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嘿嘿一笑,又开始哼哧哼哧地一边数数一边练拳了————
等楚岸平再次推门而出时,日头已近中天。
他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却敏锐地察觉到别院外的气氛有些异样。
走到前院,只见公输彦等人站在门内,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就连苏柔那张一贯甜美的脸蛋,都有些紧绷。
门外正传来阵阵嘈杂的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菜市场呢。
楚岸平挑眉问道:「怎么回事?」
公输彦苦笑一声,尚未回答,就听门外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嚷。
「里面的恶徒听着,立刻滚出我们望江古镇。」
「污蔑彭大侠,不得好死。」
「一群白眼狼,狗东西,彭门主白对你们那么客气了!」
更有人不知操起了什么家伙,对着大门砰呼乱打。
众人原以为忍一时便可风平浪静,谁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猛地弥漫开来。
擡眼望去,竟见几个镇民架着木梯攀上院墙,探出大半个身子,手中木桶高高扬起。
哗啦!
浑浊的泔水混着烂菜叶泼洒而入,顿时污秽四溅,恶臭熏天。
众人慌忙后退,沈月桐,苏柔,白芷三位女子更是避之不及地退到廊柱之后。
尤其是沈月桐,楚岸平知道这女人有严重的洁癖,转眸看去,果然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强忍着阵阵干呕,哪还有往日的出尘仙姿?
墨璇早已气得浑身发颤,贝齿都快把下唇咬破了。
若眼前是江湖中人,她早就不客气了,可墙外那些一张张带着愚昧狂热的脸,分明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她今日若对百姓出手,岂不成了江湖的笑柄?玄机门还怎么立足?
这口气,也只能硬生生咽下,憋得心口发疼。
墙头那几个镇民见院内众人只是退避,无人敢出手,越发得意起来。
其中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咧着一口黄牙,大笑道:「什么江湖侠客,我看就是群没卵蛋的怂包,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说话间,目光淫邪地在沈月桐,苏柔等女身上打转,故意晃了晃手中还挂着烂菜叶的木桶,竟是对准了几女所在的方向,猛地泼了过去。
哗!
污秽之物挟着恶臭扑面而来,沈月桐等人花容失色,连忙躲入了内院。
那汉子见状,与同伴发出哄然大笑,脸上尽是欺凌弱小而获得的快意和器张:「彭大侠那样的人物,也是你们能污蔑的?」
其他镇民也纷纷有样学样,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叫嚷着。
墨璇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渗出血丝都不知道,骂道:「我非要教训这群无知蠢货不可!」
可惜刚迈出一步,就被公输彦拦住,强行将她拖走。
众人索性退回内院,来个眼不见为净,任由大门外的镇民们继续闹。
墨璇用力甩开公输彦的手,眼圈发红:「忍忍忍!要忍到什么时候去?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辱?」
公输彦叹了口气:「小师妹,你冷静些。这些人中,必然有部分人是受了金刀门的暗中挑唆。
彭连虎在江南西道经营二十余载,素有侠名,这镇上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不在少数。
如今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自是心甘情愿为金刀门出头。
我们若出手伤人,犯了江湖和朝廷的忌讳,都不用等到五日后,有理也变成了无理。
届时金刀门再站出来主持公道,我们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让墨璇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下来,可却越发觉得憋屈。
众人也差不多,这种明知被算计却无力破局的憋屈,比真刀真枪的打斗更让人难受。
第182章 有些顺眼了
院内众人,无不面色铁青,胸中堵闷。
然而,他们的退避非但没能让外面的镇民们收敛,反而助长了这群人的气焰。
「哈哈哈,瞧见没?什么狗屁侠客,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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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獐头鼠目的汉子见院内久久没有动静,愈发得意忘形,他干脆爬坐在墙头上,两条腿晃荡着,竟解开了裤腰带,作势要向院内撒尿。
「呸!什幺女侠,装得跟什么似的,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货色!」
他一边做着猥琐不堪的动作,一边用最污秽的语言叫骂着。
其他镇民在他的煽动下,也愈发大胆。
除了继续倒泔水的,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不断朝着院内投掷,虽伤不到人,却乒桌球乓地砸在门窗梁柱上,扰得人心神不宁。
内院,沈月桐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紧握的指节已然发白。
苏柔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就连最为沉稳的公输彦和陆明,额角也已经是青筋隐现。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压抑中,只听得哐当几声,几架木梯猛地架上了内院的墙头。
