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凌厉无匹的掌风毫无征兆地破空而来,精准地轰击在镇玄大阵最脆弱的位置上。
轰的一声!
整个大阵的光幕应声扭曲,原本勉强维持住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首当其冲的墨机子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连同肝脏碎块溅射在空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谁?!」
大长老目眦欲裂地瞧着这一幕,猛地转身。
却见一位灰袍中年人正站在密室门口,负手而立,面色冷峻地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大长老又惊又怒:「赵寒山,你想干什幺?!」
赵寒山淡淡道:「本座实在不忍心见墨门主行此玉石俱焚之举,这才不得不出手打断。
怎幺,五位长老不感谢本座救了你们门主一命,反倒要迁怒于本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玄机门的人,果然一如既往的好坏不分啊。」
眼看镇玄大阵急速黯淡,玄机石即将失控,大长老急得双目赤红,须发皆张道:「结阵,速速拿下此獠!」
他当先纵起,衣袍鼓胀。其余几位长老紧随其后,气机瞬间锁定赵寒山。
噗!
一记沉闷的掌力入肉声突兀响起。
二长老一个趔趄,向前扑倒,口中鲜血狂喷,背后衣衫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
「二师弟!」
大长老惊骇回头,恰好看到五长老缓缓收掌,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的脸,此刻布满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冷漠。
这一瞬间,大长老如被冰水浇头,猛然间想起,这处密室不仅位置绝密,沿途更是机关阵法重重,唯有门主与他们五人能自由进出,若无内鬼指点,赵寒山岂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更遑论一掌就命中了镇玄大阵的破绽?
大长老瞳孔骤缩,指着五长老,厉声大喝:「你,为何要做叛徒?!」
五长老冷冷道:「我从未背叛玄机门,何来叛徒之说?有些路,不是我想选,是门主的迂腐,逼得人不得不选!
墨机子他死抱着祖训不放,说什幺玄机门超然物外,绝不涉足朝堂争斗,简直可笑至极!
如今朝廷大势已成,多少宗门审时度势,择木而栖,得以光大传承!
唯有我玄机门,在他的带领下,故步自封,日渐衰微。
我这幺做,非为一己之私,正是要为玄机门寻一条活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大长老怒目瞪圆:「强词夺理!你还有脸在此妄谈门派基业?」
五长老嗤笑出声:「你以为,认为玄机门需要改变的,只有我一人幺?」
大长老呼吸一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躺在大阵之外的墨机子艰难站起,嘴角还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目光却清冽如刀:「三长老,今夜玄机石异动,是你配合五长老做下的手脚吧?
往日里,你就在我面前数次表露出投靠朝廷的心思。」
三长老闻言,别过了头,避开了墨机子的目光。
墨机子惨然一笑:「半个多月前,玄机石便开始失控,那时就是你们偷偷做的手脚吧?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我这个门主,还有其他不听话的门众,你们早就与赵寒山勾结到了一起。
我不恨你们,只恨你们为了投靠朝廷,竟————不惜拿整个玄机门的基业存亡做赌注?!」
最后一句,墨机子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绝望。
五长老冷漠道:「若非你固执己见,我又怎会走这一步,是你害了整个玄机门!」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赵寒山,呵呵一笑:「该说的都说了,该出的气也出了,快些动手吧,解决了这几个老顽固,还得修补玄机石。」
他要的,可不是一个崩坏的玄机门。
第165章 大乱
原本按照五长老的计划,既然墨机子喜欢当英雄,就让他在镇玄大阵中死了最好。
三年时间,足够他掌控玄机门可惜赵寒山等不了那幺久。
作为江南西道的玄武堂指挥使,若能拿下玄机门,便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他在伏魔司中一步登天。
既然胜券在握,岂有等的道理?
赵寒山身形暴起,直扑阵眼处的墨机子而去,势如苍鹰搏兔!
「护住门主!」
大长老嘶声厉喝,与受伤不轻的二长老,四长老同时迎上。
大长老枯瘦的右手凌空拍出,一道凝实如白玉般的掌印挟着呼啸之声,当头压向赵寒山。
几乎是同时,二长老袖中的千机针如暴雨倾泻,细如牛毛的毒针封死赵寒山所有闪避角度。
四长老亦挥手打出一记破元梭,后发先至,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赵寒山心口。
三位长老皆拥有流云榜级别的实力,此刻联手,自是声势惊人。
面对这必杀之局,赵寒山却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玄机印轰在胸前。
嘭!
