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207节

  “但灌输他们记忆的创作者是正儿八经生活在那个世界的原住民。”不复之鸦抚摸着怀中的普路托,“这一点不可否认,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能从那些早已故去的创作者笔下洞见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8号先生新学的索引律能帮助我们更好做到这点。”

  “索引律......”四人中存在感最低的圣刃重复了一遍,“这不是如今的阈域有的东西吧?”

  “看来你对你们的世界很了解嘛。”8号耸了耸肩,指着背后那些腐朽老旧的书架,“索引律来自一位名叫守书人的司辰......根据记载,祂的力量、权柄都相当夸张,不过,在我原本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位的存在,也就是说祂很可能也来自原世界的某个虚构作品,而不是真实存在的神明。”

  “按照你们之前的说法,这已经不重要了。”群谷顺着先前的思路说道,“幻想与现实的界限早已打破——既然关于祂的记载现在存在于此处,就代表祂的力量被数据化了,那么......祂的位格就是被系统所承认了的。”

  系统,正是不复之鸦与8号口中的最高意志。

  “不过祂也只留下了这么一份力量而已,伟大之术——索引律。”8号耸了耸肩,“我们没办法知道关于数据化的所有信息,至少守书人本人完全没有留下在阈域中活动过的痕迹,当祂不存在就好。”

  “用着这位司辰的力量,说着如此冷漠的话吗?”不复之鸦嘿嘿一笑,“还真是现实呢,8号先生。”

  “没办法,谁叫祂并不是我的信仰。”8号无辜地说,“我们美国人有另一位神......可惜在这里没有见到祂。”

  “所以索引律的效果是什么?”圣刃依旧停留在上一个话题,“能帮我们救出困在女神像里的人?”

  “索引律的终极敕令。最为严苛的编目技艺,秩序井然,囿限万物。博识之人启用之,以求解构虚妄,归档真实。”8号把索引律的介绍念了一遍,学了这么久,他早会背了。

  “我听不懂。”圣刃干脆地说道,“本质上我是文盲,知识都是被灌输的。”

  “被谁灌输的?”群谷状若无意地问道。

  “污鬼啊,还能是......”圣刃本能地回应道,却又马上闭嘴,“你套我话。”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啊,我是问题宝宝。”群谷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圣刃的脸。

  “是我太松懈了吗......”圣刃不甘心地掰了掰手指,“这不该让你知道的。”

  “我还知道污鬼的草稿呢。”群谷将计就计,装出一副“自己早就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试图让圣刃觉得不是他的错......

  “你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吗......到底是怎么......”

  “真是有活力呢。”8号辛辣地讽刺道,“我看古群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多,你别着了他的道啊。”

  “喂,你哪边的?”群谷向8号翻了个白眼。

  “反正本来就不完全是跟你一边的。”8号模仿群谷的样子搓了搓手,“该把话题扯回正轨了,刚聊到哪儿来着?”

  “他们想让你介绍一下索引律的作用。”在这方面,不复之鸦像一个局外人,完全没心思掺和玩家与降临者之间的恩怨情仇。

  “我刚才其实已经把它所有的功能说出来了,不过我理解,我第一次听不复之鸦先生介绍的时候也没懂它能用来干嘛。”8号接上了刚才的话题,“用大白话讲的话......索引律就像图书管理员手中的那本大册子,只不过上面记载的东西是整个世界,因此可以用其来改变世界......哦,而且是全自动的。”

第428章 6205汇编语言

  “非常富有年代感的比喻呢。”群谷吐了个槽,“其实用图书馆里的智能管理系统来比喻会更准确吧。”

  “嗯......原来那种东西已经被你们用到图书馆里了吗?”8号认真地思索道,“我还以为它只会出现在电脑或者那种叫手机的小玩意儿里呢......”

  “有没有可能图书馆里也可以装电脑呢?”群谷扶额叹道。

  8号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太高,导致群谷有时会忘记他本质上是一个20世纪的人,哪怕8号能很快理解系统给予自己的权限并加以运用,也没能把这种知识和一些过于日常的事物联系到一起......

  20世纪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纪,无论再匪夷所思的新科技,甚至是伪科学,在那个时代都能让人们很快信服......在那时,科学与幻想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界限,一个年轻时见到飞机起飞的孩子,长大以后绝对不会质疑飞船飞入太空——何况他所相信的事物还就是真实发生的。

  当然,这也不完全是好事,反过来说,人们很容易上当受骗,只要谎言套上一个“高科技”、“新科学”的外壳,它就几乎变得无懈可击,因为打假与求证的门槛对于尚没有互联网使用的人们来说门槛实在太高。

  “等等......我没理解错吧?”圣刃抬起手示意其他人安静,“你确定我们能从字面意思理解你这个......来路不明的索引律?”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索引律并不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不复之鸦有些不悦,“打捞它们是很费精力的。”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但是索引律如果真的能做到‘归档’,那它的适用范围我简直不敢想象。”圣刃解释道,“往小了说,如果我们想要找人,直接用其‘查阅’人在哪里就行了,众所周知,每个人在系统中的编码都是唯一的。”

  “这的确可以做到,但光是这样我们还没法救出你们想救的人。”8号摊开手,“我已经事先用索引律看过那尊无头女神像的代码了......写的全是‘CPX’、‘CPY’还有‘CMP’......非常简陋的条件逻辑。”

  “这是哪门子的条件逻辑?”群谷皱起眉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谁家语言的条件逻辑有这些东西?”

