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两千公里外,底特律的雪里,有人正在挖他的根。
他慢慢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所有的账,四月一起算。
第290章 场边的账房先生
“四月一起算“这句话,第二天早上就上了全美三十多家报纸的体育版。
配的照片是林昊在混采区说话的样子,标题各家起得五花八门,ESPN的最损——《日历之战:四月,谁还给谁?》。
达拉斯的反应比谁都快。当天下午,小牛主场迎战森林狼,赛后有记者把这话捎给了库班。
库班笑得前仰后合:“还我日历?好啊。不过下礼拜我们去奥克兰,我倒要看看,卫冕冠军的日历,撕到第几页了。“
下礼拜。奥克兰。勇士主场,对小牛。
赵大宝把赛程表翻出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昊子,周四。就三天后。“
“挺好。“林昊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省得他等太久。“
佩顿在旁边泼冷水:“别光顾着嘴上痛快。库班这个人,放完话,手里准有活儿。他上礼拜说要'看看',这礼拜就带着队来了——你猜他带着什么?“
“带着诺维茨基。“
“带着一肚子坏水。“佩顿哼了一声,“上回在你们主场输的球,他记到现在。这次来,他不光要赢球,他要赢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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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奥克兰球馆。
比赛还没开始,场边先成了戏台。
库班没坐包厢。他穿着小牛的客场蓝T恤,坐在小牛板凳席斜后方的第五排——客队球迷区的第一排,手上捏着可乐,身后跟着两个举着“四月见“牌子的达拉斯球迷。
进场热身的时候,林昊从那儿过,库班还冲他挥了挥手里的可乐。
“别看他。“锡伯杜在后面提醒。
“我不看他。“林昊说,“我打球。“
跳球,比赛开始。
开场之前,诺维茨基走过来,跟林昊击掌,压低声音:“我们老板今天有点上头。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往心里去。“林昊说,“我往记分牌上去。“
德国人笑了:“你还是这么说话。“
第一节打得火星四溅。诺维茨基的高位跳投和特里的快攻连着进,小牛31比26领先。库班在第五排蹦得比谁都高,特里那个三分一进,他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拳头抡圆了往空气里砸。
“稳着打。“锡伯杜暂停的时候说,“他蹦他的,你们打你们的。“
第二节,勇士的三维转起来了。夸梅不看筐接球,理查德森底角即投,墨菲快出手,林昊的左手在左路翻江倒海。一波14比4,半场,55比50,勇士反超。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的气氛正热,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是球队的新闻官,脸色古怪。
“外面出事了。“新闻官说,“库班刚才在技术台,跟裁判吵起来了。“
“吵什么?“
“吵你们第二节的一个球。理查德森底角那个三分,他说你接球之前,脚踩线了。裁判没理他,他就站在技术台不走,说要看回放,说这场比赛的裁判'被收买了'——原话。“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佩顿第一个笑出声:“来了。他憋不住了。“
“这算什么?“夸梅瞪眼,“老板亲自下场耍无赖?“
“这不叫耍无赖。“佩顿摇头,“这叫铺垫。他知道这球改判不了,他就是要把'裁判有问题'这五个字,塞进这场球的每一个缝里。等会儿下半场,你们但凡有个哨子沾着边,他就能把天闹翻。他要的不是这一个球——他要的是这场球的裁判,下半场不敢吹。“
夸梅挠头:“那他咋不直接收买裁判呢?“
“收买裁判是犯罪。“佩顿翻了个白眼,“他是亿万富翁,不是傻子。他就站在线里面,恶心你。“
锡伯杜的脸沉下来:“卑鄙。“
“管用。“佩顿说,“卑鄙的东西,往往管用。除非——“他看向林昊,“你们打得让裁判想帮忙都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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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裁判的哨子果然紧了。
紧得奇怪。第三节前五分钟,勇士被吹了四个犯规,小牛两个。夸梅一次干干净净的盖帽被吹了打手,他举着两只手满场跑,脸都白了:“我打手了?我碰都没碰着。“
“别喊。“林昊把他拉回来,“喊了就是技术犯规。“
场边的库班不蹦了。他稳稳当当地坐着,端着可乐,跟旁边的球迷有说有笑,偶尔朝场上瞥一眼,那眼神像在验收一笔到货的账。
林昊看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
“笑什么?“理查德森喘着气问。
“笑他白花钱。“林昊说,“他买通了声势,买不通比分。你看记分牌。“
记分牌上,68比62,勇士领先六分。哨子紧归紧,球还是要进的。墨菲的三分不沾筐,理查德森的空切不靠哨,林昊的左手传球——裁判总不能吹传球犯规。
第三节打完,81比75。
第四节,库班又开始蹦了。特里连中两个三分,81比81平,他从座位上弹起来,冲着技术台的方向挥拳,嘴里喊的什么,被全场的声浪盖住了。
