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围棋对决中,在极复杂局面中出现的、超越人类认知或计算,既出人意料又近乎必然的妙手,也是棋手毕生追求的棋艺巅峰。”
听到这话,北宫夏和心中了然。
“越前先生的神之一球,便是参考围棋的神之一手么?”
“回答正确。”
一边聊天一边激烈对话,北宫夏和已然反过来破掉了越前南次郎的发球局,将比分改写成3:3。
但随即,越前南次郎的武士虚影又增大了几分,挥拍打出的平方增幅光击球,让北宫夏和颇为苦恼,攻强守弱的比赛让双方打成了消耗战。
北宫夏和能敏锐地感觉到,伴随着这比赛的持续,越前南次郎正在一点点的蓄势。
那是什么?
是在酝酿武士南次郎的神之一手么?
北宫夏和警惕中抱着强烈的期待,围观的国中生们也纷纷瞪大眼睛,甚至连眨眼都不舍得,生怕错过了下一个关键的镜头。
众人瞩目之下,越前南次郎不急也不缓,因为神之一球急不得。
当下他一边击球,一边轻笑着朝北宫夏和解释神之一球的概念。
“在我看来,就如同围棋的神之一手,神之一球就是在胜负悬于一线的关键时刻打出的、超脱所有常规球路、跳出双方一切预判体系的至高一击。”
那是古今无双的武士南次郎,超越了常规战术,超越了灵感,超越了境界。
他打出的不是一球。
是网球的原点,也是他的终末一击。
当蓄势达到了极限,越前南次郎扬起球拍之时,整个网球场、时间轴、对手心理、风向、球压、观众视线全部投影成一张‘无限棋盘’。
无数条半透明球路,如同棋线一般浮现在棋盘空间之内。
棋盘张开的瞬间,越前南次郎看破了北宫夏和所有可能的应变,还有下一瞬间所有身体动作的可能性。
然后,武士南次郎于那无数条可能性分支里,挑出那唯一、绝妙、旁人根本想不到的一条球路,那是舍弃所有稳妥、常规、容易被拦截的球路,在所有胜负可能性当中,找到的一条直接通往胜利本身的球路。
越前南次郎挥动球拍。
网球破空,轨迹诡异曲折,中途借着气流数次微调方向,好几次看起来马上就要飞出界外一般。
北宫夏和拼尽全力调动全部感知,读取越前南次郎身体泄露的讯息,施展出异次元,试图寻找这一球的破绽,却发现这一球跳出了所有既定的球路、旋转、物理预判,这一球根本就无法被计算。
北宫夏和举起的球拍僵住了。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万千可能性中筛去全部平庸的选项,淡淡拣选出那一条绝无仅有的球路轨迹,以挥拍代替落子,将这条近乎不可能的球路强行落地。
“嘭!”
北宫夏和放弃了回击。
他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刚刚那一球,握拍的右手不自觉地垂落了下来。
现场的观众愣愣地看着球场,脑海中同样在不停回忆着刚刚那一球,那好似不属于人类的一球。
“……”
“……”
“……”
球场内外一片死寂,只余呼啸的风声。
施展出这神之一球的越前南次郎,就见他像是严重透支了一般,用球拍拄地才没有让自己摔倒在地。
正面应对这神之一球的北宫夏和,他也差一点倒在地上,不过他的骄傲让他强行稳住了身形,并没有为这神之一球跪倒在地。
本应该播报比分的迹部,则完全沉浸在了刚刚的神之一球当中。
还有看台上的越前龙雅与越前龙马兄弟,尤其是越前龙雅,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了养父的巅峰实力,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有些东西,即使是吞噬也夺不走的东西,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对网球认知的浅薄与自大,曾经的他居然会因为吞噬而觉得网球失去了意义。
那一刻,越前龙雅突然笑了起来。
笑自己的无知。
笑自己的自大。
更笑自己的网球,还有自己的未来。
见到那神之一球,越前龙雅确信,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网球方向。那或许是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但越前龙雅却很是欣喜自己找到了追求的道标。
北宫夏和也是如此。
他从不对自己能够抵达网球的顶点抱有怀疑,相反北宫夏和自始至终都相信,他一定能够抵达网球的顶峰,甚至他自信未来的自己一定能将网球的顶峰再拔高不少。
但是然后呢?
如果登顶是注定的,那么登顶还有什么意义?
北宫夏和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之前他给出的解题思路则是,放慢登顶的速度,去享受登顶的过程。
为此他染上了好为人师的毛病,无论是谁,只要能让他看对眼的,北宫夏和都不吝指导,甚至喜欢在比赛过程中帮助对手变强,还特意来到日本,主动为日本的黄金世代开启战力膨胀的大时代。
这正是他在为自己培养对手。
为此他并不介意失败,哪怕是团体赛的失败,依然能够让他回味一段时间。就像之前的U17世界杯,U17中国队止步四强,对于那场败北其他人都觉得很遗憾,并为他感到同情,但北宫夏和自己其实相当享受这败北的滋味。
毕竟从小到大,他体验过的失败滋味,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次一年之约,和越前南次郎的比赛,北宫夏和其实也期待越前南次郎能够恢复更多的实力,然后在这场比赛击败自己,让自己再次体验失败的滋味,为此他放弃了幻化成越前南次郎的模样,就为了给自己增加比赛难度。
结果...
