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算了,都快晕过去了,还想这么多干嘛......先活着出去再说吧。
放眼望去,此刻8号所处的地方尽是各式各样的景象、几乎就没有相似的,就算有,也能看出彼此间存在很明显的不同。
他也没条件细看,因为自己沉没的速度太快,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些记忆碎片中的一帧画面,再多就做不到了。
8号想要向上游,至少不能继续再往下沉,鬼知道自己会沉到什么地方去。
不过......他的确没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手还压在自己身上,也许可以通过修改数据的方式来自救。
很好,似乎可以,既然自己在意识世界,那刚刚帮群谷传送所耗费的力量就不作数......
这是8号目前唯一拥有的好消息,他修改了自己的密度,将其修改为了一个相当低的数值,这让他能够漂浮在空中,不再下落。
能呼吸,说明有空气,那么修改密度应当是最稳妥的办法。
在数据层面,一切都是可以单独拎出来修改的,除了必要的数据会相互联系,比如质量,自然会随着8号对密度的修改而一起变小......当然,在8号的刻意约束下,他的外表不会肿成一个气球般的大胖子,也不会导致人体结构在一瞬间崩解。
这一切都建立在8号对数据的掌控力之上,他早已今非昔比。只要权限够狠,自然能够为所欲为。
“这些都是我的记忆吗......可我......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8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角色吗?”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存在仅限于《十二怒汉》这一部电影,他甚至连一个正常的名字都没有,只是顶着一位帅气男演员的脸,作为一个虚拟角色而降世罢了。
知识应当是被灌输的......或者说从那位名叫亨利·方达的演员脑子里借用的,怎样都行,反正绝不可能是亲身经历的。
不管了,8号甩掉这些无用的思绪,自言自语道:“爱伦坡......爱伦坡......”
他闭起眼睛,在脑中勾勒着不复之鸦的面庞,不复之鸦让他去寻找这个叫“爱伦坡”的名字,据说那是这位枯灵领主的真名。
8号很确信自己听过这个名字,而且肯定不是在阈域,是在他曾经生活的那个虚假的世界里。
可惜的是,自己确实不知道这张名字背后的脸庞是什么样的,否则压根都不需要进到记忆里来寻找,直接将结果讲出来就是。现在只能希望对应这块记忆的记忆碎片能够顺着他的呼唤来到自己的眼前......
他也讲不出原理,但直觉就是这样能行......既然这是他自己的记忆空间,总该听点主人的话吧?
8号猛地睁开眼睛,不复之鸦的大脸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最近的记忆碎片中!
他大喜,但仔细一看,那却不是真人,而是一张黑白照片,只是被印在一张报纸的版面上......照片下写着“埃德加·爱伦·坡”这个名字。
这张报纸被装裱在一面墙上,看起来像是某个展厅,介绍着爱伦坡的生平事迹。
“那就没问题了吧......”8号把爱伦坡的全名记在了心里,“看来名字没有错,只是不全而已。”
但忽然一瞬间,背后的墙面颜色陡然一变,似乎变成了一张桌子,连光线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坡,一月的《泄密的心》,六月的《金甲虫》,反响都很好,可惜没发在我们《星期六晚邮报》上,你懂我意思吧?”
记忆碎片中竟然传出了人声......这让8号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断了眼前的画面。
“故意不提七月,读者朋友们对《陷阱与钟摆》不满意吗?”明显属于不复之鸦的声音回答道,也许该用坡来称呼他。
“哈哈,那倒不是,单纯是压迫感太重,有些人接受不了罢了。”另一个声音,似乎是邮报编辑,笑了笑,“我个人还挺喜欢的。”
“那这篇你肯定也会喜欢。”坡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黑猫》,评价一下?”
“你确定要让同行来评价吗?”对面幽默地问道,“哦,有一说一,你要是再继续当酒鬼,说不定哪天变得跟《黑猫》的主人公那样变态,我只能希望你没养猫......”
“哦,拜托,请别拿这个开玩笑,弗吉尼亚的身体很不好。”坡打断了对面,声音忽然变得低落,夹杂着浓重的苦涩感。
在《黑猫》中,主人公杀死了自己的妻子,这对于妻子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的爱伦坡来说不是一个好的类比。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对面也突然变得有些尴尬,试图换一个话题,“呃,话说,你为什么不给那主人公取个名字呢?你好像很少在第一人称里作品给主人公取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没必要。”坡从一瞬间的失态中恢复了过来,“重点是故事,没人会关注‘我’是谁。”
这是一句双关。
“哦不,坡。”对面也是文字工作者,很明显听懂了坡的弦外之音,“困难是暂时的,以你的文学造诣肯定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重点是故事,我的朋友。”爱伦坡摇了摇头,“名字真的不重要,也许你说得对,我在撰写第一人称作品的时候不可能不有所代入......不过我想每个作家应该都是这样,笔下的角色总归要受到自己的情感投射。”
“的确如此......”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8号的注意力回到了记忆碎片之外。
“这......我好像真的去过这个展厅,但绝对不可能见过刚才那种画面,我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年代的人。”8号将自己当成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只有这样才能正视自己的记忆,“好吧......至少先想想刚听到的对话能说明什么......”
