够了，刚才你吃了三十多颗了。”
商陆从人群里走出来，绕到观澜厅侧面小丽站立的位置。小丽正低头看弹幕，余光瞥见有人过来，抬头一看，愣住了。
“园、园长？”
商陆冲她点了点头：“播着呢？”
小丽脸一下子涨红了，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手机，又不敢真关，整个人僵在那里：“园长我、我就是随便播播，没耽误工作，真的——”
“别紧张。”商陆抬手往下压了压，“我就是来看看。你播你的，当我不存在。”
小丽咽了口唾沫，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商陆退到旁边，靠墙站着，真没再说话。小丽僵了半分钟，糯米大概是嫌气氛太安静，又开始唱了起来，辣妹配合着扒拉了一下铃铛。弹幕重新热闹起来，小丽慢慢找回了状态，继续回答网友的问题。
播完了原定的半小时，小丽关了直播，局促地站在商陆面前，双手绞在一起：“园长，我错了，我搞直播之前应该报备的。”
“先不说报备的事。”商陆看着她，“你搞这个直播，最开始是怎么想的？”
小丽抿了抿嘴：“我就是觉得糯米唱歌挺好玩的，平时上班的时候听它唱，觉得大家应该也爱看。最开始就是随手拍两条视频发发，后来有人问能不能直播，我就试了一下，结果效果比想象的好。我都是挑下午游客多的时候播，不占工作时间，中午休息的时候多干点活把时间补回来。”
“播了多久了？”
“不到两个月。每周播两三次，每次半小时左右。”
“有人给你刷礼物吗？”
“有，但我都说了不用刷。平台那边礼物收益我到现在都没提现过，提现还得绑银行卡，麻烦。”
商陆沉默了几秒。小丽忐忑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在等判决。
“你这个直播，从今天开始正规化。”商陆说，“找赵斌报备，拿一个官方认证的账号，跟动物园官号联动。直播内容以鹦鹉日常为主，不加脚本，不搞硬广，不收贵重礼物。你本人继续负责饲养工作，直播算你额外的宣传任务，每月有补贴。干不干？”
小丽眼睛一下子亮了：“干！谢谢园长！”
“别谢我。”商陆转身往外走，头也没回，“糯米唱得确实不错，辣妹偷瓜子的样子也挺好笑。就是下次直播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身后传来糯米一声清亮的鸣叫，像是在附和他的话。小丽噗嗤笑了出来，辣妹在树枝上扑腾了两下翅膀，把瓜子壳扑棱得到处都是。
商陆走出观澜餐厅，阳光正好，游客从飞鸟秘境那头三三两两地涌过来。他掏出手机，给赵斌发了条消息：“小丽的事办好了。给她弄个正式账号，名字就叫‘山海动物园小丽’，简介写饲养员日常，关联官号。”
赵斌秒回：“收到。园长，你猜她那个直播间今天在线峰值多少？”
“多少？”
“两万三。同城第一。”
商陆站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观澜餐厅的方向，隔着玻璃幕墙，糯米还站在小舞台上，辣妹趴在它旁边。
小丽正收拾设备，几个游客围过去跟她说话，大概是问明天还播不播。
商陆盯着那条两万三的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回。
他往办公楼走，路过萌宠乐园门口，听见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在讨论：“明天糯米几点开播啊？我想看糯米唱歌。”“好像说下午三点，一般那时候有空。”“那我明天再来一趟。”
商陆脚步没停，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开周会，赵斌把账号的事提了一嘴。
运营组的人明显比平时精神，有人当场掏手机搜了“山海动物园小丽”，粉丝已经涨到四千八，最新一条视频是小丽蹲在地上给辣妹递瓜子，辣妹叼一颗跑两步又回头要，配文就一行字：“上班偷吃，下班加练。”评论区一水儿的“辣妹好忙”“这瓜子是给鹦鹉的还是给小丽的”。
赵斌说：“园长，要不咱趁热打铁，周末搞个鹦鹉专场？让糯米跟辣妹搭个档，小丽在旁边讲解，官号推流。”
商陆翻着会议材料，头都没抬：“不加脚本那条呢？”
“没脚本，就正常饲养日常，直播切片剪辑，不摆拍。”
“行。但有一条——别让那丫头对着镜头鞠躬说‘谢谢老铁’。昨天我看了一眼回放，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还跟观众解释‘瓜子壳是干净的没踩过’。像什么话。”
赵斌乐了：“那我跟她说，园长指示，不许鞠躬。”