最后四分钟,88比86,小牛领先两分。
林昊持球过半场。特里防他,丹尼尔斯在侧翼等着夹击——小牛的防守,下半场换了路子,赌的是勇士的角色球员在乱局里掉链子。
球分出去,墨菲接球,三分线外,起球——
哨响。
犯规。防守犯规。球进,加罚。
墨菲自己都愣了。这球霍华德确实打手了,但按下半场这个哨子的松紧,本可以不吹。裁判吹了。
第五排的库班腾地站起来,冲着裁判的方向吼了一句什么。裁判头也没回,朝他比了个手势——坐下。
库班没坐。他又吼了一句。
第二个手势来了:技术犯规。
整个球馆炸了。勇士的球迷起立鼓掌,小牛的板凳席一片哗然。老板吃T,这在奥克兰的球馆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墨菲加罚命中。林昊执行技术犯规罚球,命中。92比88。
接下来的三分钟,小牛的心气散了。特里强投打铁,诺维茨基被夸梅和米利西奇轮番消耗,最后一攻,德国人的后仰磕在篮筐上,弹出。
终场,97比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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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林昊特意往第五排看了一眼。
库班站在那儿,没坐,也没蹦。他把手里的可乐杯捏扁了,塞进旁边球迷的手里,转身就走,背影穿过人群,钻进球员通道,连赛后的场边采访都没做。
账房先生今天,亏了。
混采区,ESPN的记者第一个问题就是库班的技术犯规。
“库班先生领到了本赛季老板席上第一个技术犯规。你想对他说什么?“
林昊想了想。
“他的日历,“他说,“我替他多撕了一页。“
记者们笑成一片。
“还有四月的约定——“
“四月的事,“林昊打断他,笑了笑,“四月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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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更衣室的路上,锡伯杜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你今天第四节,那个分球给墨菲,是赌他会骗到犯规?“
“不是赌。“林昊说,“是霍华德第四节一直在用手防。上半场他不敢,下半场他敢——有人给了裁判压力,他就觉得哨子会偏他们,动作就放大了。哨子一紧,第一个撞上去的,就是他。“
锡伯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从佩顿说'他要让裁判不敢吹'那一刻起。“林昊说,“他想要乱,我就给他一个更乱的。乱到他自己人先踩线。“
锡伯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转身走了,走出两步,丢回来一句:
“明天加练。别得意。“
林昊笑了。
当天晚上,库班吃T的片段在ESPN循环播放,标题一个比一个损。达拉斯的电台里,主持人替他辩解,说老板是真性情。奥克兰的电台直接放起了罐头笑声。
而风暴中心的两个人,一个在回达拉斯的飞机上,一个在奥克兰的更衣室里,谁都没再提四月。
有些账,说出来了,就只是账。不说,才是刀。
更衣室里,手机在柜子里震了一下。他擦着汗拿出来,是张清影。
“库班吃T的视频我看到了。干得漂亮。不过我这边,出了一点事。底特律那家体育营销公司的注册地址,我昨天去了——是一间空办公室,桌上只有一台传真机,还插着电。我走的时候,传真机响了,吐出一张纸。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
林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是我住的那家酒店的门口。“
“三条军规,我记得,不许你救我。我没事,我今天就换酒店。告诉你这个,是因为——他们知道我查到哪儿了。这说明,我离对的地方,不远了。“
第291章 三条军规
那一晚,林昊没睡。
酒店房间没开灯,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脸。那条短信他读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像一根一根的针。
他们拍到她住的酒店门口了。
三条军规。零交流,单线每周换号,出了事不许救她。
当时定这三条的时候,是他亲口应下来的。那时候这三条是保护她——冰点状态,谁都不知道他们在一条线上,危险找不到她。现在,危险找到她了,而这三条军规,把他自己的手绑死了。
不许救她。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奥克兰港。凌晨两点,港口的吊机还在动,集装箱一个一个被吊起来,又放下去,像一双不知疲倦的手。
四点,他拿起手机,没发给张清影——军规不允许——发给了另一个人。
赵大宝。
“帮我查一家底特律的体育营销公司。名字发你。查它的注册人、资金来源、办公地址。不许声张,不许报警,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队里。就你自己查。“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昊子,出啥事了?“
“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