第371章 宋先生的药
三分钟前。
“你是谁?”
奥伯拉丁上的众人戒备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尤其是在这种看似“风平浪静”的时候,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心。
在场的人,无论是六位玩家、两位海员、塞壬公主,抑或是麦考基,没有一个认识这个男人。
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对方既然有孤身来到北冰洋的实力,就至少得有“能跨海的本事”以及“知道北冰洋在发生某些大事的行动能力”......绝非等闲之辈。阈域中能同时满足这两条条件的存在不会太多,绝大多数都被玩家们记在心底,可他们的确认不出这人是谁。
“是夫子服。”徐浩农把唯一知道的线索讲了出来,“你是寰宇太学的人?”
宋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扫视了众人一圈:“第一公民阁下在船里......古群不在啊?”
“你认识他?”蔡萌有些惊讶,但还是准备先问出对方的身份,“不对,你是谁......”
“我以为你们靠这身衣服就能知道我是谁了。”宋先生行了个礼,“礼夫子宋先生,是古群先生叫我来支援的。”
考虑到诈夫子这名号也没那么光彩,反正第一公民和群谷都不在,宋先生便大大方方给自己安上了“礼夫子”的身份,也不完全算是骗人,毕竟他以前真的是一名礼士。
“支援吗......”蛆真人沉吟道,“抱歉,现在没有你的用武之地。”
“呵呵......那可不一定。”宋先生摇了摇手指,“那艘船,你们有人想进去对吧?”
“你有办法?”麦考基立刻上前,他正寻思着该如何进去呢......只不过无路可走。
宋先生看向麦考基的腿,那双猿腿实在太过扎眼,配合上麦考基漆黑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原始的野性。
但此人身穿的纯白战术服又像极了白大褂,说明这人大概也不是那种没脑子的大老粗。
“我的确有办法。”他缓缓开口,再度看向众人,“你们谁来自世界之外?”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了片刻,随后一、二、三、四、五、六个人都微微举起了手,除了蛆真人,这家伙只是抬了抬脑袋。
“客旅不算,手放下。”宋先生毫不客气地指挥道。
只剩下麦考基一个人的手还举着。
“过来老黑,就你了。”宋先生勾了勾手指,招呼麦考基来到船的另一侧栏杆,离泰坦尼克号更近的位置。
麦考基看了其他人一眼,随后大步跟上宋先生的步伐,准备听听对方有何高见。
“只有你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进这艘船,如果我没猜错,古群应该就在里面吧?”宋先生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看到你的腿了,你的基因肯定很特殊,如果能够进化,进了船内你也依然能保有战斗力,不怕布迪厄。”
他知道泰坦尼克号是布迪厄最具标志性的壳。
“进化......”麦考基攥了攥拳头,“我之前成功用辐射促进过我向更好的方向变异,后来被打败了,那种机器很复杂,我在这里做不出来。”
“我有更快的办法。”宋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还未服下的解药,“这玩意也能对你的基因动点手脚,你别不信,没吃这个前我就是个正太。”
“正太是什么?”
“你别管了你快吃。”
见诈夫子这么迫切,麦考基的逆反心理忽然就上来了......对啊,自己怎么能不明不白吃陌生人给的食物呢?小孩都不会这样做吧?何况古群也不在场,对方说自己是古群叫来的就真是吗?
“嗯......这是你发明的吗?还是哪来的?”他决定搪塞一下,再问点细节。
“对啊,不然呢?”宋先生有点不耐烦了,“别怀疑这怀疑那了,再怀疑下去船里的仗都要打完了。”
“配方也是吗?”麦考基还在拖延。
“妈的,说了你也不知道。”宋先生急了,“你到底想听什么答案?配方我从门罗人那边偷的......还是说你想知道他们的配方从哪儿来的?纽约知道吗?从纽约拿到的。”
没错,APTX4869与它解药的相关信息,都是门罗集团设法从新纽约获取的......对于这尊寰宇巨企来说,神秘的新纽约也绝非不可染指之地。
事实上,尽管群谷在今天才知道新纽约的存在,但它的确已经在阈域上出现有些时日了,只是被几乎所有大势力都作为机密而封锁。而都市集群这种小势力离得远,甚至连相关信息都没法知道......