  他虽然不是编程大手子,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就现代常用的几种编程语言而言,没有哪个的条件逻辑会有8号所提及的那些东西。

  “很遗憾,这的确是一种编程语言,只是效率非常低下。这段代码似乎直接操作的是硬件的寄存器,以实现底层的、直接的控制,哦,这门语言叫6502汇编语言......你听说过吗?”

  “我从来没听过。”群谷实话实说。

  “这怎么可能?”圣刃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震惊了,“6502汇编语言是雅达利2600所用的语言......应该作用非常有限才对,阈域的底层架构怎么可能是用这种语言编写的!”

  雅达利2600?群谷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雅达利2600!自己就是为了去寻找这个老古董才会接触到气世界,从而穿越到新世界的!

  可是......当年雅达利游戏在图像上的丰富程度人尽皆知,以现在的眼光看绝对是过时的,达布尼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过时的语言去给阈域编程?眼前五彩缤纷且广阔非凡的世界如果要用6502汇编语言去编写,得花多少的精力?而且真能成功吗?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这样,杉舟的那帮家伙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还是说......

  阈域AI是用现代语言编写的,但它用来制作阈域的那些自行生成的代码是通过6502汇编语言?

  这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也只有AI能完成这种重复的工作......可哪怕有这种超级AI辅助,也实在是有点过于不可思议了。

  达布尼真的是人类吗?

  “更多的我也不知道,有道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8号吟了一句诗,“就算我是世外者,我所一直待着的那个囚笼也是用同样的语言编写的......这里唯一超脱于代码之外的,也只有我们的群谷先生了,你说呢?”

  群谷摇了摇头,他现在也没有头绪:“你继续说,你准备直接针对它代码里写的条件制定对策。”

  “正是如此。”8号比了个大拇指,“如果无头女神像到达税吏基地——那是一个范围,它就会爆炸;所以只要我们不让它抵达那里,它就暂时不可能爆炸,你们就可以借助这些争取来的时间找到更多办法去解决问题......而那位人质的位置,现在也不是秘密。你们的猜测没错,她就在里面那坨黑质的中心地带,跳下去是没有错的。”

  “不过没有那么简单,对吧?”圣刃冷哼一声。

  “对,黑质是世界的基石,也是无法被清晰解读的屎山代码,不过白质也挺屎山的,用这种语言编写程序就这点不好。”8号双手合十,抵在鼻尖,“所以那些黑质中可能还有隐藏的空间,这一点我暂时无能为力了。”

  “就这些吗?”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叫来一趟?”群谷搓了搓手,“你直接把无头女神像冻住就行了,没必要特地再把我们拉过来吧?”

  “这是不复之鸦先生的意思,我说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8号无奈道,“至于他还想跟你们说什么,你们就听着呗......”

  “诸位,刚说的都是短期目标。”不复之鸦许久没有开口,但一开口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在下直说了吧,我等准备对这个世界进行逆数据化。”

  “你准备让这个世界退回为原本的世界吗?”群谷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那还真是个大胆的设想。”

  “逆数据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圣刃果断否定道,“就说消耗这世上的角色就......”

  “那是达布尼跟你们的污鬼说的吗?”不复之鸦严肃地看向圣刃,“那是一个连污鬼自己都不会相信的,彻头彻尾的骗局。”

第429章 逆数据化

  “怎么可能?污鬼不会欺骗……”圣刃下意识地否定道。

  前文提到过,降临者们几乎无条件信任污鬼,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污鬼的确没有办法从这种欺骗中为自己谋求任何好处。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一个被永久困于黑域的囚徒。

  “我想他大概也不是有意要欺骗你们的。”不复之鸦打断道,“如果说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比如达布尼能够监视你们的整体动向,是不是听起来会好一点?”

  圣刃似乎还挺能接受这种说法……这也的确说得过去。

  达布尼既然能够活过大崩析,创造阈域,那么说他能监视这些被他间接唤醒的旧世界幸存者,也不算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喂,圣刃。”群谷听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们一直以来听说的,是要消耗那些……NPC吗?”

  “对你们来说是NPC,但对我们来说却是同胞。”圣刃摇了摇头,“算了……没错,污鬼告诉我们的就是他从达布尼那儿听来的,对于原本的世界,这些被改造过的同胞已经算是非法数据,必须予以清除,才能为日后重构世界打下基础。”

  “一听就是唬人的,容我马后炮一下。”群谷马上接道,“他既然能把原本的地球人改造成现在这种样子,说不能就能改回去,有必要非得清除吗?”

