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江湖同道,前几日,白芷姑娘于彭某寿宴之上,言及我金刀门行那不仁不义,掳掠人口之恶行。
此事关乎金刀门之名誉,更关乎江湖公道,彭某不敢等闲视之。
故而设下此擂,请来事件双方,以及崔老爷子,周总镖头和孟掌门三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共同厘清真相。」
他目光转向公输彦和白芷,语气愈发恳切:「二位,彭某与尔等师门长辈,也算有旧。
今日在此,不论你们掌握了何种证据,提出了何种指控,彭某皆愿洗耳恭听,一一作答。
若我金刀门果真有人行差踏错,彭某绝不姑息,定当严惩不贷,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
若最终证实是一场误会————」
他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宽厚仁慈的笑容:「那也无妨。江湖儿女,难免受人蒙蔽。
只要能澄清事实,还金刀门一个清白,彭某绝不会追究诸位今日之举。
只盼此事过后,江湖同道之间,仍能以和为贵。」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轰然叫好,彭门主仁义的呼声,更是差点掀翻了四周的屋顶。
墨璇在台下看着,小眉头又皱了起来。
楚岸平啧啧感叹,一旁的苏柔低声问道:「楚公子,莫非有什么不妥?」
楚岸平轻声道:「彭门主这番话一出口,轻而易举就把自己摘了出去,仿佛就算金刀门真有罪过,他也全不知情,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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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柔稍一回忆刚才的话,恍然大悟,却又惊疑不定:「万一————彭门主真的不知情呢?」
楚岸平淡淡道:「看下去就知道了。」
台上,公输彦面对彭连虎那番滴水不漏的言辞,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擡手示意。
白芷立刻上前,将那几个蒙头人的黑布罩一把扯下,露出几张苍白惶恐的脸孔,正是金刀门下属的几名舵主。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公输彦目光如电,朗声道:「彭门主,这几位,想必你不陌生。他们已亲口承认,奉你金刀门之命,行那掳掠人口之恶行,并供出了具体罪状。」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句清晰,传遍全场:「今年二月初三,于清溪镇外,掳走采药人父子三人,经你金刀门秘密渠道,送往塞外!
三月初十深夜,在临江村码头,强掳渔民及其家眷共计五口,同样由你金刀门安排运送三月二十五————」
每说一桩,台下便安静一分,无数道目光都看向彭连虎。
公输彦又从怀中取出一叠按满红指印的纸状,双手奉给走上来的崔石山三人:「此乃几位舵主画押认罪的供状,其上时间,地点,人数,经手之人,记录得清清楚楚,请三位前辈过目,主持公道!」
崔石山,周远道,孟阳三人相继看过后,眉头都皱了起来。
彭连虎长长一叹,既痛心又无奈道:「唉,果然如此。诸位有所不知,早在几个月前,这几位舵主就因私自克扣漕运银两,暗中与塞外马帮勾结,被彭某查实后逐出门墙。
只是念及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彭某并未将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反而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自行找借口离去,也好全双方的体面。
想不到他们怀恨在心,反过来诬陷我金刀门!
」
他话音刚落,一位面容肃穆的堂主快步上台,将一本薄册递给彭连虎。
彭连虎翻开册子,朗声道:「诸位请看,这是他们被逐出金刀门时画押的认罪书,上面清楚记载着他们的罪状。
至于公输少侠所说的那些掳掠事件。恰好都发生在这三人被逐出金刀门之后。
这分明是他们心怀怨恨,故意打着金刀门旗号行恶,意图嫁祸于我!
.
崔石山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又接过薄册看了起来,最后都各自点头。
那几位舵主先前被点了哑穴,此刻被白芷解开,一个个哇哇大叫,大骂彭连虎血口喷人。
可惜双方各执一词,在彭连虎数十年积累的侠名下,愿意相信彭连虎的占了大多数。
公输彦却看向台下,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见方才离开的沈月桐,此时迈步走出,手中长剑正抵在另一名蒙头人身后,将其推上擂台。
白芷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黑布罩。
「袁堂主?!」
「他怎么也被————」
待看清蒙头人的面容,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公输彦不等彭连虎反应,立即扬声道:「彭门主,袁堂主早已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身为金刀门十大堂主之一,位高权重,江南西道谁人不知他极受你的器重?
他犯下如此重罪,桩桩件件,你身为门主,难道真能毫不知情?
