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把“田静死过一次”这事儿给表达出去了。
“我......真的被林晨杀死了吗......”田静看着自己的手,“那......他呢?”
“他也死了。”李腾急匆匆地走到田静面前,抓起她的手,“怎么这么硬......这不是人类应该有的身体。”
“你干什么?”孔卓凡推开李腾,“静姐刚回来,你别这么冒失。”
“你太不谨慎了!”李腾皱起眉头,“就算枯灵领主能决定灵魂的走向,那‘受肉’怎么解释?你也是搞科研的,应该知道克隆一具身体有多么不容易,总不能说枯灵领主还囤着田静小时候的未分化胚胎细胞吧?”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硬硬的,会不会是枯灵化了?”孔卓凡挠了挠头,“这只是我的猜测。”
“枯灵化......”李腾抓着田静的手臂上下看了几圈,问道,“静姐?”
“啊......啊?”田静还沉浸在关于丈夫的思考中,有些茫然。
“算了......失礼了。”李腾叹了口气,指甲微微发力,铲破了田静看起来吹弹可破的肌肤。
果然,那是一层假皮,田静甚至都没有痛觉......
在假皮之下,灰乎乎的“真皮”就这样露了出来。
第433章 苦涩的回忆
“这是......”田静极其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冷静,静姐。”孔卓凡试图安抚她,并搞明白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他曾经听过关于枯灵领主的都市传说,据说被枯灵领主带走的灵魂不会在死后再拥有记忆,也就是说,如果田静的记忆的确停留在她自杀的那一刻,眼前的整件事所引发的异议就不会那么多。
“记忆......”田静从李腾手里抽回手臂,面色忧郁地回答道,“我......林晨杀了我......啊!”
她忽然抱住头倒在了地上,孔卓凡立刻想去扶,却被一旁的李腾挡住了。
“你不是自杀的吗?”李腾冷酷地向地上打滚的女人问道,“你想说你丈夫杀了你?”
“你疯了!”孔卓凡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话能直接说吗!”
他心里当然也有疑惑,但情商要比李腾高不少,现在田静那么痛苦,自然不应该再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不能一上来就把她当成真正的田静。”李腾推开孔卓凡,“如果不从她嘴里问到足够的细节,你又怎么能判定她说的是真话?”
孔卓凡愣住了,从理性角度分析,李腾说的是对的。当务之急在于求证田静是否是田静,而非照顾对方的感受——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对警察来说,就算明知反复询问具体细节会对强奸的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不是在比较受害者的痛苦与法律的公平正义,而恰恰是导向最终正义的必要途径,如果没有得到可供推敲的真相,所谓的公平正义又何从谈起呢?如果反过来,为了避免受害者的痛苦而随意地定案,那万一出现诬告情节,对于被诬陷的被告来说,才是最冰冷的结局。
李腾现在所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有些不近人情的警察......他也许是同情田静的,但作为蚊如今的实际负责人,他必须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负起责任。
“我明白了......”孔卓凡苦涩地回答道,“相信静姐会理解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田静稍微好些了......她努力地支起身子,坐在地上对他们说道:“让我缓一缓......我的记忆停留在被林晨杀了的那一天,我是被......勒死的。”
“勒死的......”李腾对这个答案倒是不意外,“我们都以为你是自杀的。”
“自杀吗?”田静苦笑一声,“我应该不是会选择自杀的性格吧......”
“如果你真这么选,大家也不会意外。”李腾忽然呛道,“你让詹阳市的太阳消失了,记得吗?你的那个锚......”
这一回李腾可没有理由为自己辩解了......他就是犯病要过几句嘴瘾。至于代价,孔卓凡结结实实地朝他的脸打了一拳。
李腾抱住自己的左半张脸,得亏孔卓凡没用上太大的力气,否则凭他的体格,把牙给打掉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姓李的,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孔卓凡是真发脾气了,“你自己说你现在说的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哪有你这样的?”
“嘶......”李腾吸了几口凉气,“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既然他如此轻易认怂,孔卓凡也懒得追究,他蹲下身子,朝田静伸出手:“静姐,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也不知道......”田静显然也被李腾突如其来的嘲讽弄得有些不自在,但事情的确是她惹出来的,因此她也只能被动地接受嘲讽,“我以为我们感情挺好的。”
“你说说看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孔卓凡立刻想到了一个办法,“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也许我们能分析出个所以然。”
“没必要了吧。”田静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成为枯灵后的我也不会再想去找他。”
看来她已经了解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这也正常,毕竟詹阳市就在无卜灵渊附近,枯灵这一角色已经融入他们的日常文化了,自然很容易就能被联想到。
“林晨也死了。”李腾一边继续揉着脸,一边插嘴道。
“林晨......孔卓凡,这是真的吗?”田静立刻看向孔卓凡的眼睛,她更相信孔卓凡所说的话。
“很......嗯,是真的。”孔卓凡本来想说“很遗憾”,但马上意识到对方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赶紧刹了车,说不定田静就是希望以眼还眼的呢?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田静变得有些落寞,继续问道:“他怎么死的?”