  “你说的这些话,现在想想的确是个大问题,但是……”圣刃犹豫了一下,“当时的达布尼并未暴露自己与阈域的密切联系,所以污鬼可能也不方便向他本人提出这个问题。”

  “这样就说得通了。”8号笑吟吟地说道,“污鬼也没有全然相信达布尼所说的话,于是……”

  “总之,真相完全相反。”不复之鸦清了清嗓子,连带着普路托都舒服地呻吟了几声,“事实上,保全这些‘源代码’才是逆数据化,进而复原世界的关键。这些源代码所对应的存在一旦死去,那就是真正消失了,也就是说,多年下来,如今的阈域已经不可能一比一还原成原本的世界。”

  “但是如果我没猜错,只要那些具有影响力的个体仍存于世,基础的世界架构就不会受到影响对吧?”群谷适时确认道。

  这一点很容易想到——因此不复之鸦才会提出“保全匹希德”这么古怪的请求。

  显然,群谷说对了,但不复之鸦并不对此感到惊讶,他早就料想到群谷会猜到真相,或早或晚的问题……

  “就是这样,在索引律的支持下,我们还是可以复原一个与旧世界差别不大的世界……”不复之鸦肯定道,“不愧是古群先生,也是十分有见地呢。”

  “像我这样有见地的人,很少有第二个吧。”群谷恬不知耻地自夸了一句,“下次就没必要用‘也是’这种词汇了。”

  “噢,这可不行。”不复之鸦轻笑了一声,“8号先生,我也说完了,该开始作战了。我们那位没有头的女士能停下来了吗?”

  “这世界上没有头的女士可太多了。”8号此刻也有了开玩笑的闲心,“如果您指的是超级大的那一位,那她此刻已经安安分分地等候在原地,就等着咱们去她体内一探究竟了……”

  上个世纪的美国绅士都是这样信手拈来的吗?群谷还是第一次听8号讲这种话,他还以为对方是个正经人呢。

  “那么,两位,听了我们的计划,你们是否愿意当这个计划的共谋?”不复之鸦看看群谷,又看看圣刃,“很抱歉,你们的选择似乎不多。”

  “与其说不多,不如说我们只有这一个选择。”圣刃冷哼一声,“想要救出那位不幸的人质,也只能团结一切可供团结的力量。“”

  “我倒是没意见。”群谷耸了耸肩,“8号是我兄弟,这大家都是知道的。”

  8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可是守书人的继承者,谁跟你是兄弟。”

  “喂!翻脸不认人啊!早知如此就该让你继续被困在那间陪审员室跟那十一个男人玩永无止境的过家家!”

  “原来是这样吗……”圣刃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世外者可以来自那种题材的影片吗……”

  “他妈的……你们到底被灌输了些什么记忆啊?”8号忍无可忍地怒锤一旁的书架,“我说这种梗应该早就翻篇了吧!”

  “被激怒可不是好的习惯。”不复之鸦在边上风轻云淡地评价道。

  “行了!别废话,你们两个跟我来!”8号赶紧设法终止了话题,“我们直接去黑质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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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一下,小姑娘,我可没时间陪你耗下去。”

  蔡萌只朦朦胧胧地听到一个男人没有口音的说话声……他似乎正在呼唤自己,可自己是为什么会睡着的?

  她刚才应该……应该和群谷在一起吧,这个人是谁?

  蔡萌竭力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有如水泥般沉重……随着她越发用力,意识也越发清醒。

  等一下!群谷好像被一个家伙弄晕在了家门口!

  自己试图反抗……却好像也被弄晕了。

  也就是说,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罪犯吗?

  想到这里,蔡萌忽然有些不敢继续睁眼,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死,可群谷呢?群谷好像不在身边……如果现实会朝那种最糟糕的情节发展,她会选择继续闭上眼睛,并且说服自己这些全部是一场梦。

  这简直是最标准的掩耳盗铃……可我们又能苛责她什么呢?在游戏中遭遇强敌,与在现实中遇险,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确确实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但是,蔡萌还是睁眼了,掩耳盗铃只是一种冲动,而非她最终决心信奉的虚假真相。她认为自己必须看清罪犯的容貌,这至少能为后续让警察抓捕对方提供线索。

  眼前的男人戴着眼镜,头有点秃,发际线很高,留着一大抹神奇的小胡子……是个中年白人。

  “很不错,小姐。”达布尼笑了笑,“你还清醒就好,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乖乖扮演好人质的角色吧。”

第430章 蔡萌的努力

  “人质是什么意思?”蔡萌厉声喝道,“就算你是降临者,也不要以为自己做出这种事还能全身而退。”

  再怎么说,冲到现实里玩家的家中做出暴力行为,都是绝对无法被容忍的事情。

  “降临者?不不,别把我和那种低级生物相提并论。”达布尼立刻扯了扯自己的胡子,“啧,我不太想跟你做自我介绍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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