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方寸之地内闪烁腾挪,拳,掌,指,腿无不蕴藏着致命杀机。
气劲交击之声密如骤雨,逸散的罡风将周遭草木尽数摧折,地面更是早已狼藉一片,布满了坑洼与裂痕。
转眼之间,双方已硬撼了上百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寒山越打越心惊。
单看怒雷掌的造诣,对方竟似比雷老太爷还高了三分。
而论对大漠沉沙剑的掌握,上一个能使出这等气象的人,还是陆家的陆沧溟。
江湖之中,什幺时候冒出了这样的人物?
久战不下,赵寒山终于使出了杀招。
只见他双掌缓缓推出,周身玄黑色罡气凝成一头仰天咆哮的模糊虚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压向楚岸平。
那模糊虚影咆哮而来,尚未及体,一股凝若实质的恐怖压力已当胸撞来,令楚岸平呼吸都为之一窒,周身骨骼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危急关头,楚岸平眼中精光暴涨,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气势却不升反降,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了方寸之躯内。
就在那模糊虚影即将把他吞噬的刹那一楚岸平一声断喝,蓄势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模糊,下一瞬,竟仿佛化身万千,众多虚实难辨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赵寒山。
有的并指如剑,有的挥掌如刀,有的拳出如锤,更有腿影如鞭,指风如箭,爪劲如钩————
顷刻间,拳,掌,指,腿,爪,诸般武学精义融汇一体,如同骤然掀起的毁灭风暴,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赵寒山。
这正是月牙泉绝学真正可怕之处一无定式,无常态,化万法为一击!
赵寒山脸色剧变,全力催动的模糊虚影与那漫天袭来的攻势悍然相撞。
轰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先前,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夜空,恐怖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地面硬生生刮去三尺!
无数碎石断木被卷入空中,又被肆虐的劲气绞得粉碎。
光芒最盛处,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楚岸平跟跄倒退十数步,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身上黑袍多处破裂,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更是渗出了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赵寒山则更是狼狈,他连退七八步后,终究未能完全卸去那恐怖的力道,单膝一曲,猛地跪倒在地。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前地面顿时染上一片刺目的猩红。
赵寒山勉强擡头,死死盯着对面的黑袍罩面人,眼中充满了惊怒之色,以及一丝丝的难以置信。
方才那最后的交锋,对方的指剑终究快了一线,先一步点破了他体表罡气最薄弱之处。
虽未能重创他,却也让他气血逆行,内息紊乱,露出了致命的破绽,从而被后续汹涌而至的拳掌腿劲彻底击溃了防御。
半招,仅仅就差了半招!
但更让赵寒山震惊的,还是楚岸平刚才使出的武学。
第174章 你是王族后裔?
赵寒山以手撑地,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声音因震惊而略显沙哑:「楼兰王诀,你是古楼兰的王族后裔?」
黑袍面罩之下,楚岸平心中一震。
没理解错的话,赵寒山所指的分明是月牙泉武学。
一直以来,楚岸平都不知道这门武学究竟是何来历,需知他只是学了一半,然威力却还在怒雷掌和大漠沉沙剑之上。
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学,本不该寂寂无名才对。
楚岸平刻意让声音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笑道:「赵大人果然见识广博。既然认得此功,那大人应当清楚,在下方才只是用了一半而已。」
「哼!」
赵寒山嗤笑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虚张声势!你当赵某不清楚你们王族的规定?
因体质之故,男子只习阳卷,女子只习阴卷。
你既是男子,方才那至阳至刚的力道,分明已是阳卷精髓,何必在此诈我?
」
楚岸平心头剧震。
刹那间,沙海大战中,血煞老人最后那诡异凝滞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原来那不是招式变化,而是血煞老人因强行修炼了阴卷而导致的气血反噬!
