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出议事堂和海洋有任何联系。”群谷搜刮着在这个关卡中见过的一切景象,“还是说灵渊和海洋有关系?”
“*无卜灵渊*是*阈域*与*黑域*的过渡,就像是大陆与大陆之间的那片海洋。”极乐使徒的身影有些摇摇晃晃,看着真的跟喝了酒一样,“我讨厌海洋,因为我会淹死的。”
“淹死指的是?”群谷总感觉这不是字面意思。
“废话!淹死就是淹死。”极乐使徒毫不客气地骂道,“想想吧!你的肺无情地将忠贞这种美德当成垃圾,像个角质女人一样放任空气以外的液体进入体内......然后它的主人,也就是你,就淹死了。”
“啊......运用了很低俗的比喻呢......为什么这没有被消音啊?”群谷有些蛋疼,“我从来没听人提过灵渊是一片海洋。”
“*无卜灵渊*当然不是一片海洋,你不明白*类比*吗?我只是想说我在*无卜灵渊*会看见*阈域*,然后就会感觉自己被绿了,所以宁愿待在*黑域*。”极乐使徒在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路上越奔越远......群谷已经看不到他的尾灯了。
“我可以问问是被什么绿了吗?”群谷终于还是决定问出这个敏感问题。
“当然是被该死的*新世界*......”极乐使徒吼道,声音中忽然夹杂了一丝哭腔,“狗娘养的*新世界*!”
新......世界?
群谷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极乐使徒似乎对这个“新世界”很有意见。
可是,新世界究竟指的是什么呢?是阈域吗?
那旧世界难道指的是......群谷没有说话。
“往那个方向走。”极乐使徒只用了一秒便恢复了那套醉醺醺的语气,“不要擅自往*左*或是*右*走,坚持走很久很久以后,你就会到达*无卜灵渊*。”
“我最后确认一下......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对吗?”群谷叹了口气。
“我他妈的也没有选择。”极乐使徒言简意赅地做出了回答。
“如果我以后还想找你问点问题......”他在想这位极乐使徒会不会跟污秽之王一样有什么名片之类的召唤道具,毕竟这家伙懂得似乎还挺多......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这道扭曲光线的人影打断了群谷,随后坐了下来,不再理睬他。
群谷甚至能听到这位枯灵领主的鼾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一秒入睡的。
至少知道了离开黑域的方法......这地方真是压抑得不行,和极乐使徒这种不说人话的活宝对话带来的烦人乐趣勉强冲淡了一些压抑感,但不多。
群谷点开铐环,宁无双和蔡萌也已经通关了游戏,只剩自己还在“奋战”。
菜菜会感到奇怪吗?我还在游戏中......这其实很难说得过去吧?群谷心里想着。
该加快步子了。
顺着极乐使徒指出的方向,群谷大步奔跑起来。
可黑暗似乎不见尽头......他走了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四周皆是别无二致的黑暗,不免让人怀疑奔跑与前进是否有意义。
不过,极乐使徒强调过,千万不能偏离方向......就像俄耳甫斯在从冥界归去的途中绝对不能回头看妻子欧律狄刻一样,群谷不是会和别人的好心建议对着干的人。
十分钟......
维纳斯之眼从黑暗的前路中捕捉到一扇门。
群谷赶紧上前,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扇门与议事堂中的每一扇门长得一模一样,通往无卜灵渊的黑域出口就在眼前。
他推开门,忽然,完全的黑暗消失了,绝对的寂静消失了,压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飘着不详、腐臭气味的灵渊天空,以及泥泞、肮脏的灵渊大地。
灰蒙蒙的,就像詹阳市的天空,不过显然不是同一个地方,因为灵渊没有任何高楼大厦,换言之,没有任何城市化的痕迹。
事实上,灵渊同样也很诡异......但并不算太过压抑,这对群谷来说是小菜一碟了。
在他穿越门扉的那一瞬间,门便消失了......