“唉......他也算是自杀。”孔卓凡犹豫了片刻,“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根据警方调查,他还挺爱你的,自杀原因似乎也是因为太思念你所以才......所以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会走到那个地步?”
他说得相当真诚,使田静再度垂下了头,再度抬起时,她已经做好了将一切诉说出来的准备。
“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我没来研究所......你们知道的,自从锚失控后,我就像着魔了般寻找着撤销锚的办法,但无论尝试了多少办法都没有成功,久而久之,我就变得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林晨他......是很标准的家庭主夫,很会照顾人,适合我这种除了搞研究就什么都不擅长的家伙,这也是我之所以选择他的原因。”
“那天真的很诡异,我身体不舒服,在床上休息。他前脚来房间里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也不记得说什么了,反正就是夫妻间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的那种对话。他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但再进来的时候就......手里拿了一根我从来没见过的绳子。真的,我们家从来没买过那种绳子。”
“但是他就是把绳子掏出来了......”孔卓凡沉思道,“他早有预谋?”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我好蠢。”田静重新抱住脑袋,“我以为他是想跟我开玩笑,或者变个魔术之类的......直到他把那根绳子套上我的脖子......特别特别用力。”
“我挣扎了,但什么都没能改变,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的狞笑。你们知道吗?林晨从来没这么笑过,这个恶魔绝对不是我的丈夫。”
第434章 更大的锚
“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下去了。”孔卓凡适时结束了话题。
要收集的信息已然全部到手,再问下去不仅无助于了解真相,还会影响田静的状态。功利一点说,她的归来正好能勉强解决蚊如今的人手不足问题,说不定还能在关于锚的研究上有所突破,毕竟他们现在得知了客旅的存在。
在田静死的时候,秘书还没有跟他们提到过客旅这回事......所以她肯定也不认识客旅。
“别想这么多了,既然回来了,就来做研究吧。”李腾果然还是嘴笨,他的安慰也只是初具人形。
不过对田静这种科研痴还是有点作用的,这让她的状态好了不少。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说不去想就真能不去想,可被称作是“白熊效应”的完美反例。
所谓白熊效应,指的就是“你越告诉自己不要去想白熊,你就越容易想到白熊”......
“你们......两个,最近在做什么研究?”田静问道,她还是很不适应新的环境,更不适应如今蚊只剩下这两个家伙的现实。
“你也看到了,我们有很多同仁都离开了,也有一些是......牺牲。”孔卓凡解释道,“我俩现在手上还在推进的只有两个项目,一个是你的锚,还有一个是‘歌手’。”
“歌手......是新项目吗?”田静不记得蚊以前有名为“歌手”的项目,“现在是几几年?”
“76年年初。”李腾简短地说。
她没有继续深入问关于歌手的信息,比起这个,锚对她来说显然更为关键。
“有什么进展吗?我说锚......对不起啊,把烂摊子甩给你们。”
听到田静的亲口道歉,李腾的气不知怎么地就消掉了大半......不对,他甚至有点爽,曾经作为天骄的田静现在竟然向他低头认错,这真是幻想中的场景啊。
他差点就要风骚地开口“原谅”田静了,幸好孔卓凡已经看出了这家伙的尿性,赶紧夺过话柄:“有,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一种新的存在,他们的某些特性与锚互斥,这是以前没有发现过的现象。”
“与锚互斥......这怎么可能?”田静果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按照之前的理论,在这个世界上锚的优先级应该是最大的!它应当被作为世界的底层规律之一!”
“我也知道这很难想象......不过,的确是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的。”孔卓凡点了点头,“就是那种新存在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还是让我来说吧。”李腾嫌孔卓凡太墨迹,“那种存在名为客旅,他们是被某个最高意志派遣到世上来的,一般的行动目的是完成某个任务,完成任务后就会离开我们的世界。在一般的情况下,客旅也会受到锚的压制,与普通人被压制的表现没什么不同。但是,问题出在那个最高意志身上......这些客旅完成任务后的离去是没办法被锚捕捉到的,也就是说,仅在这个环节,锚失效了。”
“真是不可思议的发现......那个客旅,你们找到样本了吗?”田静喃喃道。
“原本有过。”孔卓凡如是回答。
“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了吗?”田静敏锐地听出了孔卓凡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上午还有的,借来的。”李腾翻了个白眼,“不过数据都已经被导入到电脑里了,我已经初步排除是DNA的问题,关于这点其实压根不需要研究就能知道,你如果想再把你的老项目捡回去做的话,我不反对。”
“那就让我来吧,辛苦你了。”田静朝她微笑了一下,搞得李腾脸有点红......