闷响声中,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护体罡气泛起一圈涟漪,便将磅礴掌力尽数化解。
同一瞬,他左手袍袖一卷,一股阴柔气劲打出,那漫天袭来的千机针如陷泥沼,纷纷无力坠地。
右手则闪电般探出,竟精准无比地用食中二指夹住了那枚呼啸而至的破元梭。
指尖罡气迸发,锵的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破元梭竟被他二指硬生生钳断。
电光石火间,三大高手的凌厉攻势,皆被他一举破之!
趁此间隙,五长老眼中寒光一闪,身如鬼魅般绕过战团,直取盘坐于阵外,气息微弱的墨机子。
「你该上路了!」
凝聚了五长老毕生功力的一掌,兜头朝着墨机子狼狠拍去。
旁!
一蓬鲜血溅洒在墙壁地上,五长老踉跄前扑,回头冷厉地盯住了三长老,不敢置信道:「你疯了?」
三长老脸色挣扎,目光复杂地扫过形容枯槁却仍在勉力维持大阵的墨机子,最终化为一丝决绝:「收手吧,我恨他顽固。但我————看不下去你如此行事!」
墨机子甘愿踏入绝阵,承受非人痛苦只为保全宗门的举动,终究触动了他心底的同门之谊。
「蠢货!」
五长老勃然大怒,当即与反水的三长老战在一处,掌风呼啸,劲气四溢。
也正在这混乱的瞬间,一直闭目强撑的墨机子睁开双眼,他双手艰难结印,引动了脚下镇玄大阵残存的力量。
「玄机,引气,诛邪!」
地面上那些黯淡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就见玄机石四溢的能量,有一部分被镇玄大阵强行收束,化作一道炽白光流,直冲赵寒山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碎石纷飞。
墨机子身形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咳出,重伤之躯让他只能勉强引导这股浩瀚能量中的一小部分。
不过饶是如此,依旧威势十足。
赵寒山从容的神色终于收敛,身形疾退间,双掌在身前化圆,精纯罡气层层叠叠,在身前布下七重防御。
轰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密室,气浪席卷四方。
隐约听见赵寒山闷哼一声,旋即发出一声大喝:「墨机子,本座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揽星台上。
两位玄机门弟子一左一右,负责看护此地的阵眼。
由于揽星台是玄机门的制高点,各处景象一览无余,其中一名弟子忽然指着忘机阁方向,惊道:「姜师兄,你看那里!」
姜师兄走了过来,叫道:「不好,出大乱子了。」
说话间,袖中短剑迅速刺出,精准没入了同伴的后心,用力一搅,彻底灭绝其生机。
姜师兄面无表情地扶住软倒的尸体,低语道:「师弟别怪我,一切都是为了玄机门。
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惜,你太执迷不悟了。」
流云回廊。
负责看守此处阵眼的四名弟子正在换防。
其中两名弟子突然发难,四掌翻飞,狠辣的招式毫不留情地袭向片刻前还谈笑的同门。
惊呼与怒吼声短暂响起,又迅速湮灭在回廊深处,只留下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兰香园。
司徒兰有夜间练武的习惯,乍然望见远处夜幕中的一抹白光,她脸色一变。
恰在这时,院门被急急叩响。
司徒兰连忙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五长老的亲传弟子,对方脸上带着惊慌之色。
「大师姐,门内突发变故,长老命我等立刻前往悬星殿听命。」
司徒兰本就打算去看看,并未多心,当即朝前走去。
就在这一刹那,身后弟子的脸上露出一抹狠厉,藏在袖中的右手快如闪电,并指如刀,挟带着凌厉劲风,直刺司徒兰丹田要害!
听竹苑。
楚岸平正心无旁骛地修炼极乐劫,可他的感知力何其敏锐,很快听到了苑外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心中一惊,楚岸平连忙穿好衣服,推门出了房间。
院门在此时轰然洞开,几道身影跌撞而入。
居然是公输彦和墨璇,二人还搀着一个浑身带血的人,仔细一看,竟是司徒兰。
只是这位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大师姐,此刻虚弱得仿佛只剩下一口气。
苑外杀声震天,陆明与张砚背靠着背,被一群玄机门弟子团团围住。
漫天皆是淬毒的暗器与激射的机关,兵器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不断迸溅。
二人虽奋力抵挡,但终究寡不敌众,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入苑内。
铿!
远处屋檐之上,剑气与刀光悍然相撞。
爆裂声中,两道身影由远及近,如流星般战至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