“人子啊,这是我所喜悦的。”就在群谷的不远处,一个穿着深棕色亚麻长袍,赤着脚,头顶一顶荆棘冠冕,脸上佩着一张纯白且覆满全脸的面具的人正伫立着等待他。
污秽之王。
有别于之前的是,此刻,污秽之王双脚并未漂浮在空中,而是放任双脚沉溺于泥泞、肮脏的灵渊大地。
“你好。”群谷礼貌地表达了问候。
第193章 末日将至
事实上,污秽之王说的话不比极乐使徒好懂多少。
不管怎么说,把《圣经》体这种百年前形成的说话风格挂在嘴边用来交流,肯定会让现代人感到无所适从。
继发出问候后,群谷打算直截了当地请对面说人话......
“请问......您,能否换个说话风格?“
这还是群谷第一次用敬语称呼污秽之王......虽然这位“王”也不可能在乎这种小节就是了。
“可以。”污秽之王守在原地,宛如一尊会说话的雕像,“随我来,我等你很久了。”
这也就意味着......将群谷传送至极乐使徒所在的黑域,乃至此刻到达灵渊,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你违背了我们的交易。”群谷没有贸然跟上对方,“我给了你灵魂钱币,你却没把我送回议事堂入口。”
“那不是交易,我所给你的也不过只是一份‘回赠’,怎样都好。”污秽之王侧过半边身子,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面走去,“跟过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群谷没得选,他只能跟上。
毕竟主线任务还没完成,通关奖励还没结算,要是现在强退,这个关卡就白打了......终焉关卡的能力不是那么容易说不要就不要的。
“这里就是无卜灵渊?”群谷问道,“在今天之前,我没想过这是我能来的地方。”
他确实是刚刚知道灵渊竟然能供常人随意行走,还有充足的用以呼吸的空气......虽然臭了点。
“你们这批客旅中,来到灵渊的人屈指可数......”污秽之王以不变的步速走着,“也许是时间问题。”
“我之前就想问,什么叫‘这批’?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似乎就知道客旅的存在......”
这并不是很久远,充其量也就一周多前发生的事,群谷自然没有忘记。
“这个世界的寿命不长了,末日将要降临。”污秽之王伸手指向灵渊那灰蒙蒙的天空,“待一切毁灭再新生后,自然会再迎来新的客旅,如此往复,亘古不变。”
“末日降临?你说的是......阈域吗?”群谷试着消化污秽之王说的话。
污秽之王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世界之后——黑域;黑域之后——又是新世界......极乐使徒的声音萦绕在群谷的耳边,黑域被称为“现世的基石”,难道那是类似于“底层代码”一般的存在?
沉默了几秒,污秽之王方才继续开口:
“末日将要降临,民要攻打民,国要攻打国,征兆已经显现......而你们客旅便是那相互攻讦的民、那为国所用的刀。”
“相互攻讦”好像好理解......是指玩家间的PVP吗?群谷思忖了一下,但“为国所用”是什么意思?
仿佛看穿了群谷的疑惑,污秽之王又补充道:“地上的国度、兽群、商团,乃至千千万万有力的或无力的存在,都会借助你们的力量来彼此杀戮。”
这下听懂了,他是指玩家做任务总会有损一方利益,客观上为另一方提供便利。
就像群谷老是排到祸害门罗集团的关卡,这跟他的主观意志没什么关系,是系统决定的。
“但这是由一个更高的意志决定的,我们无权干涉,”群谷顿了顿,随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的个人好恶很难干涉大方向,因为我接到的任务目标会限制我的行动。”
不管这个更高的意志指的是阈域的AI,还是背后的杉舟工作室,甚至杉舟工作室的幽灵老板达布尼,都不在玩家能够干预的范围内。
当然,理论上来说玩家也能对友方重要NPC出手,以对NPC阵营造成重大打击......但阈域从不会洗去NPC们的记忆,同阵营的角色等你以后进关卡会因此而找机会追杀你。
如此一来,哪怕是最混乱邪恶的玩家,逐渐也没几个会随心所欲地杀重要NPC了。少数“作奸犯科”的家伙都被NPC追杀到退游,现在天天在论坛上带节奏骂阈域是垃圾游戏。
“有例外。”污秽之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群谷的胸口,“你经历过至少两次......我亲眼见过一次,你身上还有另一次的凭证。”
群谷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
镜坠。
在坎格鲁大陆上接到的那个任务......是一个开放性的任务,是否唤醒巴斯坦法伊?