卧槽啊,这是人妻+寡妇+尸体啊,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孔卓凡看到了李腾脸上的那一抹红,内心疯狂地吐槽道。
田静拽着孔卓凡的手吃力地站了起来,蹒跚着向电脑走去,很快就看到了哈桑的所有身体数据。
一进入工作状态,虚弱的田静就不见了,取而代之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绝对专注的科学家......她挥舞起因化为枯灵而变得僵硬的双手,操作着键盘与鼠标。
不得不说,污秽之王绝对是下血本帮田静受肉的,普通的枯灵身上就没一处好肉,窟窿四处流绿血也是常有的事。而田静的身体仿佛是一具受过深度定制的工艺品,完整性与气密性皆是上乘,绝不流俗。只要不触碰那冰冰凉、硬邦邦的肌肤,从外表看来她倒也和常人一般无异。
“你该继续去补觉了。”实验室内只留下了田静敲击键鼠的声音,孔卓凡再度对李腾发出了劝告。
“你说得对......”李腾打了个哈欠,既然田静回来了,还跟他道歉,那他也确实没必要再勉强自己。反正就按现在这进度,田静估计短时间内也处理不好......
“我知道了!就是这个!”田静高亢的声音驱散了一切徘徊于两人头顶上的阴霾与疲劳,“这些客旅与锚的联系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大得多!”
“什么!这么快!”李腾不可置信地冲到田静身边,“你发现了什么!”
孔卓凡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静姐以前虽然也很厉害,但是不至于效率这么高吧!她坐上这把椅子真的有三分钟吗!没到吧!
“DNA也好,身体构造也罢,从这些角度考虑实在是考虑错了方向。”田静指着显示器上的报告,“好吧,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至少错误答案被排除了......但我认为事情没有这么复杂,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与其去死磕那些我们并不了解的,且只停留在假说中的可能性,不如用一个更简单的视角去看待现象本身......也就是,为什么这些客旅在被最高意志召唤走时能不受锚的影响?”
“所以是......为什么呢?”孔卓凡配合地当起了捧哏,真是令人怀念,他以前也常常当田静的捧哏。
“锚是有大小之分的,更小的锚会让步于更大的锚,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因为根据逻辑,任何事物之间都得区分一个优先级。”田静张开右手,包住化拳的左手,“如果说这些客旅在出发来我们的世界之前,就被背后的最高意志设定了一个更大的锚呢?”
第435章 分化的纸张
前文提到,在8号发动传送之前,群谷拦下了他,并向他确认了“新纽约不能被毁灭”的必要性。
“是啊,差点忘了......”圣刃侧目看了群谷一眼,“你是来自贝塔世界的人,似乎没有任何要拯救阿尔法的动机呢......”
在他的视角中,群谷不会冒着过大的风险去挑战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他最根本的目的从始至终在于营救蔡萌,如果走另一条路实在过于困难,这位玩家说不定就会开始摆烂,转而静候蔡萌被大爆炸送出游戏,甚至拦住他们这群想要复原贝塔的人,站到对立面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群谷吊儿郎当地说道,“我不会全盘相信达布尼的鬼话,比起他的承诺,坐以待毙,还是自己去争取些什么更叫人安心。”
这样说是为了给盟友们喂下一颗定心丸,群谷其实隐瞒了许多自己的心路历程。坦白说,如果不牵涉到旧世界,到了完全没办法的时候,他可能最后真的会选择放弃纽约。
问题就在于,如今种种线索均指向一个事实,那就是那个被称作阿尔法世界的旧世界便是自己的故乡......这是一个残酷的真相。
自己的家人、朋友,还有熟悉的一切,莫非真就全数被数据化为了这片阈域里的生灵?那就算自己配合枯灵领主与降临者们将旧世界复原,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吗?
关于这一点的疑虑,现在比达布尼摆在眼前的难题更要让群谷困惑不解,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蔡萌的的确确是朝夕相伴的真实好友,先把她解救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两人各自按住8号的肩膀,随着一阵与之前相仿的天旋地转感再度袭来,他们已经身处浓郁的黑质中央。
8号显然还有要务,他只负责传送,不负责直接掺和进与达布尼的对抗,至少在现在不会。
这里是达布尼先前伪装成人形所躲藏的地方,现在已经被他所扔的炸弹开辟出了一方新天地......没有灯,需要靠他们自己来照明。
好在圣刃的连光实在太过耀眼,只要把袖子往上卷,把这对袖剑露出来就能发出极亮的光芒,这倒省了群谷不少事,不必再把归乡拿出来了(虽然他已经启用了维纳斯之眼)。
说起来这归乡实打实发挥了作用的时候也就一次,其余大部分时候跟个手电筒没两样。后来尚国强也没再给自己更多碎片,他也就没能认识更多来自碎片的世外者......可惜了星童给的好货。
“那是什么?”圣刃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一张纸落在黑质之上。
他快步走过去将其捡起,这看着像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边坑坑洼洼好似狗啃,如果不是出现的地方太过诡异,群谷定然会认为这是从某个不知名小学拿出来的玩意儿,上面说不定还会刻着专属于小学生的鬼画符或者丐版平面桌游......
不过,按照正常的思路,这张纸肯定是达布尼留下的......上面会有什么东西呢?
群谷刚想凑过去看,圣刃就猛地把纸揉成了团,一把摔到了地上,骂道:“混蛋!”
“什么意思?”群谷一皱眉头,俯身将纸团捡了起来,打开。
【尊敬的群谷先生,请您将手中这张纸转交给一旁的圣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