若无整个金刀门配合,就凭他袁魁一人,岂能屡次三番逃脱青龙堂的追查?岂能将这弥天大罪隐瞒至今?」
公输彦踏前一步,声音传遍全场:「袁堂主不但招认了所有罪行,更供出了那些尚未被转移出去的被掳之人,就被关押在金刀门的秘密牢房内。
彭门主,你若真想自证清白,不妨现在就立刻带领在场所有的江湖同道,一同前往查验。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楚岸平第一时间看向彭连虎,却见其面色不改,不由心底愕然。
难不成这家伙真不知情?
就在这时,楚岸平忽见金刀门的人群中,孙雷悄然返回,先前也不知去了哪里。
孙雷大喝道:「门主,既然他们执意要查,咱们一清二白,就让他们查验便是!」
彭连虎叹了口气:「既如此,便请公输公子说出位置,金刀门没有可遮掩的地方。」
不对劲!
楚岸平眉头一挑。
第190章 暴露
楚岸平仔细观察着孙雷,忽见他那双黑缎面靴子的边缘,竟沾着些许未干的湿泥印记0
近来两日,望江古镇并未下雨,地面也不算潮湿,对方刚才去了哪里?
别人在这种时候,自然是无从查起。
可楚岸平不一样。
他立刻内视星象山河图,以所站地为中心,方圆八十里内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乃至一草一木,皆巨细无遗地呈现在眼前。
他伸出手,点向代表着金刀门的区域。
眨眼间,整个金刀门的俯视图便充斥在他的视野中。
目光快速逡巡,很快便锁定了一条穿行于亭台楼阁之间的人工内河。
然而,山河图虽能俯瞰万物,却无法穿透实物,内河旁边几栋看似寻常的屋舍,其内部是何光景,却难以探究。
楚岸平心思电转,趁众人都关注台上,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入拥挤的人群。
几个巧妙的转折,便脱离了现场————
根据袁魁的指认,众人来到总坛深处一处隐蔽的假山前。
只见假山底部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两侧石壁上生着滑腻的青苔,阴冷的风正从洞内阵阵涌出。
崔石山,周远道,孟阳三位前辈当先而入,孙雷与沈月桐各自代表一方,紧随其后。
其余众人则守在洞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偶尔才有议论声响起。
众人并未等多久,便见五人鱼贯而出。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崔石山面色铁青,厉声喝道:「公输彦,你说地牢中关押着被掳之人,为何里面空空如也?
」
公输彦脸色骤变,急忙看向沈月桐。却见沈月桐微微摇头,清冷的眸子里也带着几分困惑。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一直沉默的袁魁突然噗通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彭连虎脚边,抱住他的衣摆嚎陶大哭:「门主,属下罪该万死!
是玄机门的人以性命要挟属下,逼我陷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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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泪俱下,指着公输彦等人哭诉:「他们严刑拷打,说要是不配合,就要让我生不如死,属下没有办法,只好,只好虚与委蛇,求门主恕罪!
」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公输彦等人措手不及,墨璇更是跳脚骂道:「无耻之徒,你胡说八道什么?!」
彭连虎扶着袁魁的肩膀,脸上尽是痛惜,又望向墨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墨姑娘,彭某自问行事光明磊落,多年来对玄机门更是敬重有加,从未有过半分得罪。
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竟让你们不惜动用如此手段,也要将这等弥天大罪强加于彭某身上?
莫非————莫非是彭某无意中阻碍了贵门的什么大事吗?」
这话一出口,公输彦明显感觉到现场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一道道愤怒的自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欺人太甚!」
「玄机门就可以无法无天,随意构陷他人吗?!」
「彭大侠仁德仗义,岂容你们如此污蔑!」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跟点燃了火药桶似的,立刻带动了一大片。
若是人少,大家还顾忌玄机门和沈家的威名不敢乱来,可人多势众之下,这群江湖人可不管那么多了。
汹涌的人潮,顿时将公输彦一行人围在中心。
墨璇简直气得浑身哆嗦,她瞪着彭连虎,似乎今日才真正体会到何谓江湖险恶!
沈月桐都不禁按上了剑柄,以防周围人群暴动。
就在局势一触即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远处传来,烟尘冲天而起————
内河旁的屋檐之上,两道身影相距数十步对峙。
其中一人是个面容阴的老者,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森寒意。
另一位则是个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衫在三月微风中飘扬。
阴鸷老者声音沙哑道:「小子,念你练功不易,不该你管的事情,少管为妙。立刻走,老夫保证不追究你。」
中年男子,自然是戴上了面具的楚岸平,笑道:「彭连虎名列流云榜第五十七位,也算是一方高手。
可是前辈能接住我一掌而无恙,武功比彭连虎只高不低,这金刀门还真是卧虎藏龙啊。