想通此节,楚岸平的背后不禁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暗道侥幸。
若非对手练错了功法,当初败亡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楚岸平眸光微动,声音里流露出一丝讶异:「我楼兰秘辛,赵大人倒是知之甚详。」
赵寒山缓缓站直身子,虽面色苍白,语气却恢复了几分从容:「说来也巧,赵某有位同僚,正是你王族后裔。
这些秘闻,便是从她口中得知。」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楚岸平:「朋友武功卓绝,何不随赵某前去一见?说不定二位还有些渊源。」
楚岸平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沉吟:「哦?不知这位同僚是————」
「见了自然知晓。」
赵寒山打断他的话,目光如炬:「朋友既身负王族绝学,难道不想见见同源之人?」
楚岸平摇摇头:「赵大人盛情,在下心领了,待将来得空,定会登门叨扰赵大人,今日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向后飘退,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出手,楚岸平自问已无愧于心,他与玄机门非亲非故,如今却为了他们,得罪了玄武堂,更重创了赵寒山,要是将来被人知道了身份,绝对会爆雷。
他所行所为,足够对得起玄机门了。
但也仅此而已,若是赵寒山还要执意对付玄机门,那幺也只能看玄机门的造化了。
赵寒山自送楚岸平离开,脸色变幻无常,又转头望向半山腰的忘机阁,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此刻忘机阁气机平稳,显然玄机石已被修补。
偏偏他身受重伤,若贸然强攻,万一那几个老家伙藉助大阵之力,胜负犹未可知。
「罢了。」
赵寒山轻抚胸前伤处,眼神渐冷:「玄机门,暂且再留你们一段时日。
「不愧是沈家明珠,能挡住我两刀而不死,你足以自傲了。」
冰冷的屋檐下,屠刚横刀而立,刀锋上的血珠缓缓滴落,在石板上溅开点点梅花。
数十步外,沈月桐青衫尽染血色,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臂更是被刀气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鲜血正不断顺着指尖滴落。
屠刚缓缓举起长刀,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
但随着刀身擡起,整片屋檐竟开始微微震颤,瓦片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他周身的煞气不再外放,反而尽数收敛于刀锋之上,那柄刀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这一刀,葬你。」
咻!
刀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细线,仿佛将夜色都切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刀比先前更快,更狠,更绝,刀意牢牢锁死了沈月桐所有的退路。
沈月桐瞳孔急剧收缩,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这一刀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先前。她清晰地感知到,以自己此刻的状态,绝无可能接住。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住这位剑道天才。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月影流光剑的万千变化如走马灯般流转,在沈月桐眼前逐一浮现,最终定格在最初学剑时,祖父说过的那句话。
「月影无形,流光无迹,此剑的杀招,不在招式中,而在月光照不到的影子里。」
生死一瞬的危机,彻底激发了沈月桐的潜能。
她不再试图抵挡,反而松开了握剑的力道,任由长剑在掌心轻旋,剑锋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竟牵引着四周的月光在身前汇聚。
那月光不再清冷,反而带着流水般的柔韧,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刻,化作万千细碎的光影。
「月影————千重。」
沈月桐轻吟出声,剑尖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震颤。
每一颤,便分化出一道月光幻影,千重月影层层叠叠,如真似幻,竟让那必杀的一刀失去了目标!
屠刚脸色骤变,他感觉自己这一刀仿佛斩入了空蒙月夜,无处着力。
更可怕的是,那些月影中竟传来道道柔韧的牵引之力,让他的刀势不由自主地偏移了三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沈月桐剑势再变。
所有月影骤然收束,凝于剑尖一点。那一点光华璀璨到极致,仿佛将整片夜空的月光都压缩其中。
「流光一击。」
剑出如虹,后发先至!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却快得超越了思维,精准无比地点在刀势将尽未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
叮!
清脆的交击声响彻夜空。
随即一道庞大人影倒飞出去,砸碎了后方的墙壁,更伴着长刀咣当的坠地声。
沈月桐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着,但她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历尽艰难,她终于悟透了月影流光剑的真意。
「沈月桐!你竟敢阻挠玄武堂办事,沈家完了,朝廷绝不会放过你们!」
屠刚从碎石堆中艰难地爬了起来,眼中尽是凶戾与不甘。
「玄武堂,当真敢将今夜之事,公之于众幺?」
长剑归鞘,沈月桐转身往外走去:「「若无所惧,何须深夜突袭,行此鬼祟之举?
朝廷对江湖,历来有怀柔与强硬两派。
今夜玄武堂屠戮玄机门之事若传扬出去,江湖震动,各派自危。届时引发的波澜,恐怕————并非朝廷所愿见到。」
屠刚瞳孔骤缩,脸上的凶戾之色瞬间凝固。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只知练剑的沈家仙子,竟能将朝堂与江湖的微妙局势看得如此透彻,一语便道破了玄武堂,乃至朝廷在此事上的最大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