如果不算新手关,那么那个关卡就是他入坑阈域后排到的第一个单人关卡。
召唤污秽之王前来奥伯拉丁号的那次......最后的任务也有自由选择的空间,是否继续护送亚历山德拉,将她交到门罗集团手里?
“各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你进行干涉......用不那么明显的方式。”污秽之王走到群谷身前,捏起他的镜坠,“你口中所谓‘更高的意志’,一开始只为你设定了一条路可走......但在那种干涉之下,他们为你开辟了一条新路,而你不负众望地选择了新路。”
“我以为这都是我个人的选择。”得益于超近的距离,群谷见到了污秽之王夹在长袍与面具间的红润脖颈,这更加坐实了他与枯灵的不同。
“选择是能够被操纵的......”污秽之王放下镜坠,任由那块玻璃碎片在群谷的胸前摆荡,“当你得到那个与恶为友的特质时,你就注定会做出那些对人类来说离经叛道的选择。”
离经叛道这个词也太重了吧......毕竟不是现实啊......群谷克制住了自己的纠正欲望。
但污秽之王说得对,群谷常常选择和没那么伟光正的角色打交道,就是因为他有【反派甄选】这一特质,后期又从污秽之王这儿入手了【万恶招来】,这倒逼他更想与牛逼的坏东西建立联系......本质上他只是想让自己的角色build收益最大化罢了。
如果说以个人偏好来预测行动还有些难度,那么要通过利益来预测行动就是比较简单的了......
“你觉得这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呢?”群谷问道,“你对我......有什么期望吗?”
“这并不能由好或不好来界定,末日来或不来也不由你我说了算......”污秽之王继续向前走去,目力所及之处,终于出现一座可被称为“建筑物”的结构,“跟上吧。”
第194章 战争将至
灵渊的地平线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那些泥泞的土地之上,偶尔有零星几种说不上名字的怪异生物游荡着,主打一个形状千奇百怪,很难只用几句话就描述清楚。
“就是这里。”污秽之王在一座破落的塔楼前停下。
准确来说,这里更像一座瞭望塔,通体由红砖砌成,裹着一层灰色的,几乎掉光的漆。
理论上来说,在空旷的灵渊中,它本该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可也就是这道灰色的漆,让其隐于荒野,难以辨认。
不仅如此,如果绕到旁边来看,会发现瞭望塔侧面已经缺掉了一半......可以说它仍屹立于此已经是个奇迹了。
它和无卜灵渊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像是从其它片场穿越过来的一样。
“我们要进去吗?”群谷看向污秽之王,由于对方改说人话,他总感觉这位枯灵领主的非人感减弱了不少。
污秽之王没有直接回答群谷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认识这里吗?”
“我吗?”群谷耸耸肩,“不认识。”
“在别的地方也未曾见过吗?”污秽之王继续问道,“纵使是你的故乡?”
“我知道这个玩意叫瞭望塔......但如果你问的是‘这个瞭望塔叫什么名字’,那我还真说不出来。”群谷继续打量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瞭望塔是很常见的建筑……他确实不太记得请了。
污秽之王闻言不再追问......他伸出那双红润但干净的手,推开了扣在瞭望塔上的门。
两人走进瞭望塔,内部虽闷,空气却要比外边灵渊里的好闻些。放眼望去,一楼没什么东西,只有旋转的石制楼梯指向更上方的区域。
看来是要上去......
进入瞭望塔后的污秽之王不再赤脚在地上行走......而是如群谷曾经所见到的那样飞离了地面,在空中漂浮着。
因此,也只有群谷要苦逼爬楼梯,偶尔还得跃过断裂的部分……人家污秽之王倒是直接从中心空隙垂直飞上去,方便得很。
“会飞了不起啊......”得亏是阈域没有体力设定,群谷才没心态失衡。
毕竟这里至少15到20米高,差不多是5到7层楼……
等等?怎么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踏上楼梯的那一刻,群谷终于反应过来……
“我见过这个!”他抬起头,朝已经飞到看不见高度的污秽之王喊道。
没有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