散会后商陆回办公室，路过飞鸟秘境，远远看见小丽正蹲在围栏外边，举着手机支架，糯米站在她肩膀上歪头看镜头，辣妹在地上来回溜达捡瓜子吃。小丽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对，这只就是糯米，唱歌那个。旁边偷吃的叫辣妹，它俩不是一对啊，别乱磕。”
弹幕估计刷了点什么，小丽脸一红：“别问饲养员有没有对象了，饲养员只对鸟负责。”
商陆站在树荫底下听了半分钟，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给赵斌补了条消息：“跟她说直播时长别超过四十分钟，糯米需要休息。”
赵斌回了个“OK”的手势。
过了会儿又来一条：“园长，刚小丽问我能不能给糯米和辣妹开个双鸟账号，说粉丝想看她俩‘CP日常’。”
商陆回：“驳回。让她好好喂鸟。”
赵斌发了个憋笑的表情。商陆没再理他，点开小丽那四千八粉丝的账号主页，翻了翻，把手机锁了屏。
第323章 工资
第二天下午，商陆本来没打算去观澜餐厅。
上午处理完一批文件，又跟林薇通了个电话确认新儒艮的运输细节.
挂了电话一看表，两点四十。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想着回宿舍躺一会儿。
结果脚带着他出了办公楼，顺着步道往飞鸟秘境那边拐了过去。
他跟自己说，就是路过看看。
观澜餐厅的玻璃幕墙外面已经围了几百号人。
商陆远远看见小丽蹲在观澜厅角落调试手机支架。
糯米站在小舞台边上，脑袋转来转去地打量围观游客。
辣妹趴在它脚边，嘴里叼着半颗瓜子，眼睛半眯着。
商陆没往前凑，站在观赏区外围的栏杆旁边，打算看十分钟就走。
小丽刚开播，弹幕刷得飞快。
糯米看见人多了，开始有节奏地点头，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翅膀微微张开。
小丽在旁边轻声解说：“今天糯米状态不错，大家看它冠羽立起来了，这是兴奋的表现。”
商陆正看着，手机响了。
赵斌发来的：“园长，你今天还去观澜餐厅吗？小丽说糯米今天到处找你。”
商陆回：“找我？”
“她说糯米从早上就开始往办公楼方向叫，平时没这毛病。小丽猜是不是昨天你来了，它记住了。”
商陆皱了皱眉，把手机揣兜里，没回。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观澜厅，糯米还在小舞台上蹦跶，看着挺正常的。
他转身准备走，身后忽然一阵翅膀扑棱声。
“爸爸！”
商陆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糯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观澜厅里面飞出来了。
正扑扇着翅膀悬在他头顶上方半米的位置，脚爪往前伸，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右肩膀上。
爪子扣着外套面料，劲儿还不小。
“爸爸陪糯米直播！”糯米歪着头，冠羽一抖一抖的，声音又亮又脆，整个观赏区的人都看过来了。
商陆听见身后有人笑出声，还有小孩喊：“妈妈你看那个叔叔肩膀上站了只鸟！”
小丽从观澜厅里追出来，脸都白了：“园长！对不起对不起，它自己飞出去的，我马上弄回来——”她伸手想接糯米，糯米往商陆脖子那边挪了挪，爪子抓得更紧了，嘴里的声音突然拔高：“爸爸陪糯米！爸爸陪糯米！”
围观人群里开始有人举手机了。
商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他压着嗓子说：“糯米，下去。”
“不。”
“我是园长，你得听我的。”
糯米歪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对着人群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园长陪糯米直播！”尾音还带了个拐弯，跟唱戏似的。
围观的人哄一声笑开了，有人开始鼓掌。
小丽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园长，要不我把它抱回去……”
商陆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看了一眼小丽手机支架上还在运行的直播画面，在线人数已经窜到一万六了。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全是“哈哈哈哈园长被抓壮丁了”“这鹦鹉成精了吧”“爸爸！他喊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