北宫夏和惊喜地发现,越前南次郎带给了自己更大的惊喜。
“神之一球么...”
“不,这应该是...道!”
北宫夏和回味了好一阵子,然后抬起头来,望向对面的越前南次郎,眼神里充满了喜悦,因为他也找到了值得自己追求的东西。
不只是享受登顶的过程,不是拔高网球的顶峰,而是全新的、值得他全力去追求的东西。
“谢谢你,越前先生。”
越前南次郎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内心既感到高兴,又有些苦涩。
高兴的是自己的神之一球,注定会成为在场孩子们心中的道标,激励他们在网球道路走得更远。
苦涩的则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遗憾,以至于如今的他,只是打出一记神之一球,就已经透支到了这种地步。
虽然如此,他却并没有放弃比赛,而是目光灼灼地说道:
“北宫少年,你见识了我的神之一球。现在,也让我见识一下,你那看见未来的能力吧!”
北宫夏和想了想,点了点头。
随后他走到裁判椅上,敲了敲还在失神当中的迹部:
“裁判,播报比分了。”
“噢...噢...”
迹部点了点头,随即大声道:
“Game,4:3,越前领先!”
“请双方选手交换比赛半场!”
交换比赛半场后,轮到越前南次郎发球。
透支严重的越前南次郎,一身实力大幅下降,打出的发球水平也远不如之前。
这时,就见北宫夏和突然幻化成未来的德川,随后就将其同时施展出最强之盾·千手观音和最强之矛·阿修罗,发动了抵达阿修罗神道尽头的终极一击。
“轰——!!”
越前南次郎的球拍被高高地击飞了出去。
得分后,‘未来德川’对着场外的德川说道:
“记住了,德川和也的网球,是公义!”
德川愣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球,就见北宫夏和幻化成未来的亚久津,长大的亚久津野性十足,凶戾的气势宛如一头主杀伐的白虎,随后咆哮的白虎将越前南次郎连人带拍击飞了出去。
得分后,‘未来亚久津’冷冷地瞥了眼场外的亚久津,凶戾的眼神死死地刻印在亚久津的脑海中,随后便变回了北宫夏和的模样。
国中生们见状,顿时露出期待的眼神。
就连越前兄弟都顾不得受伤的老爸,纷纷站起身来走到看台边缘,期待着北宫夏和下一次幻化。
第三球,就见北宫夏和幻化成未来的毛利,接着就见未来的毛利闭上眼睛陷入沉睡,随后梦中的毛利在球场上尽情的起舞,连绵不绝的攻势很快就从越前南次郎手里得分。
等醒来过后,‘未来毛利’俏皮地用食指贴着嘴唇,对着场外的毛利轻笑道:
“试着操控自己的梦乡吧,那会让你进一步挖掘梦的潜力。”
对此毛利若有所思,随后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四球,就见北宫夏和幻化成未来的奇柯,接着就见未来的奇柯露着阳光灿烂的笑容,在比赛中接连打出运气球,最终从越前南次郎手里得分。
然后,‘未来奇柯’比了个OK的手势,对着过去的自己笑道:
“不要总是等待随机事件发生,试着去诱导、放大偶然,顺便记得锤炼提升自己的硬实力哦,不然就算再好运也还是会输球的。”
“嗯,我知道了,未来的我!”
奇柯·巴连廷激动地拍胸脯保证道。
然后是作为主裁判的迹部播报比分:
“Game,4:4,北宫扳平比分!”
而亲身体验北宫夏和幻化网球表演的越前南次郎,也是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当下他看了眼看台上的越前兄弟,随后笑着摆出了接发球的姿势。
“来吧,北宫少年!”
“让我见识更多的未来!”
“如你所愿!”
于是接下来的小局,第一球,北宫夏和幻化成了未来幸村的模样,施展出玩弄对手感官的镜花水月,将状态大幅下滑的越前南次郎玩弄于股掌之中。
得分后,‘未来幸村’对着场外的幸村微笑道:
“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心理压力,精神力的蜕变是非常痛苦的,你需要学会更多的依赖其他人,尤其是弦一郎和你的队友。”
对于未来的这一提醒,幸村若有所思。
第二球,北宫夏和幻化成未来的仁王,随后未来的仁王施展出复合幻影,也就是自由拆分不同选手的招式模块进行拼接组合,从而发挥出更大的效果,并最终从越前南次郎手里赢得一球。
然后,‘未来仁王’邪魅一笑,对着场外的仁王说道:
“想告诉你的东西,都在这一球里面了。”
仁王也是会心一笑,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