以那獐头鼠目的汉子为首,十多个被煽动得双眼发红的年轻镇民,如同下饺子一般,顺着梯子笨拙地爬了下来,挥舞着棍棒,锄头冲进了内院。
公输彦见状,一边按住墨璇,一边对其他人叫道:「别理这些人,我们先走。」
众人虽极度不甘,但按眼前的情势,也只能先撤为妙。
那獐头鼠目的汉子,目光死死锁定了孤立在廊下的沈月桐,脸上带着一种狂热和卑劣的狞笑,径直冲了过来。
他竟伸出那只刚刚泼过泔水的手,不是打,不是砸,而是直直地抓向沈月桐如雪白衣的胸前,口中猥琐大笑:「让爷摸摸,这身子是不是也比别人软————」
沈月桐嘴唇绷紧,但终究没有出手,脚尖微点,就打算朝后掠去。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人影从沈月桐旁边冲过,手中抄起了一根挑门闩用的硬木棍,没有任何花哨招式,只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照着那獐头鼠目汉子的脑侧,抡圆了膀子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与硬木撞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那汉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口中立即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棍直接抽翻在地,捂着头蜷缩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现场猛地一静。
公输彦等人僵在原地,那十来个镇民的前冲之势也猛地一顿。
公输彦嘴角一抽,大声喊道:「楚兄,不可冲动!」
楚岸平手持一根硬木棍,傲立当场,冷冷道:「老子又不是你们江湖人,你们不敢动,老子敢!什么狗屁规矩,我呸!」
大概还不解气,楚岸平上前重重一脚踹在獐头鼠目的汉子身上,又令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叫。
陆明急忙劝道:「楚兄,他们终究是些愚昧镇民————」
「愚昧?」
楚岸平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子:「仗着愚昧就能随意欺辱他人?愚昧从不是行凶的借口!
何况他们真的愚昧无辜吗?我看是故意装傻。
我楚岸平眼里,从来只有该打之人,没有不能打之人,他们动手时,可没把自己当无辜镇民!」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公输彦,陆明等人一时语塞。
那剩余的镇民被他的狠劲和话语所激,又见同伴惨状,一股蛮劲涌了上来,发出一声大喊,挥舞着棍棒朝楚岸平冲来。
「来得好!」
楚岸平不退反进,如同虎入羊群。
他依旧没有展露内力,步伐甚至有些跟跄,完全是野路子的打架斗殴。
硬木棍在他手中呼啸,专挑对手的关节,软肋下手。
嘭!
他一棍砸在一人的肩胛处,对方惨叫着胳膊耷拉下来。
不过他的后背也被人重重打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
楚岸平趁势一棍狠狠砸在另一人的膝盖侧面,那人抱着扭曲的腿倒地哀嚎。
混乱中,一个面相凶悍的镇民瞅准空档,抢起手中的锄头,狠狠朝着楚岸平的后脑勺刨去。
「敢伤俺东家!」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响起,只见铁柱猛冲出去,不闪不避,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那呼啸而来的锄头木柄。
那偷袭的镇民惊骇擡头,正对上铁柱那双因愤怒而圆睁的铜铃大眼,以及脸上那道随着肌肉绷紧而更显狰狞的三寸刀疤。
那镇民何曾见过这等骇人的气势?当即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另一边,楚岸平硬扛着几下不痛不痒的攻击,手中的木棍却每次挥出都见血O
不过几个呼吸,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年轻镇民已经躺在了地上,不是抱着断腿,就是捂着碎裂的关节哀嚎。
剩下的几个镇民彻底被吓破了胆,手里的武器哐当掉在地上,掉头就往院门跑去。
楚岸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一手提着木棍,另一手拎着最开始那个獐头鼠目汉子的头发,一路拖着对方往别院大门走去。
哐当!
那几个逃跑的镇民拉开大门,已经冲了出去。
门外聚集的众多镇民尚在张望,猝不及防间,只见楚岸平踏出门槛,左手木棍犹在滴血,右手竟还拖着个血人。
这一幕,让原本喧闹的场子瞬间死寂,所有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一般。
楚岸平将汉子扔了出去,转身回去,又逐一将之前斗殴中受伤的几个年轻镇民扔出。
铁柱这家伙也跑来凑热闹,帮着东主一起拖,这九尺巨汉往那一站,脸上的三寸刀疤又狰狞,门外的镇民们愣是被唬得屁也不敢放。
「谁再敢聒噪一句试试,老子手里的棍,可不认人,还不快滚!」
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群人最多也就是凑个热闹,否则早就跟之前的镇民一样冲进去了,这会儿碰见楚岸平和铁柱,哪会傻乎乎去顶。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大喊,人群很快作鸟兽散,跑得干干净净。
楚岸平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将木棍随手扔在地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院内,公输彦,陆明等人看着他,表情一脸的古怪。
这厮还真是别具一格,看他这凶狠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是谁欺辱了谁,完全不在乎形象啊。
唯有墨璇,看着楚岸平那挺得笔直的身影,虽然此刻的楚大东主,很有些狼狈,不像平常那么玉树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