那时的宋先生已经离开太学,他只是照例在太学与军团合作成立的情报研究所找乐子,那里对他来说就如同自家后院,进去毫无难度......可好死不死,那天的情报研究所里摆放着新纽约相关的情报,而门罗派来的科研间谍就潜伏在暗处。
科研间谍的任务本来只是确认寰宇太学的下一步动向,但在“封锁新纽约相关消息”这事上与这位另一片大陆上的对手有着相同的利益。他有心算无心,设法弄晕了宋先生,并为他灌下了APTX4869,随后带走了情报......
醒来后,他发现原本的自己成为了寰宇太学的通缉犯,同胞们认为他是门罗派来的间谍,是他将重要的情报夺走......这无疑是无妄之灾,直到这时,叛逆的诈夫子开始祈祷第一公民能够明察秋毫,为他正本清源,却失望地发现这位元首完全无动于衷。
对方既没兴趣对自己多踩上一脚,也懒得为自己带来公平......难道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为了对抗身体变小带来的不适,宋先生只好让自己的性格更往乐子人的方向发展......他当然也希望调查清楚一切的真相,却几乎难以下手,唯一的情报只有那支名为“APTX4869”的神秘药剂,这还是因为他在从情报研究所逃离时意外找到了被间谍遗弃在草丛里的空试管,才从标签上得到了这个名字。
“纽约......”麦考基的眼神变了,变得决绝而充满希望,他毫不犹豫地从宋先生的手中夺过药片,一口吞下,随后化作恐怖的异蜥猿,跃向了远处的泰坦尼克号。
第372章 蟹奴
群谷搓了搓手,在水里泡了太久,指腹上已经有了皱褶......
如今有麦考基的支援,打败布迪厄更成了绝不可能翻车的事。
他猛地前冲,在海水中依然能爆发出相当的速度,至少要比布迪厄的巨钳还要快上一些......这让他迅速抵近到布迪厄的腿边。
萎败之声!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在海水中扩散、回响,布迪厄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群谷击中了它的腿关节!一节蟹脚顿时漂走。
这里毕竟是对方的主场,为了防止对方有底牌,群谷还是决定采用更加稳妥的方式:先卸了它的腿。
如此一来,这家伙就会变成无法移动的固定靶,本就不充裕的移动空间更是失去了意义。
麦考基张开血盆大口,任由海水灌入,随后一嘴尖牙利齿狠狠地扎在布迪厄的巨钳关节上,将其咬断,表演了一出“吃生蟹”。
“混蛋!混蛋!”布迪厄吼道,“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群谷不语,继续开枪射击,这次打的可就不是腿关节了,而是布迪厄的腹部......这可是它的死穴。
曾经不可一世的尊下四霸海,即将在自己的壳里被像阉猪一般肢解!
无论是群谷还是麦考基,都不是会因为敌人的惨叫而手软的类型。战场上唯一的仁慈只有一条:迅速地为敌人带来死亡。
他们正在忠实地执行这一点,只要开的枪够多,下的嘴够狠......布迪厄就越早解脱。
“呃啊啊啊啊啊!”如同许多电子游戏里的那些BOSS一般,布迪厄在临死前也发出了极其痛苦的呻吟,宣告了这位尊下四霸海注定的陨落已经到来。
它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令人心生惧怕,不由得让群谷和麦考基与其拉开了距离......最后归于寂静。
“这样两个就都解决掉了。”麦考基咕噜咕噜地说道,“该走......”
船体忽然开始震动起来,原本被布迪厄的力量强行合拢的泰坦尼克再也无法维持,马上,这艘梦幻之船便将散架为两截,再度沉入海底。
“该走了......”麦考基把没说的话说完,他知道群谷现在没法说话。
但群谷没有动,他稳住身子,指了指布迪厄的尸体,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他已经死透了。”麦考基没有明白,以他现在的嗅觉,完全可以确定布迪厄作为一只寄居蟹是真的死了。
“我没想到会有家伙胆子这么大。”群谷竟然说话了,原来他前面之所以不说话只是不想浪费生于忧患里的空气。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布迪厄腹部的方向走去。
麦考基观望着,不知道群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在点谁呢?
但很快,他就明白群谷说的是什么了......群谷还没走出几步,那本该死去的布迪厄却又动了起来!
那只未被卸掉的巨钳忽然僵硬地抬起,重重地向群谷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